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反之亦然

泰特站起來。「這意味著什麼?這麼快就有了裁決。」

「來吧,泰特,」喬迪碰碰他的胳膊,「走吧。」

在走廊裡,他們加入了摩肩接踵從外面湧進來的鎮上居民。潮溼的空氣隨人群湧入,混雜著各種味道——菸草、被雨打溼的頭髮和泛潮的衣服。

十分鐘不到,法庭就坐滿了。很多人沒有座位,只能聚集在大廳裡或者前面的臺階上。四點半,法警帶著基婭走到她的位置,第一次扶住了她的手肘。事實上,如果他沒有扶住,她好像就要摔倒了。她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地面。泰特注視著她臉上的每一次抽搐。他感到噁心,呼吸困難。

書記員瓊斯小姐走進法庭,入座。然後,如同葬禮上的唱詩班,陪審團莊嚴肅穆地魚貫進入陪審席。卡爾佩珀夫人看了基婭一眼。其他人都看著前面。湯姆試圖從他們臉上看出點端倪。旁聽席裡不聞一聲咳嗽或鞋子摩擦地板的聲響。

「全體起立。」

西姆斯法官從門裡走出來,在自己的長凳上落座。「請坐。主席先生,陪審團已經達成了裁決,對嗎?」

湯姆林森先生,一個安靜的男人,開了一家巴斯特·布朗鞋店,站在第一排。「是的,法官大人。」

西姆斯法官看向基婭。「請被告人起身聽裁決。」湯姆碰了碰基婭的胳膊,扶她起來。泰特把手放在他能夠到的離基婭最近的欄杆上。老跳抬起瑪貝爾的手,握住。

屋裡沒有人經歷過這種集體的心臟衝擊,以及共同的呼吸困難。眼神閃爍,手心冒汗。捕蝦人哈爾·米勒心揪在了一起,努力確認他那晚看到的就是克拉克小姐的船。如果他錯了呢。大多數人看著地板或牆壁,沒有人看基婭的後腦勺。似乎是鎮上的人而非基婭在等著被裁決。幾乎沒有人感受到原本期待在這個關口會獲得的猥瑣的喜悅。

主席湯姆林森先生遞給法警一張小紙片,法警又遞給了法官。法官開啟紙片,面無表情地看了一遍。法警接著從西姆斯法官手裡接過去,又遞給了書記員瓊斯小姐。

「有沒有人讀給我們聽一下!」泰特咆哮道。

瓊斯小姐站起身,面向基婭,展開紙片,讀道:「陪審團認為,凱瑟琳·丹妮爾·克拉克小姐在被指控對蔡斯·安德魯斯先生實施一級謀殺的案件中無罪。」基婭彎腰坐下來。湯姆也坐下了。

泰特眨著眼睛。喬迪大口呼吸。瑪貝爾哭了。旁聽席上的人一動不動地坐著。他們顯然誤解了什麼。「她剛才說無罪?」竊竊私語的音調和音量迅速攀升,變成了憤怒的質問。萊恩先生大喊:「這不對。」

法官敲響了錘子。「安靜!克拉克小姐,陪審團認為你在被指控的案件中無罪。你可以走了,我代表本州為你在監獄裡被關了兩個月道歉。陪審團,感謝你們的時間和奉獻。退庭。」

一小群人聚在蔡斯父母身邊。帕蒂·洛夫在哭泣。薩拉·辛格爾特里和所有人一樣臉色陰沉,但她發現自己鬆了很大一口氣。潘茜小姐希望沒有人看到她的下巴放鬆了。一滴淚從卡爾佩珀夫人的臉頰滑落,她露出了幾不可見的笑容,這個生活在溼地裡的逃學的孩子又一次成功逃脫了。

一群穿著工裝褲的男人站在後面。「陪審員需要做一些解釋。」

「埃裡克不能宣佈審判無效嗎?整個過程再來一次?」

「不能。記得嗎,不能因為謀殺接受兩次審判。她自由了。逃開了整件事。」

「是治安官搞砸了這事。他沒法堅持自己的說法,不斷編出新東西來。這個推測,那個推測。」

「像是在演《荒野鏢客》,整天趾高氣揚。」

但是,這個不滿的小團體很快就解散了,有些人走出門,談論著要趕工的工作,以及那場雨如何讓事情降溫了。

喬迪和泰特衝過木門,來到被告桌前。老排、老跳、瑪貝爾和羅伯特跟在後面,他們圍住了基婭。他們沒有碰她,而是靠近站著。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喬迪說:「基婭,你可以回家了。你想讓我送你嗎?」

「好的,麻煩了。」

基婭站起來,感謝羅伯特從波士頓一路趕來。他笑了,說:「你就忘了這些無意義的事情,繼續那令人驚歎的工作吧。」她碰了碰老跳的手,瑪貝爾把她擁進自己柔軟的胸脯。接著,基婭轉向泰特。「謝謝你帶給我的東西。」她轉向湯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張開手臂抱住了她。然後,她看向老排。沒有人介紹他們認識,但從他的眼中,基婭看出了他是誰。她輕柔地點點頭表達謝意,而讓她驚訝的是,老排把手放到她肩上,輕輕捏了捏。

然後,她跟著法警,和喬迪一起走向法庭後門。經過窗沿時,她伸手摸了下週日正義的尾巴。它無視了。她感激它完美偽裝的無須道別。

開門的瞬間,她感受到大海的氣息撲面而來。

gunsmoke,美國cbs電視臺1955年至1975年間播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