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
喬迪的卡車顛簸著越過人行道,開上了溼地沙路。他溫柔地和基婭說話,說她會好起來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她看著一路閃過的香蒲白鷺、松樹池塘,伸長脖子看兩隻海狸戲水。她就像是一隻遷徙的燕鷗,飛了上萬英里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她的心因對家的渴望和期待而怦怦直跳。她幾乎聽不見喬迪的閒聊。希望他可以安靜下來,傾聽他內裡的荒野。然後他或許能看見。
喬迪轉過曲折沙路的最後一個彎,她的呼吸屏住了。老舊的棚屋出現在眼前,就在橡樹下等著。生鏽的屋頂上,西班牙苔蘚在微風中輕輕飄蕩,潟湖的樹蔭下,蒼鷺單腿站立著。喬迪剛一停車,基婭立刻跳了下去,跑進棚屋,觸控床、桌、爐子。知道她回來後會想做什麼,他在灶臺上留了一袋麵包屑。她感到自己獲得了新的力量,拿上面包屑跑去沙灘,當海鷗沿著海岸向她飛來時,她淚如雨下。大紅落在地上,在她腳邊走來走去,搖頭晃腦。
她跪在沙灘上,渾身顫抖,被一群狂熱的海鳥包圍著。「我從來沒有向其他人要求過什麼。或許現在他們可以不來打擾我了。」
喬迪把她的一點私人物品拿進屋裡,在老茶壺裡泡了茶。他坐在桌邊等著。終於,他聽到了廊門開啟的聲音。她走進廚房,說:「哦,你還在呢。」當然,他還在這裡——他的卡車就在屋外,誰都能看見。
「坐一會兒,好嗎?」他說,「我想聊聊。」
她沒有坐。「我很好,喬迪,真的。」
「所以,你是想讓我走?基婭,你在那個囚室裡獨自待了兩個月,想著整個鎮子都在針對你。你幾乎不讓任何人去探訪。我都理解,真的,但我不覺得我應該離開,留你一個人。我想和你待幾天,可以嗎?」
「我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一人,不是隻有兩個月!而且不是我這麼想,我知道整個鎮子都在針對我。」
「基婭,不要讓這件可怕的事情把你推得離人群越來越遠。這是足以摧毀靈魂的折磨,但這也是一個從頭開始的機會。這個裁決可能就是他們表達願意接納你的方式。」
「大多數人不需要在謀殺案中被無罪開釋後才被接納。」
「我知道,你有充分的理由恨所有人。我不怪你,但是……」
「那就是所有人誤解我的地方,」她抬高了聲音,「我從來不恨他們。是他們恨我。他們嘲笑我。他們離開我。他們欺辱我。他們攻擊我。好吧,這都是真的。我學會了離開他們生活。沒有你。沒有媽媽!或者任何人!」
他想抱住她,但她掙脫了。
「喬迪,可能現在我只是累了。事實上,我筋疲力盡。求你了,我需要熬過所有這些——審判、監獄、被處死的念頭——靠我自己,因為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靠自己。我不知道如何接受安慰。我累得連這個對話都沒法進行。我……」她的聲音消失了。
她沒有等喬迪回答,從棚屋走進了橡樹林。他知道跟過去也是徒勞,所以留在原地。他可以等。一天前,他給棚屋添置了一些雜貨——萬一無罪釋放了——現在,他開始切菜,打算做她最愛吃的自制雞肉派。但是,到太陽落山時,他無法忍受她繼續在外面遊蕩,所以在灶臺上留下熱乎乎、還冒著泡的雞肉派,走出門去。她已經遊蕩到了沙灘,聽到卡車慢慢開下小徑的聲音,跑回了棚屋。
金色酥皮的香味飄滿了棚屋,直飄上天花板。但基婭還是不餓。在廚房裡,她拿出自己的畫,計劃下一本關於溼地草類的書。人們很少注意到草類,除了在收割、踐踏、毒害它們的時候。她拿著畫筆瘋狂地在畫布上塗抹,用了比綠色更深的顏色。深色圖案顯現出來,或許是多單體風暴下奄奄一息的草地。很難分清楚。
她低下頭,啜泣著。「為什麼我現在會憤怒?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我對喬迪這麼惡劣?」她無力地滑到地板上,像一隻碎布娃娃。她哭泣著,縮成一團,希望可以依偎在那個唯一接受她本真模樣的生物身旁。但那隻貓在監獄裡。
天黑前,基婭走回沙灘,海鷗們正在整理羽毛,安頓下來過夜。她走進海浪裡,正在滾回大海的貝殼和螃蟹碎片摩挲著她的腳趾。她彎下腰撿起兩根鵜鶘羽毛,和泰特放在字典p部分的那根羽毛一樣。那是很多年前他送她的聖誕禮物。
她輕聲唸了一首阿曼達·漢密爾頓的詩:
你再次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