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北地流光 第41——44章

天上有棵愛情樹 樁樁 第1頁,共2頁

天河異變

雲舟在河流中穿行,帶來輕輕的震感。月之清輝薄如蟬翼籠罩著艙房,屋裡陡然生起一絲詭異之感。

唐淼隨意的往窗外撇去一眼。視窗映照的海面上數百條小魚奮力彈跳起身軀,擊破了粼粼波光。雲舟前行,位置變化,視窗的銀魚跳躍始終沒有消失。就像是視窗鑲著的一幅圖畫,特意給她看似的。

唐淼詫異的走到窗邊,沒看多久,魚鱗反射的銀光就映花了她的眼睛。她閉了閉眼,腦中的聲音再次響起:「想回家嗎?往前走就能回家了!」

一語擊中唐淼死穴。天河波光閃爍中浮現出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好友咯咯笑著向她招手:

「唐淼!」熟悉的小區二樓陽臺上媽媽在曬衣裳。唐淼臉上浮現出幸福的笑容,不知不覺間飛出了視窗。

腳下的雲朵貼著水面,天河捲起水花浸溼了她的長裙,扯著唐淼往河裡去。

冰涼的感覺瞬間刺激得唐淼驟然清醒,待看清自己的腳已沒在水中,她頓時驚慌不己,下意識的想往上飛。

靈力突然沒了。河水生出股綿綿吸力牢牢裹住她的雙腿,使勁往下拉扯。

唐淼張惶的回頭,雲舟已在數十丈開外。她的臉刷的白了,猛吸口力放聲大吼:「救命啊!來人啊,救命啊!」

眨眼工夫,她半個身子已陷在河中。浪頭翻湧兜頭澆下,她嗆了口水,雙臂拼命的拍打著河水。「救命!西虞昊——」

河水彷彿凍住了,沒有再往下拉扯她。唐淼大喜,扯開喉嚨大喊:「西虞昊——你出來!瓏冰玉想你了——」

她再笨也猜得出天河變化與瓏冰玉有關,而西虞昊就是她的救命符。唐淼只要不再往下沉,一口一個西虞昊一口一個瓏冰玉喊得驚天地泣鬼神。

風吹得她的聲音四散零落。就在唐淼喉嚨嘶啞幾乎放棄的時候,雲舟掉轉了船頭。

離她三丈時,唐淼看到西虞昊穩穩站在船頭,一身暗金色的寬袍被河風吹起,英武之極。

她揚手大叫:「我在這裡!西虞昊我在這裡!」

「多多!」

小蛇多多聽到西虞昊喊她,手中長索迅急揮出,纏住唐淼的手。靈力到處,唐淼被扯出了水面。

停滯的河水突然起了變化。河水像有生命一樣往上湧,順著唐淼的腿往上爬,包裹住她繼續往下拉扯。

多多的長索被繃得筆直。以她之靈力如何能對抗一河之力。河面上轟得一聲巨響,小蛇多多手中的仙索斷成兩截,人倒飛出去。她的雙腿攸得幻為蛇尾,勾住桅杆密密纏繞,好不容易才穩往身形沒有掉進河中,嚇得出了身透汗。

雲舟之上驀得傳出聲裂金碎玉般的吼聲,西虞昊手掌探出,暗金色的靈力在空中捲起漩渦。狻猊王氣直掃河面,卷著唐淼將她吸出水裡。

平靜的天河巨浪翻湧,雲舟渺小單薄如葉。唐淼才出水面,河水也隨之上湧,緊緊纏住了唐淼的雙腿。遠遠望去,暗金色的狻猊王氣和月光下的銀色河水宛如兩條大龍相互纏鬥。銀色水龍剛猛,狻猊王氣柔韌,一時之間凝固膠結在一處,相持不下。

兩股力量害苦了唐淼。她被扯得筆直,雙肩處傳來啪嗒兩聲輕響,臂骨已然脫臼。撕裂的痛楚翻江倒海襲來。

她仰起頭注視著船頭的西虞昊,瞬間想到了五馬分屍的酷刑。比起被扯成兩截,她寧可淹死算了。唐淼又驚又痛,拼盡全力大叫:「你放手!」

西虞昊雙目幽深如夜,面泛金色,額間沁出汗來,靈力卻分毫未減。

腳下堅固的甲板轟然下陷,巨浪一個緊似一個撲來。縱是西山鐵木所制的雲舟也抗不住浩緲天河的力量,船的龍骨被擠壓得發出陣陣沉悶的吱呀聲。

「殿下!放手吧!雲舟快碎了!」小蛇多多軟軟的順著桅杆滑落,伏地大哭起來:「請殿下放手吧!」

「請殿下放手吧!」西地眾仙均跪下求懇。

西虞昊並不好過。天河似乎和他扛上了,力量源源不斷。而他的靈力卻終有用盡的一刻。他凝視著河面,天河對唐淼的爭奪讓他覺得詭異。從聽到唐淼的求救聲到雲舟駛近,他清楚的看到唐淼半泡在水裡,那時的河水很平靜。為什麼自己介入之後,天河便起了這麼大反應?

他收回了靈力。

兩股較力的靈力分開,卷著唐淼的水柱轟然下沉。平坦的水面下陷,形成了巨大的漏斗形漩渦。說也奇怪,這處漩渦並沒有把雲舟拖進其中。不過一盞茶工夫,漩渦便由大變小,最後化為

一汪水泡淹沒消失於浪花之中。

雲舟再次平穩的停於河中,眾仙鬆了口氣。雖然死了個北地仙子,殿下與雲舟卻安全了。

西虞昊看著那角白色裙裾沒入水面,疑惑重重。天河究竟是要她生,還是要她死?如果是生,他只需停船等候坐觀其變。如果要她死呢?夜空中明月朗朗,水波如絲般順滑。令人想不到死亡。

然而他腦中始終忘不了她醒來後看他的那個眼神。盈盈欲訴,依戀不己。酸澀的感覺從西虞昊胸口劃過,他賭不起。一咬牙,人如流星般撲進了河裡。

「殿下!」西地眾仙臉上喜色還未褪,便被西虞昊的舉動嚇得呆若木雞。

笨笨腿一軟跌坐在甲板上喃喃說道:「完了,殿下跳進天河了。」

阿度想也沒想,幻出雀靈真身,金絲翠羽在月光下閃了閃,飛向西虞昊和唐淼消失之處。

她有些艱難的撲動著羽翅,靈力難以支撐,只得無奈的哀鳴迴轉。

雲舟之上的眾仙愣愣的站在船舷邊望著平靜的天河,誰也不肯相信太子殿下會輕易變成天河中的一具凍骨。

小蛇玉犬和雀靈互望一眼,同時對身後眾仙道:「我們這就去陪殿下,還請各位將訊息傳回仙庭!」

三女打定了主意,便要跳河殉主。

「且慢!」成恆上仙越眾而出,急聲阻止,「天河本是弱水,鵝毛難浮,仙家難以聚靈力駕雲飛渡。殿下自幼長在極夜海邊。靈力修習素來在海底地宮,又常去七彩珊瑚宮遊玩。殿下在水裡來去自如,他此番敢跳進天河,定不怕永沉河底。」

笨笨眼睛一亮,嚷道:「殿下不會沉進河底的!無法聚靈力,但殿下早已修成金身結了內丹,有闢水之能。任天河鵝毛難浮,殿下卻可以分水走出天河!咱們去岸邊等殿下!成恆上仙,多謝你提醒!我不再和你計較了!」

成恆上仙摸著小鬍子嘿嘿一笑,得意之極。

眾仙一顆心總算落了地。雲舟重新起航,迅駛向天河對岸。

奪舍失敗

天河水像鍋粘稠的汁液困住了靈力。西虞昊胸口隱隱透出光芒,身邊的河水被激得四散分開,無法靠近。西虞昊像邁臺階似的一步步走向唐淼消失的河底。

月光自水面透下,光影越來越淡。河水清幽如夢,漸漸變得濃黑似墨。

唐淼緩緩沉沒。雪白的衫裙鋪灑開來,銀線繡就的霜花隨波起伏,在深達數百丈的天河河底緩緩綻放。

曾經唐淼為躲避暮離掉進湖中,隱藏在她識海中的驅水之靈能自然讓水分開,包裹著她形成一個空間。而這一次,驅水之靈徹底消失了。她在被扯進天河時張開了嘴,吸進的河水頓時將她嗆暈過去。

但是她沒有死。儘管她暈暈沉沉睜不開眼睛,但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她感覺眼前閃爍著慘白色的瑩光,她就躺在這片瑩光之中。四周沒有水了吧?如果她是在河裡,她就已經死了。唐淼迷糊的想,她沒有死,這裡不是天河了嗎?

「這裡是白骨臺!摔進天河的仙化為了白骨,年生久了,就堆成了這座白骨臺。」一個嬌柔的聲音在唐淼耳邊迴盪。

她是誰?難道自己躺在白骨之上?唐淼想放聲尖叫,胸口悶得難受。

又一陣嬌笑聲傳來:「放心,不會硌著你的。我一個人在天河裡長大,沒事就拼白骨玩。你躺的地方是我親手一塊塊拼好的,比仙宮裡的大殿地面還平整光滑呢!」

「你是誰?」唐淼只願是自己的夢魘,只盼著開口能打碎這個噩夢。

「哈哈!」瘋狂的笑聲在青色的識海里迴盪。瓏冰玉的身影自金色的光華中婷婷浮現。

瓏冰玉最後一魄被凰羽打散,化為點點金光散落在唐淼的識海之中。散為塵砂的靈魄縱聚集了所有的力量最多隻能帶給唐淼思緒上的困撓,卻難以奪取唐淼的識海,佔有她的身軀。

可是現在不同,天河之中仙家靈力均被困住。連同北地天尊下的封印都失去了法力。

唐淼昏迷沉入河中時,散落於識海深處的點點靈魄光華沒有任何阻礙飛速聚攏。瓏冰玉激動得難以自抑。藉著天河,她終於可以憑藉微弱之極的力量奪舍驅魂。只要奪走唐淼的魂魄,她的肉身就能聽自己驅使。

她雙拳緊握,仰著大笑,「母親,我知道,只有回到你的懷抱我才能藉助你的力量重生!昊,你等著我,我馬上就能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唐淼失聲驚呼:「你是瓏冰玉?!你,你還在天河裡?」

瓏冰玉娉婷向她走近。唐淼看到眼前金色的朦朧光影,禁不住有些緊張:「西虞昊在雲舟上,你拉我下河做什麼?」

光影中傳來瓏冰玉的笑聲:「你可真傻呀,小凡仙。我不拉你下河,又怎能困住你的靈力,奪舍驅魂?」

唐淼總算明白了:「原來飛仙時,你不僅將全部靈力給了我,你的魂魄也在我體內。」

「是啊,小凡仙。仙門關閉我將化為飛灰。早存了奪你身體重生的念頭。否則我何苦送你全身靈力。你本不是仙界中人,也算偷生了大半年,就舍給我了吧!」

唐淼來到了個極奇怪的地方,四周青濛濛一片,無邊無際。她眼前站著個纖細透明的奇怪影子。唐淼突然想起了水母,忍不住笑了。她開口說道:「你就是瓏冰玉?這是什麼地方?我腦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是你在作怪?」

青色影子飄在半空中,只成淡淡的人形。轉過頭來時青霧全聚在了一處,變成了一張臉:

「是我。我連命魂都沒了,苦苦維繫著一魄未散。本來單憑這一魄奪你神識肉身也不是難事,可惜在東荒之地我差點奪舍成功時卻被人打散了。他日我必報此仇!」

東荒之地被打散?難道是凰羽?他早就知道自己體內有瓏冰玉的一魄?那時他能救得自己一時,現在卻不行了。唐淼想明白了,恍然大悟:「你在東荒之地被人打散,根本就沒有能力再奪舍了。只不過天河能困住我的靈力,所以,你才能重新出現。怪不得你要誘我下河!」

「呵呵,現在想明白也不遲。聽話,就當睡著了。不要反抗,我會善待你的身體。」瓏冰玉說完,一股天河水突然就湧至唐淼胸口,霎時將她擊暈過去。

青色影子從唐淼額心飄出。在唐淼身體上空分為七股青絲,分別刺向唐淼的頭頂,咽喉,胸口,雙手心和雙腳心。

就在這時,西虞昊已遊至河底白骨臺。靈力被困,他力氣猶在。看到七脈青絲刺進唐淼體內,他用腳勾起一根腿骨踢了過去。

奪舍驅魂最忌外力打擾。是以飛來的腿骨沒有多少殺傷力,卻成功的讓青絲寸寸斷裂。青絲如有生命般收攏,聚成拳頭大小,飄蕩在空中。

天河又有了動靜,河水猛烈的向西虞昊衝擊,生生被他的內丹法力逼退。此起彼伏,在西虞昊四周洶湧翻滾。

西虞昊俯身將唐淼攬進了懷裡,望著飄蕩在空中的那團青氣怒斥道:「哪來的魅魎,竟敢驅天河生變,奪仙家肉身!還不速速散去!若再在天河為怪,孤定擒了你以天火焚之!」

靈魄沒有肉身,無法藉口說話。先前瓏冰玉和唐淼的對答皆在識海之中。只要她再進識海,她就能和他說話!青影動作迅急,閃電般射向唐淼的額心。

「哼,沒有靈力就對付不了你?!」當他的面還想著進她的識海,瓏冰玉這一魄瘋狂的舉動徹底激怒了西虞昊。他反手將唐淼的臉壓在胸口。內丹的光華映亮了唐淼的臉,青影靠近時一股大力襲來,皮球似的被擊飛出去。

她苦苦留下一魄,眼看就能奪舍重生。沒想到最終壞她大事的人居然是他!如果先前在河中不是為了貪戀見他一面,如果不是因為太過興奮,她就早無聲息的拖了唐淼下河實施計劃。瓏冰玉恨意大作,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分開他們,只要分開他們就好!瓏冰玉默默的哀求天河相助。

天河水排山倒海般壓向西虞昊。

他胸口光芒大作,雙臂將唐淼緊緊護在胸口。

強大的力量推著他和唐淼遠離了白骨臺,瓏冰玉眼睜睜看著他不鬆手,知道再無機會進入唐淼識海。沒有寄主,靈魄會在短時間內消散於無形。青影晃了晃,迅速的退走。越發洶湧的河水與西虞虞結成的內丹仙力相抗,尖嘯聲不絕於耳,

西虞昊抱緊了唐淼,苦守心田神識,任水流隨意推著他走。不知過了多久,天河終於恢復了平靜。

白骨為語

臂骨發出咔吧的脆響聲,接好了。驀然傳來的疼痛讓唐淼醒轉。她睜眼時正看到西虞昊握住她另一條手臂,嚇得哇哇大叫:「你輕一點!」

西虞昊握住她的手臂乾淨利落的接好,聽到唐淼慘叫,不屑的說道:「你連變成天河凍骨都不怕還怕痛?」

「誰說我不怕?我怕得要死呢!」唐淼動了動手,痛得呲牙咧嘴。

她這時才看清兩人似乎坐在河底。河水離她只有幾尺遠。她想起了瓏冰玉嘴裡的白骨臺,打了個寒戰。一個從小玩白骨拼圖長大的女人,真恐怖。

「怕?你自己從視窗飛出雲舟,那會兒怎麼不怕了?」

「我迷迷糊糊就飛了出去。」唐淼及時把話嚥了回去,她不敢讓西虞昊知道自己是唐淼,瓏冰玉的一魄在她體內。唐淼故意啊了聲轉開了話題,「咱們怎麼還在河底啊?」

原來是那個想要奪舍的魂魄在作怪。西虞昊以為找到了天河異樣,唐淼下河的原因。站起身撈住唐淼的腰,將她挾在了肋下:「天河水弱,浮不上去。只能順著河底走到岸邊。河底也無靈力,你的胳膊需要養幾日才好,別亂動。」

唐淼被他挾著,覺得難看之極,忍不住叫道:「我又不是雞鴨,別這樣提著我!我的腿又沒傷,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西虞昊順勢把她往肩上甩去,改為扛著,淡淡的說道:「你走得太慢。離我三尺,天河水會淹死你。」

唐淼趴在他肩上,胳膊無力的下垂。沒走幾步,她的胃被他的肩頂得快吐出來,忍不住嚷道:「不行,這樣我不舒服!再顛我連膽汁都會吐出來!」

西虞昊不耐煩的說道:「你究竟想怎樣?」

唐淼翻了個白眼道:「要麼背要麼抱,事出從權,我不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