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遊戲

罐子下面有一張字條。她展開來看上面的字。字寫得很認真,字跡簡單,小孩也能看懂。基婭熟知潮汐的時間,能通過看星星找到回家的路,知道鷹的每一根羽毛,但是十四歲了,她還是不認識這些字。

她忘了帶東西作為回贈,袋子裡只有普通羽毛、貝殼和蓮蓬。她趕緊跑回棚屋,站在她的羽毛牆前,瀏覽藏品。其中最優美的是凍原天鵝尾羽。她從牆上拿下一根,打算下次經過樹樁時留在那兒。

夜幕降臨,她拿了毯子,睡在溼地裡,靠近一條滿是月光和貽貝的小溪。黎明到來前她已經挖了滿滿兩袋。汽油錢。袋子重得提不動,她先把第一袋拖回潟湖。雖然有點繞遠,她還是去了一趟橡樹空地放天鵝羽毛。她走進樹林,沒有抬頭看,結果靠在樹樁上的正是羽毛男孩。她認出他就是泰特,在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曾帶她走出溼地回家。那個她遠遠看了好多年,一直沒有勇氣走近的泰特。當然,他長高了,年紀也變大了,大概十八歲。金髮從帽子裡橫七豎八地伸出來,打著卷;臉曬成了褐色,很討喜。他鎮靜自若,露出大大的笑容,整張臉都在發光。但抓住她的是那雙眼睛:金棕色上點綴著綠色,正凝視著她,如同一隻蒼鷺看著一條鰷魚。

她停在那裡,受到了驚嚇,不成文的規則突然被打破了。不用交談,甚至不用見面,是這個遊戲的樂趣所在。她的臉熱了起來。

「你好,基婭。請……不要……跑。是我……泰特。」他說得很慢、很輕,好像她聾了似的。可能鎮上的人就是這麼說的,說她幾乎不會說人話。

泰特忍不住打量她。她肯定十三或十四歲了,他想。即使還這麼小,她也有著一張他見過的最引人注目的臉。大眼睛近乎黑色,鼻子細長,唇形優美,帶著異域風情。她又高又瘦,看上去纖弱而輕盈,似乎由風塑造,然而年輕結實的肌肉靜靜地彰顯著力量。

一如既往,她的第一反應是跑。但此時還有另一種感覺,一種她好幾年不曾感受過的滿足感。似乎有種溫暖的東西倒進了她心裡。她想起了羽毛、火花塞和種子。如果她跑了,可能一切都會結束。她沒說話,抬起手遞給他那根優雅的天鵝羽毛。慢慢地,好像擔心她會像受驚的小鹿那樣彈開,他走過去,研究她手心裡的羽毛。她沉默地看著,只看羽毛,不看他的臉,不看靠近他眼睛的地方。

「凍原天鵝,對吧?難以置信,基婭,謝謝你。」他說。他高出基婭很多,微微彎下腰,接過羽毛。當然,現在該她感謝他的禮物了,但基婭站著,沒說話,她希望他直接走,希望他們可以回到遊戲裡。

他試圖打破沉默,接著說道:「我爸爸教了我關於鳥的知識。」終於,她抬頭看向他,說:「我看不懂你的字條。」

「哦,是的,因為你沒有上過學,我忘了。上面說的是,釣魚的時候見過你幾次,然後我想你可能用得上那些種子和那個火花塞。我有富餘的,它可以讓你少去一趟鎮上。我想你會喜歡那些羽毛。」

基婭垂下頭,說:「謝謝你的東西。你真好。」

泰特注意到,雖然她的臉和身體已表現出女性的韻味和曲線,但舉止和言談之間還是有些孩子氣。鎮上的女孩則相反,舉止比身體曲線成熟——化濃妝,滿嘴髒話,還抽菸。

「不用謝。我該走了,有點晚了。我會時不時過來,如果可以的話。」

基婭沒有回答。遊戲必須結束了。他意識到她不打算再開口,於是朝她點點頭,抬了抬帽子,轉身離開。但就在他低頭走進荊棘叢時,他回過頭來,看著基婭。

「我可以教你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