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得不太好。但我有一個聽眾,正靠著浮木,坐在沙灘上……」他閉上眼睛,吹起《情人渡》,手掌在口琴上起伏,如同一隻在瓶中掙扎的鳥。口琴聲美妙而憂傷,彷彿來自遙遠家鄉的訊息。突然,他停下口琴,撿起一個比鎳幣略大的貝殼,乳白色,點綴著紅紫色的明亮斑紋。
「看這個。」他說。
「這是個很華麗的扇貝,梳狀扇貝,」基婭說,「很少見。同屬的這裡有很多,但這個特別種類通常在更南的緯度生存,這裡的水域對它們而言過於寒冷。」
他看著她。在所有流言蜚語中,沒有人提到溼地女孩,那個連「狗」都不會拼的女孩,知道貝殼的拉丁名,知道貝殼出現在哪裡——天哪,這是怎麼回事。
「這我不知道,」他說,「看這兒,扭曲了。」扇貝兩側發光的小翅彎曲了,底部有一個完美的小洞。他把它在掌心翻了過來。「你留著吧。你是貝殼女孩。」
「謝謝。」她把貝殼放進口袋。
他又吹了幾首歌,最後以《迪克西》草草結束。他們走回放柳條野餐籃的地方,坐在格紋毯子上,開始吃冷掉的炸雞、鹽醃火腿、餅乾和土豆沙拉。還有甜甜的蒔蘿泡菜和裹著半寸厚焦糖的四層蛋糕。所有食物都是家裡做的,包在蠟紙裡。他開啟兩瓶可樂,倒在迪克西紙杯裡——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喝汽水。這大排場對她而言簡直難以置信,摺疊整齊的布餐巾、塑膠碟子和叉子,甚至還有迷你的錫鑞胡椒鹽瓶。她想,肯定是他媽媽打包了這些東西,但不知道他來約會溼地女孩。
他們輕聲談論著海洋生物——滑翔的鵜鶘和歡騰的鷸鳥——沒有肢體接觸,只有輕笑。基婭指了指一群高矮不齊的鵜鶘,他點點頭,向她靠近了一點,他們的肩膀輕輕摩擦。她看著他。他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他的手指輕觸她的脖頸,然後如羽毛般輕盈地撫過襯衣,覆上胸部。他更加用力地擁抱、親吻她,他們向後倒在毯子上。他慢慢移動,翻身壓住基婭,擠進她兩腿間,一下拉起她的襯衣。她轉開頭,扭動身子從他身下逃出,比黑夜更黑的眼睛燃燒著,拉下了衣服。
「別怕別怕,沒事的。」
她躺在那兒,頭髮散在沙子裡,滿臉通紅,雙唇微微張開,美得動人心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碰她的臉,但她避開了,站起來,敏捷得像一隻貓。
基婭呼吸沉重。昨晚,在潟湖邊獨自起舞,伴著月亮和蜉蝣搖擺時,她想象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她覺得自己通過觀察鴿子已經知道了所有關於交配的事情。沒有人教她性知識。她對前戲的唯一經驗來自泰特。但她從生物書上了解到了細節,也看過其他很多生物交配——比大多數人看過的都多。她知道這不像喬迪說的那樣,只是簡單的「摩擦尾部」。
但這太突然了——野餐,然後和溼地女孩交配。連雄鳥都要追求雌鳥一會兒,亮出鮮豔的羽毛,建一個涼爽的愛巢,表演美妙的舞蹈和情歌。是的,蔡斯擺了一頓盛宴,但她的價值不止炸雞。《迪克西》也不算是情歌。她本該知道事情會如此。雄性動物只有在發情時才會纏綿。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沉默漸漸加重,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和遠處的碎浪聲。蔡斯坐起來,去抓她的手臂,但被甩開了。
「對不起。沒事的。」他站了起來。確實,他來這兒的目的是佔有她,做她的第一個男人,但看著那雙燃燒的眼睛,他被迷住了。
他又試了一次。「好了,基婭。我說了對不起。我們忘了這件事吧。我帶你回自己的船。」
聽到這話,她轉身走過沙灘,走向樹林。修長的身軀搖搖晃晃。
「你在幹什麼?從這兒走不回去的。有幾英里呢。」
但她已經進了林子,選擇走烏鴉的路,先是內陸,然後穿過半島,回自己的船上。這片區域對她而言是陌生的,但有烏鴉指引著她穿過內陸溼地。遇到沼澤或沖溝時也沒有慢下來,她直接衝過小溪,跳過木樁。
最後,她彎下腰,喘著粗氣,跪倒在地,吐出那幾句熟悉的髒話。只要破口大罵,眼淚就不會落下。然而,這燒灼著她的恥辱和尖銳的悲傷無法阻擋。她只是希望與某人在一起,被真正需要,被觸控,這慾望誘使她去了野餐。但那雙急切摸索的手只有攫取,沒有分享或給予。
她豎起耳朵分辨他有沒有追上來,不確定自己是否希望他穿過灌木,抱住她,乞求她的原諒。這個想法讓她再次怒氣衝衝。最後,她筋疲力盡,站起來,走完了剩下的路,回到了自己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