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北地流光 第37——40章

天上有棵愛情樹 樁樁 第1頁,共2頁

擊掌為約

庭院綠意起伏。綿綿的草細如髮絲,幾尺來長。柔柔的隨風搖曳,綠影如夢。

唐淼一腳踏上去。腳下的青草如有生命般託著她,像是踩在厚實的蒲團上。她好奇的再走半步,低頭一瞧,腳底四散紛飛的細草如花般綻開。她頓時有了步步生蓮的感覺。

突聽琴絃錚得劃響,她聞聲望去。幾丈開外坐著個白衣如雪的中年男子。

「樓下水潺湲。樓外屏山。淡煙籠月晚涼天。曾共玉人攜素手,同倚闌干。雲散夢難圓。幽

恨綿綿。舊遊重到忍重看。負你一生多少淚,月下花前。」

琴絃慢按,吟聲暗沉。唐淼為之一悚。

她老早就打算見了老鄉要套近乎。是古人就聊唐宋元明清,指點江山評說衰亡。是今人就握手喊幾句智取威虎山的切口。現在聽那男子哼的是首詞,可憐她絞盡腦汁卻想不出是哪個朝代作者是誰。不免有些遺憾不能一語讓對方另眼相看。

走近了她才發現綠草間用木板搭起了一方平臺。上面有木質矮几,兩張錦墊。

「趙鋮上仙!」暮離笑嘻嘻唱了個諾,掀袍跪坐於錦墊上。唐淼可行不來古代女子的禮,學著暮離抱了抱拳也跟著坐下。

趙鋮上仙面白如玉,絡下無須,一雙眼眸瑩潤生光。他推開琴對唐淼微微一笑:「小友從何地來?」

唐淼想了想道:「蜀地。」

趙鋮上仙眼睛放光道:「文君故地?」

唐淼呵呵笑道:「成都。不過我去過文君故里。文君井尤在,琴臺依舊。文君酒也有賣的。」

趙鋮上仙哈哈大笑。喚出僮兒擺上茶具,親手煮茶。邊煮邊興奮地說道:「仙界之泉水好,仙茶也好。但總不及故地茶味。這老君眉是用上品丹藥託去凡界辦事的仙帶回來的。不多矣,不多矣!小友嚐嚐。」

還能託人去凡界採買物品?唐淼大感興趣。她馬上想到諸般吃食零嘴,好玩物事。暮離不是討好她麼?想要什麼找他不就得了?唐淼傻呵呵的直樂。

誰知趙鋮上仙又警惕的看了眼暮離,小心說道,「星君別見怪。」

暮離笑道:「本君能喝到凡界的香茶,哪還管得著有誰夾帶凡物。今日前來,正是想讓上仙破費一番,讓唐唐解解饞。她可是想凡界的菜餚想瘋了。」

原來,凡界的東西到仙界叫夾帶。原來,仙界也有走私這種事啊!

趙鋮上仙嘆道:「蜀地之人嗜辣,我卻生自蘇杭。君子遠鮑廚,某手藝不精,小友要失望了。」

「蘇幫菜我也很喜歡。隨便什麼菜我都愛吃。」唐淼趕緊宣告。心裡小聲的補充道,只要別再讓我吃花吃果子吞仙藥丸子。

寒喧之後唐淼和趙鋮上仙越聊越高興。趙鋮上仙當即奉上茶來。唐淼喝著只浮著幾片茶葉的水,滿心歡喜。她做夢也沒想到,能和一個南宋人席地而坐,侃侃而談。

當她看到一盤清蒸魚擺上矮几時,幸福得熱淚盈眶。雖然沒有醬油,仍讓唐淼覺得滿足。

「仙界金鯉無數,只是沒有調味品,幸好還剩有少許鹽粒。」趙鋮上仙說到鹽,又是一聲嘆息。

唐淼靠近暮離聲如蚊吶說道:「你不是說可以......隨便哪個地方,能......就行。」

暮離笑容如狐:「你願意的話,當然可以。」

明知道答應他是給自己麻煩。唐淼此時卻極想去凡界大肆採購各種調味品各種食材。就當自己去西地旅遊一趟吧。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趙鋮上仙請唐淼參觀了他的廚房。灶臺是用雲石砌的,房屋是用雲石搭建的。柴垛像藝木品般捆紮成堆,石水缸雕刻精美。蒸籠,鐵鍋,大灶上還貼有灶神,乾淨得纖塵不染。他還送給唐淼半兩老君眉,殷切請她有機會就來使用他的廚房。

唐淼看到趙鋮上仙的府邸,突然就有了想在仙界安家的念頭。有處自己的院子,和守仙門的金甲衛套套近乎,走私點小雞小鴨養著,種點蔬菜吃吃,弄些書本瞧瞧。小日子也能過得很幸福。

她在仙界一直很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麼過。仙藥丸子吞一粒感覺不到飢餓,身上的衣裳靈力一滌便光亮如新。美景看得多了也無趣。唐淼感覺自己找到了些許人生目標和方向,就去了先前的懨懨,重新煥發了活力。

幫了姬瑩,幫了暮離。總能讓自己在北地生活得舒服一些吧。回去的路上她沉浸在自己的心思裡旁若無人的傻笑。

暮離終於被她的笑容磣倒了,沒好氣的嘀咕道:「真不知道這些濁物有什麼好的!吃多了還會影響靈力修為。」

唐淼脫口而出:「我要那麼高深的靈力做什麼?人活一世吃穿二字。物質基礎解決了就要享受精神上的滿足。我才不懂你們仙界的仙呢,成天練靈力又沒見街上出現武林至尊爭霸賽,有什麼好練的?」

暮離想了想嘲笑道:「你在九重天看到繁華安樂美景無限,你去中三界下三界瞧瞧?沒靈力可自保否?就如東荒之地,水之珍貴,奇花異果之匱乏,仙界之仙如不登上仙之位,哪能榮登上三界九重天?以你之靈力,少有上仙能敵,如非得到仙宮特許,以你的仙階最多隻能呆在中三界裡。」

唐淼這才明白,原來她幸運的擠進了富人圈。仙界也是有階層之分有利益爭鬥的。暮離的語氣讓她不爽,她哼了聲道:「那也是我付出了代價的。你不用多說了,我不去西地了。我這就去中三界待著,過仙界平民的日子,不用看你臉色。」

暮離大急:「你方才明明答應過。只要帶你去凡界買點東西,你就去西地!」

唐淼哼了聲道:「我不吃了!反正凡界的食物是濁物,要影響靈力!」

暮離被她堵得啞口無言。見趙鋮出於禮貌她取了霜花面具,美麗的臉滿布倔傲不屑的神情,銀白衣領襯著脖子玲瓏秀美,暮離按捺不住想掐住她脖子的衝動。

她想和他鬥嗎?就憑她?一個對仙界一隻半解的小仙?她的心思就像他掌中的琉璃盞,隨時能被他捏碎了。

「仙界四分之前本是統一之界。四分之初有件先天寶物裂分為四。相傳這四件寶物聚齊便能開啟兩界的輪迴之門。這四件寶物分別被鎮在仙界最美的四處殿宇下。我母親封地在流光城,我的水晶玲瓏閣下便鎮著件銀星寶煞。你不是想回凡界回到你父母身邊嗎?開啟輪迴之門就可以。」暮離緩緩道出這個仙界皇族才知曉的秘密。他引她至趙鋮上仙處誘出她的心思,再許以重寶之秘,他不信唐淼還能拒絕他的條件。

果然,唐淼想在仙界過小日子的激情瞬間被這個秘密吸引。

「如果你能助姬瑩達成心願。西虞昊能將西地極夜海中的七彩珊瑚宮送她,將來我能助你取到珊瑚宮下的紫玉珊瑚令。」暮離注視著唐淼的反應慢吞吞的繼續下誘,「你不是和凰羽有交情?他若成了帝尊,你可以求他給你東極地綠櫻碧華臺下的沉水碧璽。至於南崖海珍珠瓏瓏閣裡的鎮海黑晶珠,只需三物聚集,自然能把它招喚而來。我把這個秘密告知於你,你自己掂量吧。本君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助我皇姐。」

暮離說完冷哼一聲,轉頭不再理睬唐淼。

終於知道可以回到從前的辦法,唐淼激動不己。光腳不怕穿鞋的。她已經很幸運了。將來,她還能更幸運!唐淼伸出手掌,正色的說道:「你我擊掌為約。你若反悔,或暗中破壞,元神盡毀!」

手掌輕輕相碰,發出脆脆的聲響。

唐淼展顏笑道:「好啦,我不再和你鬧彆扭了。現在起我有目標了,我要努力拿到這四件寶物回家!」

她額間銀色的霜花光華流動,眸中異彩盛放,瞬息間美麗不可方物。縱然見過了仙界太多美麗女仙的暮離也愣了愣神,瞧得怔住。唐淼身上溢位的活力與光彩在淡然如菊的女仙們身上難以見到。他微微恍惚的想,難道凡界不過百年的生命真的有這麼大的吸引力?從沒離開過仙界的他也對凡界生出了好奇之心。

順水推舟

「公子,流光城城門結界已生。進出之人都要查身份玉訣才能進出結界。青狸還探得了新訊息。」

離城三里外的雲朵上站著三個人。

說話之人身形高大,穿著件石青色襦衣襦褲,頭上戴著頂方帽。圓臉憨容,生就一雙琥珀眼,面相極為討喜。他正噼裡啪啦說著自己在流光城打聽的訊息。

流光城裡發生的一切有了新版本。

暮離星君愛慕的北地仙子於黃昏時進了流光城。醉酒後的星君看到仙子身邊的男護衛醋意大發,當街出拳,結果被仙子揍成了豬頭。酒醒後自知理虧的星君半夜趕去客棧向仙子賠罪。誰知流光城做買賣的西地上仙成恆色心大起,竟拐了仙子去水閣,以萬珠聖衣困住兩人,意圖不軌。

「當晚水閣異響聲不絕。暮離星君以移星斗氣毀了萬珠聖衣。不少仙都親眼目睹鎮守流光城的北宮星宿衛帶人圍住水閣。成恆上仙跑了,正全城搜捕呢。」

說音才落,站他左側著白色長裙戴著面紗的女子撇嘴說道:「青狸,你又激動的露出尾巴來了。」

青狸回手一撈,乾淨利落的拽住豎起來的大尾巴,用靈力幻掉。沒事人似的對女子呲了呲牙笑道:「素素你袖子上怎麼有好大一團汙墨?」

素素一改先前的冰冷,急急低頭去瞧,嘴裡迭聲嚷道:「在哪兒在哪兒?」

青狸嘿嘿直笑,琥拍眼流露出狡黠之光,擠眉弄眼地說道:「公子說過,你再這樣大驚小怪,他就不要你服侍了。」

素素知道被青狸戲耍,氣得跺腳道:「公子也說過,你行事時如果再讓別人拽住了尾巴,他會讓方丘山上所有的青狸都變成無尾狐族。」

......

凰羽恍若未聞。綠色的眼眸閃過一道光,如月夜下的深潭泛起的波光。漠漠清寒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開,讓身後喋喋不休的青狸和素素情不自禁的住了嘴。

「暮離。」凰羽輕吐出兩字,唇角微動,露出絲笑意,明若翠玉的眼依然冰寒。

那個能逗他笑的小凡仙元神被滅,只為了北地公主姬瑩能頂替她去北地。北地皇族自以為能瞞天過海。他卻在那日的仙宮宴會上就已經知曉了這個秘密。他該如何利用這個秘密呢?

「暮離。」

凰羽第二次喊暮離的名字。他看向星雲籠罩下的流光城,笑容越來越濃。

「能把你揍成猛豬頭的仙子,看來你是極寵愛了。」凰羽喃喃自語。既然暮離敢算計他託付的人,他也沒有什麼舊情可念。凰羽淡淡吩咐道,「青狸,聯絡流光城中咱們的人。用九轉靈狐陣助西地的仙出城。」

青狸遲疑了下道:「公子,如果用九轉靈狐陣,暮離星君和西地的人都會知道是東極地方丘山弟子所為。」

「無妨。東極地出手相助自然是有條件的。讓他們將暮離星君寵愛的那個仙姬也擄去西地。暮離麼,他敢去西地討人,也沒臉來東極地找我說理的。讓他吃這個啞巴虧又何妨?」凰羽冷笑。

青狸應下,興奮的正了正頭上的帽子,一溜煙飛向了流光城。

風蕭蕭吹得凰羽身上素袍翻飛,他低嘆了聲:「已是冬季了。素素,等青狸辦完事你與他一起回東極地。」

素素只是搖頭:「公子身邊沒人服侍怎麼可以?」

「告訴帝尊,我有些事沒想明白。等我想明白便回去。我在北地東荒五年,不也沒有人服侍?」

「可是公子這麼一走,帝尊大怒豈不是又給了鬼面公子機會?鬼面一族向來陰狠,鬼面公子比武輸給了公子豈肯罷休?重羽宮的護衛公子又不肯帶著。公子孤身一人,素素不放心。」

凰羽看著這個自小服侍自己的侍女,眼中的冷漠如冰融化開來,溢位溫暖之意:「放心吧,紫棕上仙和西燭上仙也出宮了。」

重羽宮兩長老也出來了!素素心裡一喜,徹底放了心。她鄭重對凰羽行了禮,依依不捨的駕雲飛離。

空曠青山中獨餘下凰羽一人。他負手站了會兒,轉頭飛向了東荒之地。

這廂暮離正在發愁。他不知道凰羽的怨意足可以消了他的愁。他坐在水晶玲瓏閣裡,望著籠子裡的雀靈阿度慢吞吞喝酒,一語不發。

偏偏那寸餘大的雀靈瞪著紅豆小眼,毫不心虛。

抓到玉犬,本君送趙鋮那兒燉了吃!暮離心裡暗罵。我的姐啊,我玩大了,你怎麼也同意陪我胡鬧?計策是他出的,素來冷靜自侍的姬瑩怎麼就能同意了呢?

如果他沒出這主意,將來凰羽登上帝尊之位。北地和東極地不就友好同盟了?如果他沒出這主意,他也不用見著那小凡仙就心虛發軟自發矮了一頭。如果沒出這主意,姬瑩還好好的留在北地做尊貴無比的大公主。西虞昊,對著極夜海當怨男去吧!沒準兒自毀元神陪瓏冰玉去了,西地皇族就此萎靡不振。

......

暮離狠狠的飲下一盞酒。還是沒想到該用什麼辦法讓唐淼能順理成章的去西地。

騙騙這隻小雀靈容易,西虞昊卻不容易上當。

天尊為了姬瑩將瓏冰玉綁上斬仙台,西虞昊就發了瘋。如果姬瑩被拆穿,西虞昊不知道會怎麼對她。暮離越想越愁,越想後果越嚴重。

他轉念又釋然,興兵又如何?仙界平穩太久了,看誰先動手罷了。

酒一杯杯飲下,暮離腦中百轉千回。

兩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瞪走了一個黃昏後。籠子裡的雀靈阿度眼瞪得酸了,脖子後面的絲羽被暮離惡狠狠的目光激得根根豎起。他想做什麼?剪了自己的舌頭,拔了自己的毛?

阿度終於忍耐不住,紅豆眼微眯,刻薄的語言奔洩而出:「想不到啊。傳說中被冠以魔君稱號的暮離星君也有喝悶酒的一天。找不到玉犬是吧?她鼻子靈得很,嗅到危險早跑了,怎麼可能讓你捉住她?」

「星君以酒澆愁,該不會是假扮唐淼的仙子是你的愛姬吧?嘖嘖,星君這麼恨我家殿下,恨到把心愛的女人易容送去當奸細呀!可惜嘍,我家殿下原本很疼她的。但要是知道她是星君的女人,殿下一定會讓她原形畢露。讓我想想,殿下通常會怎麼做。是封了靈力扔進極夜海讓箭魚一點點吃了她?還是取了她的三魂六魄用玉瓶裝了,每天送一點給星君瞧瞧?哎呀,估計送來的時候魂魄光華還能亮一宿。九夜之後,就化為無形嘍!」

青玉鏈子限制了雀靈鳥的行動,也禁錮了靈力。她用尖細的喙細心的梳理著被燒焦的翠羽,紅豆般的眼睛越說越亮,帶著視生死於度外的悠然。

暮離定定的盯著籠子裡的雀靈鳥,冷清得不帶絲毫情感的話一字字吐出:「這法子倒好。本君取了你的三魂六魄用玉瓶裝了,每天送一隻去西地。」

阿度伸長了細頸,陶醉的說道:「我家殿下英俊威武,能得他心疼,還守著看阿度的魂魄九夜,元神消散也值了。」

「可惜。她不是假的。」暮離莞爾笑道,「知道本君為何沒有抓住玉犬?本君封閉城門大肆搜捕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抓住她。本君要讓她以為得到的訊息的真的。她回到西地去一說,西虞昊必定大怒。等他殺了那個小凡仙,本君再去瞧他失悔的臉。哈哈!」

他得意的又飲下一盞酒,歪著頭瞧著阿度,邪惡的低語:「等玉犬回到西地,本君便放了你。你使勁的飛吧,飛到時,正好替本君把這個訊息告訴西虞昊。本君懶得瞧了,本君把這個機會讓給你。關你在這裡,不如讓你回去瞧著你家殿下黯然神傷。西虞昊喜歡扮情痴,估計你不止能看九個晚上,他活多久你就可以看多久。」

阿度分不清暮離的話是真是假。想起自家殿下的脾氣,她真的有些擔心。萬一暮離說的是真話,西虞昊盛怒之下殺了那個小凡仙。想起瓏冰玉綁上斬仙台那段日子自家殿下的憤怒,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尖聲叫道:「殿下才不會魯莽行事!那個小凡仙是真是假都無所謂,縱然是假的,我家殿下也喜歡。」

「是嗎?小雀靈,咱們不妨賭一賭。」暮離哈哈大笑。

笑聲未絕,一道銀光飛來。

暮離閃身避開,几上的酒樽被擊得粉碎。他抬頭一看,大怒:「本君讓你揍了一頓你還要怎的?居然敢來水晶玲瓏閣撒潑!別以為你是天后寵愛的弟子,本君便打不得你!」

唐淼亭亭飄立在銀湖之上,指著暮離哽咽著叱道:「好好了,你打!暮離,你招惹了我就跑了個沒影。我居然傻到在落月峰等你三年!你的水晶玲瓏閣有什麼大不了的?我今日就砸了它!」

說著銀霜鏢漫天飛舞,夾雜著白色的靈氣襲向暮離。

「本君身邊仙姬多了去,偏就不娶你!想砸水晶玲瓏閣,你本事不夠!」暮離傲慢之極。稱星斗氣自掌心噴湧而出。銀湖水應聲捲起,點點銀砂飛旋擋落霜花鏢。

銀砂如雨般襲向唐淼,她悽然笑道:「當年若不是你,我靈力走岔元神受損已傷壽元。你既負我,我都還了你吧。」

說著她便收了靈力,閉目等死。

「你做什麼!」暮離大驚,飛身過去,雙掌齊飛,拍落襲向唐淼的銀砂。

唐淼這時卻笑了:「你瞧我像是尋死的?」

湖邊近水閣處突激起一排銀霜鏢,飛旋著直射向水晶玲瓏閣。

情急這下暮離脫下身上寬袍卷向銀霜鏢。聽得撲撲聲不絕於耳,廓下玉幾靠椅嘩啦碎了一地。

身著圓領箭袖袍的暮離咬牙切齒,冷冷注視著唐淼:「今日本君便替天后好好教訓下你!」

兩人在湖面飛掠打鬥時,困在籠子裡的阿度捂著腦袋縮在了籠裡,哀嘆自己命不好。耳邊聽到幾聲脆響,身上靈力驀然湧動。她低頭一看,喜得差點笑出聲來。金絲籠子被削出一個洞來,腳上的青玉鏈子也被削斷了。

阿度悄悄往外看,暮離和那個有著唐淼味道的仙子正在湖面上鬥得熱鬧。她悶笑幾聲,鑽出籠子,拍翅飛走。回頭望去,水晶玲瓏閣外的銀湖水激盪起波,漫天銀砂閃爍。

「鬥吧!鬥吧!姑娘我走了!」她愉快的笑著,迅速的沒入了夜色中。

眼角餘光瞥見她飛走,暮離撲哧笑出了聲。他收了拳,飄回廓間用腳踢開一角碎幾嘖嘖讚道:「你的冰霜之寂威力真不小。丫頭,演得不錯啊!」

水花綻了唐淼滿身,裙裾盡溼,狼狽不堪。她沒好氣的拍打著衣上的水珠道:「接下來怎麼辦?」

暮離笑道:「那隻雀靈聽得雲裡霧裡辨不出真假。至少她會勸著不會讓西虞昊輕易對我皇姐下手。接下來就看要用什麼辦法能讓你極自然的去西地。」

唐淼自知陰謀算計不如暮離,懶得再想。她第一次來水晶玲瓏閣,好奇的探頭打量。

「這裡的確漂亮!」湖水銀白,天河銀砂與天上星辰爭輝。水晶剔透晶瑩和潤,唐淼站在閣前,腳步自然放得輕了,生怕踏碎了一個夢。

演成了一齣戲,暮離心情大好。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拽住唐淼的胳膊飛到閣頂平臺道:「你閉上眼睛,我給你看好玩的。」

唐淼依言閉上了眼睛。

水晶玲瓏閣高三層,四面湖水已經平靜如初。暮離居高臨下看著湖水,眉宇間染上一層溫柔。

隔了片刻,唐淼聽到暮離低聲說道:「好了。」

她睜開眼睛,嘴巴張得老大。

湖水裡的銀砂自水中浮起。唐淼彷彿置身繁星之間。

暮離靈力引動下,銀砂聚集為人形,在半空中輕盈作舞。突然幻成一群銀色的兔子,活蹦亂跳。

一隻兔子蹦到唐淼面前,她好奇的伸手一點,銀砂如雨簌簌飄落。她忍不住啊的叫出了聲來。

唐淼玩心大起,離地飛起,穿梭在半空中。手不停的點向奔跑的兔子,一個個戳散。高興得大笑起來。

裙裾飛舞,活潑美麗。

暮離眼中有些恍惚。那時的姬瑩也和她一樣,玩得不亦樂乎。是什麼時候起,姬瑩變得像冰一樣冷漠?

「喂!」唐淼戳完了兔子,飛了回來。她伸手在暮離眼前晃晃,聰明的猜到了他的心思。「放心啦,我答應過你的事,我會做到的。別擔心,我會幫公主的。」

暮離回過神,不顧形象的坐在地上,伸直了腿道:「我和姬瑩是一塊兒長大的,她面冷心熱,待我如同親弟。你在凡界有兄弟姐妹嗎?」

凡界?唐淼靠著柱子傷感的說道:「我是獨生女兒。但我有很多表哥表姐堂弟堂妹。我一點也不寂寞。幼兒園和小朋友玩,讀書和同學玩。過年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玩。」

暮離大感興趣:「玩什麼呢?」

「說悄悄話,玩遊戲,逛街吃東西。在學校拉幫結派,和不喜歡的女同學鬥嘴,比誰的衣服漂亮......那時不覺得好玩,現在覺得最討厭的女生也不討厭了。我爸媽嘴碎,以前覺得他們嘮叨得煩,現在想聽也聽不見。」唐淼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的住了口。

她扭過頭,忍住要湧出來的淚水。這裡不是她熟悉的世界。活得再久再長,她依然寂寞。

暮離望向她。水晶閣上憑風而立的唐淼顯得異常孤獨。就像他黃昏時分獨自坐在聚星塔頂飲酒時,城裡的仙都避門不出,整座流光城只餘下他一個人。胸口便湧出煩躁之意,他張口斥道:「又哭!你揍我時的狠勁兒跑哪兒去了?」

唐淼被他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她氣得一抹眼角,跺腳罵道:「看來你還沒被打夠?」

暮離一躍而起,倨傲的說道:「本君若不是醉了,憑你的靈力能打傷我?駕個雲飛高一點都會暈,沒出息!」

唐淼氣得揮掌就打。暮離嗤笑了聲,飛上半空,居高臨下說道:「別說打了,你能追上我都叫本事。」

唐淼被他激得駕雲就追,沒飛多高就不敢了。心裡堵得慌,望著暮離得意洋洋的臉憋屈得難受。哇的哭出聲來,扭頭就走。

見她氣極敗壞,暮離的心情不知為何好得不得了。他緊跟著追過去,跟在唐淼身後逗她:「小氣!」

唐淼一拳揍過去。暮離側身避開,壞壞的笑了笑,突然伸手拽住她胳膊,沖天飛去。

腳下的流光城越來越小,頭頂的星雲閃爍著斑斕五彩之光。唐淼忘記了掙扎。她彷彿又陷進了夢幻中,只聽到心卟卟狂跳,閉緊了眼睛什麼也不管了。

「現在還敢打嗎?我一鬆手你就摔下去了!」暮離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