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野草野花

盲了我的雙眼

就像太陽灑在海面上的微光。

正當我感到自由時

月光將你的臉投影在窗臺上。

每一次我忘記你

你的眼睛縈繞我心,而我心靜靜沉淪。

所以再見吧

直到你下一次來臨,

直到我最終看不見你。

第二天黎明之前,基婭從門廊小床上坐起來,深深地吸了口氣,把溼地豐富的味道吸進了心裡。廚房裡漏進微弱的光亮,她給自己做了粗玉米粉、炒雞蛋和餅乾。餅乾和媽媽做的一樣鬆脆。她吃得一點都不剩。然後,太陽昇起來了,她趕緊上了自己的船,穿過潟湖,把手指浸入清澈幽深的湖水中。

駛過水道時,她和烏龜、白鷺說話,高高舉起手臂。這裡是家。「我要採集一整天,採集任何我想要的東西。」她說。而在內心深處,她其實想著也許能見到泰特。或許他正在附近工作,他們能碰上。她可以邀請他回棚屋一起分享喬迪做的雞肉派。

不到一英里外,泰特正走在淺水裡,往小試管裡裝水樣。每走一步,每沉一次試管,水面上都會泛起輕柔的漣漪。他打算待在基婭附近。或許她會開船進溼地,這樣他們就能碰上了。如果她沒來,那麼晚上他就去她的棚屋。他還沒有完全想好跟她說什麼,但想要親吻她,吻進她心裡。

遠處傳來一陣發動機的怒吼聲,比摩托艇分貝更高,聲音更大——蓋過了溼地溫柔的聲音。那聲音朝他靠近,他循聲望去,眼前突然衝出一艘新式空氣動力艇,他以前沒見過。它在水面上甚至草地上滑行,趾高氣揚,後面跟著一片扇狀噴霧,發出十笛齊鳴的噪聲。

這艘船打斷自己穿過溼地的行進軌跡,碾過灌木和草叢,然後加速經過河口。蒼鷺和白鷺在鳴叫。三個男人站在船舵旁,看到泰特後轉向他的方向。隨著他們靠近,他認出了治安官傑克遜、他的副手以及另一個男人。

這艘亮閃閃的船減速靠近,彷彿向後坐了下去。治安官衝泰特大喊著什麼,但即使他把手攏在耳邊,身體向他們靠過去,也沒法在喧囂聲中聽清。他們靠得更近了,船就在泰特身邊起伏,激起的水花濺到他腿上。治安官俯下身,大喊。

基婭在附近也聽到了那艘陌生的船,她開船靠過去,看到它正接近泰特。她退回一叢灌木裡,看到他聽了治安官的話後靜靜地站著,低下頭,肩膀投降般沉了下來。即使隔著這樣的距離,她也讀出了他姿態裡的絕望。治安官又大喊了幾句,泰特最終走上前,讓治安官的副手拉他上船。另一個男人跳下水,爬上泰特的小艇。泰特下巴低垂,眼睛向下,站在兩個穿著制服的男人中間。他們掉轉船頭,加速穿過溼地回巴克利小灣鎮,另一個男人開著泰特的船跟在後面。

基婭看著他們離開,直到兩艘船都消失在一叢鰻草後面。他們為什麼帶走泰特?和蔡斯的死有關嗎?他們逮捕了他?

極大的苦惱撕扯著她。最後,彷彿過了一生,她承認,正是因為可能看見泰特,轉過小溪的一處彎也許可以透過蘆葦叢觀察他,她自七歲起每一天都來溼地。她知道他穿過麻煩重重的沼澤時最愛走的潟湖和水道,她總是隔著一個安全的距離跟著他。鬼鬼祟祟,偷偷地愛,從不分享愛意。當你在河口另一邊愛著某人時,你就不會受傷。在拒絕他的這些年裡,她活了下來,因為他就在溼地的某個地方,等待著。但是現在,或許他再也不會在那兒了。

她看著漸漸遠去的怪船。老跳知道所有事——他會知道為什麼治安官帶走了泰特,還有她為此能夠做點什麼。

她拉動引擎,加速穿過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