第二卷 北地流光 第45——49章

天上有棵愛情樹 樁樁 第1頁,共2頁

道破真相

唐淼撓了撓頭,想起了一個經典故事:「凡界有三個秀才進京趕考。臨行前聽說城外廟裡老和尚算命特別準。於是相約連袂前去。秀才問老和尚:‘我們三人進京趕考,能高中否?’你猜老和尚怎麼回答?」

西虞昊不假思索地回答:「待我驅靈符一問便知。」

這答案真......彪悍!唐淼被噎得一怔。

西虞昊見她臉色微僵,馬上知道唐淼的提問原是在抖包袱。於是他很抱歉的說道:「對不住,我提前把答案說出來了。你繼續。」

唐淼撲哧笑出聲來:「你怎麼不說待我問問今年的考題,準保三位高中!」

西虞昊微抬起下巴,帶著上位者風度笑道:「大概凡界與仙界在取士上還是差不離的,容不得欺瞞。老和尚幫他們算前程,並未說幫他們弄虛作假。」

他一本正經的模樣讓唐淼哈哈大笑。她萬萬沒想到,想說個故事讓西虞昊明白瓏冰玉的想法,結果硬成了腦筋急轉彎。

西虞昊終於看出不對勁來。他沒說什麼好笑的話,怎麼唐淼就樂成這樣?他臉一黑喝道:「孤的話有何可笑?」

唐淼抱著肚子笑得直喘氣,勉強的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有點可笑?」西虞昊的眉擰成了團,神色冷了下來。敢當面嘲笑他,還笑得直不起腰的仙,就她了。

「哎哎!我不是笑你!」儘管西虞昊胸口那團光暈很淡,唐淼離得近,仍發現他又有伸手掐自己脖子的暴力傾向。她趕緊解釋道:「老和尚的回答就是伸出了一根手指頭晃了晃。老和尚沒有靈力不會仙法的。」

西虞昊的眉頭舒展開了,隨即又皺攏,頗有威脅感的逼視著唐淼:「老和尚沒有靈力不會仙法,你是在笑孤的回答匪夷所思?!」

唐淼氣結:「我是笑你的答案太絕了!好吧,再給你說個典故。凡界有個皇帝聽臣子上報民間起了饑荒,百姓沒飯吃。他就好奇的問大臣,他們沒飯吃為什麼不吃肉?明白吧?你的答案類似於這種——出人意料!一惱羞成怒就擺架子稱孤!小氣!」

被她罵了兩句,西虞昊的心情反而好了。他展開笑容道:「皇帝的答案很出人意料嗎?換了我,我就回答說沒飯吃給他們吃仙丹!」

唐淼徹底無語。暗暗對自己說,仙凡有別,不可與仙說子曰。

西虞昊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道:「你還沒說,老和尚就這麼晃了晃手指頭,他就算中哪個秀才考中了?」

唐淼笑咪咪的說道;「老和尚除了伸手指,一言不發。三個秀才便揣著這個回答進京趕考了。老和尚的小徒弟就問他,師傅,你就這麼晃了晃手指頭,真的算準哪個秀才考中了?老和尚笑得和我一樣甜,蠢徒兒啊,為師伸一根手指頭,有三種答案。一個也不中。有一個能中。一個也不會考不中。他們想得哪種答案,為師都沒說錯!」

西虞昊長嘆:「妙哉!此和尚大妙!只不過——」他的手準確無比的掐住唐淼的脖子,一字字說道,「敢叫我蠢徒兒!唐淼你真當我聽不出來!」

一聲雷轟隆隆落在唐淼頭頂,炸得她半天沒回過神來。

「天河禁錮了靈力。你額間的霜花封印黯淡無光,你中的幻身之術無力維繫。我瞧得清清楚楚,只可惜,你自己卻不知情。」西虞昊望著呆若木雞的唐淼,心情暢快之極。他鬆開她的脖子,突然大笑出聲,「唐淼是個美人吧?五官端正,雙眼皮,小嘴巴,皮膚柔嫩細滑。不是美人是什麼?!哈哈!」

唐淼回過神,羞憤得無地自容。顧不得胳膊還沒全好,嘴裡嗬嗬亂叫,輪起王八拳就撲了過去。

嬌憨嗔怒的模樣讓西虞昊心裡一動,久遠的記憶接踵而至。曾經他也這樣逗過瓏冰玉,那時的瓏冰玉同樣揮起粉拳,嗔怒追打。他下意識的錯開腳步,轉到了唐淼身後,伸出一隻胳膊便圈住了她。一如當日這樣摟抱著瓏冰玉。

西虞昊的聲音情不自禁的變得輕柔:「好了,使壞了胳膊,難不成要我一直揹著你?」

唐淼僵直了身體。這種曖昧的舉動,曖昧的語氣,讓她感覺怪異之極。「誰誰誰要你背了!」唐淼口齒不清的嚷道。

西虞昊也意識到了,他鬆開唐淼望向幽暗的河水輕嘆了口氣道:「這個故事是想告訴我,凡界之苦樂全由冰玉心中所想。她視為樂土,可十世快樂。她視為地獄,便十世難熬。我聽明白了。看在你盡心替我解惑的份上,我饒你一回。現在可以告訴我,暮離星君派你來西地的目的了?」

他知道自己是唐淼,但他怎麼會知道那個唐淼是公主所扮?他也太英明神武了吧!不會是在詐她吧?

「看在我心情尚好的份上,說實話。我想你大概不想再被水淹一次!」西虞昊平靜的語氣中帶足了壓力。

小命要緊!唐淼想起嗆水就害怕。她暗暗向暮離星君道歉,她沒有當烈士的覺悟。「殿下,你是皇族,連我取笑你一聲,你都會惱怒。公主在北地也是尊貴不己。她被你當殿退了兩次婚,她的自尊心也受不了。所以,請你不要介意公主過激之舉可好?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封鎖那個唐淼的訊息長達半年之久,但你親來雲舟接我,想必一定看出些端倪。」

唐淼的坦白令西虞昊很是意外。他原以為唐淼又要編出什麼謊言來。他笑了笑道:「你為什麼不撒謊騙我了?」

「我怕被你扔進水裡。」

她老老實實的站在他面前,衣裙盡溼,長髮散亂。西虞昊想起西地那個唐淼,忍不住一笑。同樣的面容,卻有著兩雙截然不同的眼睛。

「你很聰明。姬瑩服了化神丹,就算把她扔進天河,也破不了她的幻身之術。北地天尊私下來信告之我父親公主幻身之事,以為可護得公主在西地沒有閃失。北地天尊對我西地之事知之甚少。自從我出了極夜海地宮之後,我那父親就避到逍遙島去了。北地天尊的密信早落在我手中。我虧欠姬瑩甚多,沒揭穿她。但是我把她關在七彩珊瑚宮裡,免得她在西地惹出什麼事來。小凡仙,我也不想西地和北地開戰。你找個機會幫公主逃回北地去,我當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唐淼大驚,回憶匆匆見過一面的姬瑩。渾身冰雪般的孤傲,她能忍得住被西虞昊關半年?

西虞昊失笑道:「她不想功虧一潰,更不想暴露身份受我折辱,只能忍著。如果她的眼神像你這般,我便擔心她忍不住了。」

「我的眼神怎麼了?」

西虞昊瞟她一眼道:「賊眉鼠眼!」

唐淼大怒:「我的眼睛哪點長得像歪瓜裂棗了?」

西虞昊愉快的笑道:「我是說她的眼睛滿是冰雪,毫無凡界的煙火氣!」

他的笑容映亮了幽暗的河水。魁梧挺拔的身材,俊朗的面容,皇族的貴氣都讓他充滿了男性的魅力。帥帥的美男啊!唐淼禁不住想,姬瑩是執著報復西虞昊,還是不知覺間愛上他了呢?

「你見過姬瑩公主嗎?」

西虞昊搖了搖頭:「仙殿上她蒙著輕紗,看不清面容。」

唐淼絞盡腦汁背出丘處機的詞來形容姬瑩,她和小龍女的冰雪脫俗應該差不多:

「......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村瓊葩堆雪。靜夜沈沈,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人間天上,爛銀霞照通徹。渾似姑射真人,天姿靈秀,意氣舒高潔。萬化參差誰通道,不與群芳同列。浩氣清英,仙材卓犖,下土難分別。姑射是凡界神話中的仙子所居之處。不過,她本來就是仙子。這麼形容她也沒錯。」

西虞昊微笑:「原來姬瑩公主有這般美貌。」

唐淼趁熱打鐵說道:「你們原本有婚約,她長得漂亮,你為什麼不能喜歡她?這樣,公主消氣,不就解決問題了?!」

西虞昊眼神一寒,咄咄逼向唐淼:「你當孤是寡情之人?」

唐淼聽得他又自稱孤,暗叫不妙,伸手就護住了自己的咽喉。

西虞昊卻沒有再發作,目光穿透河水輕嘆道:「這些話,形容冰玉也不為過的。」

瓏冰玉也這麼美?唐淼想起那團青氣凝成的陰森人頭,想起白骨臺。她不由自主的感嘆,西虞昊同學的口味很重啊!想著想著,鼻子微癢,唐淼打了個噴嚏。

一條小魚自空間穿跳而過,掠過唐淼臉頰時背鰭如刀般豎起。西虞昊皺緊了眉,伸手將唐淼拉開,手掌啪的拍在小魚身上。那條小魚彈進水中,消失不見。

不明所以的唐淼捂著撞痛的鼻子哀嚎:「我不惹你了成不?好痛!」

她衣衫盡溼,觸手冰涼。西虞昊警惕的望著幽暗的河水,脫下外袍嚴實的裹在她身上道:「河底陰氣重,沒有靈力呆久了於元神無益。我們早點離開這裡。你若困了就睡。」

神仙怨侶

幽暗的天河河底,一團微弱的光分水前行。

裹著西虞昊的外袍,唐淼想起了東荒之地的夜晚。凍得她跳腳,凰羽便把外袍給了她。他說:「你沒有靈力,不穿仙袍抗不住東荒夜寒。」

他的外袍很破舊,卻一點也不髒。還有股好聞的草木清香。

如果能把姬瑩安全帶回北地,是不是意味著她就不用再隱瞞身份了?唐淼彷彿看到凰羽驚訝的表情,偷偷的笑了。

不知過了多久,西虞昊聽到肩頭傳來細微的鼾聲。他偏過頭去看,唐淼下巴磕著他的肩已睡著了。失去了靈力,在水裡淹得半死,還差點被奪舍。這一天一夜夠她受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眉頭緊皺,用力顛醒了唐淼:「你怎麼一點戒備心也沒有?你就不怕我會對你不利?」

唐淼眼皮也沒睜開,嘟囔道:「你是好人。」

西虞昊還想教訓她幾句,聽到她誇自己,嘴角微勾,將話吞了回去。

寬闊的天河河底聽不到任何聲響。一團微光照著河底前行的兩人。黑暗的河流中,幾線水波划動,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來由的,西虞昊停住了腳步。他放下唐淼見她迷糊的半睜開眼睛,猶豫了下從懷裡掏出張符紙貼在她額心。濃濃的睡意襲來,唐淼沒有絲毫反應又陷入了睡夢中。

西虞昊用外袍將唐淼從頭到腳包裹住,平靜的望著河水說道:「冰玉,是你嗎?」

四分的河水在三尺開外豎直分開。西虞昊昂首站在小小的空間裡,墨黑的雙眸沉澱著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的複雜情緒。

幽怨的歌聲從四面八方飄來:「天上靈華結玉人,霜河相望淚涔涔。十載碧海飛仙路,忍叫故人等不得......」

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西虞昊緩緩閉上了眼睛:「她睡著了。我知道你會在天河尋到寄主。我一直都在等你出現。這裡只有我們兩人,你出來吧。」

就在這時,光滑如鏡的水牆突然泛起細密的波紋。無數條玉色小魚自水牆中奮力飛躍而出。背鰭豎直如刀,在無水的空間中飛速掠過,嗖嗖聲不絕於耳。

西虞昊驚詫的睜開眼睛,臉上露出傷痛之意。他將唐淼壓在胸口,任那群飛魚從身上掠過。細細密密的疼痛從身上傳來,他低下頭,裹在唐淼身上的外袍完好無損。西虞昊鬆了口氣,苦笑道:「冰玉,你可解氣了?」

瓏冰玉冷冷的聲音在河裡迴盪:「你寧可自己受罪也不肯傷著她。西虞昊,你變心變得可真快!」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何必傷及無辜?冰玉,我說過,縱然你寄生於一花一木,我也視若珙珍。」

「哦?既然這樣,那就讓我的魚兒食盡你的血肉,保有你的命魂。你變成白骨之軀在天河陪我可好?白骨之手拈天河玉蓮,倒也是仙界一景。」瓏冰玉慢悠悠的說道。

西虞昊深吸口氣道:「好。等我送她上岸,回西地安排好仙庭事務,便來天河陪你。你一日不得重煉魂魄,一日不能幻為人形。我便一日不能白骨生肌。」

河裡響起瓏冰玉瘋狂的大笑聲。水牆之中光芒驟亮,一朵拳頭大的玉色蓮花娉婷浮現。蓮花中心飄起縷縷青霧,聚為人形。

西虞昊激動得面部微微抽搐。他放下了懷裡的唐淼,向前邁出一步,手伸向了玉蓮:「冰玉,縱凡界十世讓你如墜地獄,以後有我陪著你。」

「站住!」瓏冰玉尖聲斥道,「你別想騙我。你是西地太子,何等尊貴。你怎麼可能放棄太子之尊,甘心與我居於幽暗河底?不過是天河困住了你的靈力,你想哄著我放過你們。等你上了岸,靈力回覆如初,你哪裡還記得寄生於天河玉蓮裡的我?」

「冰玉!」西虞昊低呼一聲,傷痛的望向那朵小小的玉蓮,「為何你不信我?當初我倆相識於天河,真心相對。何以會成這樣?」

瓏冰玉喃喃說道:「何以會成這樣?我上不了渡仙橋,縱化為飛灰也記得留一魄回來見你。為何你不肯幫我奪舍?難道在你心裡,我連這個莫名其妙摔到仙界的小凡仙都不如嗎?昊,你憐她無辜。可我呢?你為何不憐我一星半點?」

他沒有嗎?一壺靈華瓊液灌醉了他,醒來後被囚在極夜海地宮中。三個月,每一天都念著凡界十年已過。每一刻都想著身在凡界的她。西虞昊低垂下眼簾,掩住眼底澎湃的情緒,啞聲說道:「要我如何做,你才肯明白我?」

瓏冰玉急不可待的指著地上的唐淼:「我把我的驅水之靈都給了她。只要你肯讓我奪舍。昊,我雖然變成她的平凡面容,我還是愛你的瓏冰玉!」

「助你奪舍?讓你驅使她的魂魄,佔用她的肉身。我還能娶你為妃,坦然做一對仙界眷侶?」西虞昊雙拳緊握,輕輕的搖了搖頭,臉上浮現濃濃苦意,「三百萬年前仙界之主壽元將盡。他不甘心元神消散,施奪舍之法噬上仙元神為食。仙界頓成煉獄,哀魂四浮。九重天眾上仙反出仙庭。交戰幾百年,終令神君服侏。後仙界方裂土為四。我狻猊皇族為仙祖復了仇,也憑著誅神君的戰功受眾仙擁戴統馭西地。我不懼與北地結仇,當殿求娶於你,自問真心無愧於天。你殘魄回來,我好生感動。冰玉,我願意陪你重煉魂魄,縱千萬年我也等你修煉成功幻化人形。但你叫我助你奪舍,我辦不到。」

玉蓮上青霧冉冉,看不清瓏冰玉臉上的神色。玉蓮浮在水中,淡淡吐著光暈。

她的沉默讓西虞昊重新升起希望。他溫柔的說道:「冰玉,跟我回西地吧。天河清冷,你一個人會修煉很寂寞。忘了凡界的苦楚,我不會再讓你失了靈力受人欺辱。」

他堅定的邁向玉蓮。手指觸及蓮瓣的瞬間,身後尖嘯聲大作,西虞昊回頭一看。成千上萬條玉色小魚瘋了似的衝向地上的唐淼。霎那間裹在她身上的外袍被魚衝開一角。群魚如遇美食,齊齊釘向那角白裙。鋒利的背鰭劃過,鮮血自白色裙裾下沁出。

西虞昊大怒,回身一拳擊下。擁擠成團的魚被砸得四濺飛散。他抱起唐淼重新將外袍裹好,望著玉色蓮花浮起重重的悲傷:「你走吧。我就當瓏冰玉已在仙門外元神消散,化為了飛灰,一魄不存。」

「你果然......在意她!你背棄我們的誓言,西虞昊,你好的狠心!枉我......」玉蓮上的青霧飄動,瓏冰玉聲音哽咽。身影本已如霧,瞬間竟難以維繫,四下散開。聲音攸得變得飄緲,難以捉摸情緒,「西虞昊,你陷身在天河裡,靈力盡失。以為可以闢水就能走出這八百里天河?我得不到的,她姬瑩休想得到!這個小凡仙更別想得到!我寧肯驅天河萬千之魚凌遲於你,也絕不讓你擁美快活!」

長九千里,寬八百里的天河裡有多少魚?都像剛才那樣瘋狂擠於無水空間飛掠啃食,不消片刻,他和唐淼都將成為累累白骨。

西虞昊定定的看著她,輕聲說道:「瓏冰玉,瓏冰玉......你哪裡還是瓏冰玉。」

玉色蓮花於水中隱沒。水牆上突然伸出密密麻麻的魚頭。魚唇微張,甚是猙獰。

西虞昊長嘆一聲,內丹在體內緩緩運轉,胸口拳頭大小的光芒一點點變大,形成道光罩將他和唐淼護在中心。

四周水牆像轟然倒塌。成千上萬條魚急射而出。觸及光罩的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射開來。還未等摔落,後面的魚已擠身而上。

西虞昊艱難的抱著唐淼一步步向河岸的方向走去。先前小魚劃破的傷口閃動著暗金色的光芒,傷口已然癒合。

一蓬又一蓬撞擊聲不絕於耳。遠遠望去,河底已看不見西虞昊和唐淼的身影。而是一個笨重無比的魚球在河底挪動。

光罩內西虞昊面容堅毅,深邃的眼裡沒有焦距。只是眉皺得緊了,額間那道緊緊的紋洩露出他心底裡的情緒。

帶著萬千條魚的衝擊阻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如墜千金。

苦等她歷劫十世,苦尋她的痕跡。一個擁有她驅水之靈的小凡仙,也叫他看得目不轉晴。

北地公主幻身算計,他無視。東極地居心叵測的撩撥,他也無懼。如今親耳聽到她熟悉的聲音,卻陌生得令他厭倦。

八百里天河,拖著沉重的魚群走到何時會倒下?西虞昊不知道。他麻木的踏出一步又一步。

魚越聚越多。天河河底群魚湧動,龐大如球。滾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西虞昊額間細汗涔涔,他長嘆一聲,盤膝坐下。揭開外袍,露出唐淼睡熟的臉。西虞昊將手放在她咽喉之上。只需輕輕用力,她便可以在睡夢中不知不覺滅了命魂,元神消散。這樣,她就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群魚分食了。

手指觸到她的皮膚,細嫩柔滑。他突然想起唐淼不知面容已恢復,喜滋滋的自誇是美人的話來。西虞昊忍不住哈哈大笑。

「未到最後,我西虞昊豈是認輸之輩?大不了毀了金身內丹,重修三千年。」眉宇間傲氣陡生,西虞昊吐出內丹。

掌手寶光吐芒,宛如託著顆太陽。他正要捏碎內丹,頭頂突然傳來細碎的聲響。西虞昊抬頭望去。河中竟有人撒網捕魚。

一團銀白色的絲線撒下,收落迅速。一網又一網的撈走撞擊向西虞昊和唐淼身邊的游魚。

群魚驚慌四散。不多時西虞昊眼前便出現了缺口。他吞回內丹,驚喜交加:「原來天已放亮了。」

他並沒有急著離開,坐著觀看從天而降的網魚奇觀。

那絲網甚是靈異。在水底如臂驅使,靈活之極。細絲線像觸角似的追捕著逃散的魚。儘管魚想飛快的逃走,游到絲線撒出的範圍卻再也遊不出去,乖乖的被絲網捕撈。

一柱香後,西虞昊身邊幾乎一條魚也看不到。是什麼人破了瓏冰玉的局替他解圍?他是否該帶著唐淼浮出水面去?

西虞昊想了想打消了這個念頭。來者是友還是敵尚未得知。浮出水面,登不上雲舟,他和唐淼都無靈力,只能任其宰割。

「仙緣到時,自會得知今日之幸拜誰所賜。」他想到這裡,揭去唐淼額間符紙,伸指一彈,「小凡仙,天亮了。睡醒了,咱們就趕路!」

「哎喲!」唐淼先是摸了摸額頭,又呲牙咧嘴的捂著腳。白裙上血跡斑斑,她驚道:「我的腳怎麼了?」

西虞昊苦笑著蹲下身:「差點忘了你的腿傷了,我還是揹你的命吶!咱們再不走,傷的就不是腿了!」

唐淼趴上他的背,緊張的問他:「我睡著的時候有人攻擊?我怎麼受了傷都沒醒?」

西虞昊笑道:「是呀,你連受傷了都沒醒,睡得真夠死的!」

唐淼狐疑的說道:「是嗎?我怎麼會睡得這麼死?還真有點疼呢!喂,是不是你做了手腳步?發生過什麼事?啊,我明白了!瓏冰玉是天河生的,她一定在天河裡找到寄主,然後由愛生恨......」

「閉嘴!再說我掐死你!」

「......」

護美西行

朝陽還沒躍出河面。冷洌的空氣將水面上那層淡淡的霧氣吹散,露出澄青如鏡的河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