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船穿過濃厚的霧到老跳那兒時，太陽正慢吞吞地從海里升起。看到她靠近，老跳站了起來。

「你好，基婭小姐，要加油嗎？」

她低下頭。自從上次去超市後，她還沒跟任何人說過話，有點結巴。「或許加一點。不過得看情況。聽說你收貽貝，我這兒有一些。你能付我現金，然後給船加一點油嗎？」她指了指麻袋。

「是的，沒問題。這些新鮮嗎？」

「我天亮前挖的。就剛剛。」

「那好。一袋給你五十五分，另一袋給你一罐汽油。」

基婭笑了。這是她自己掙的錢。她只說了句「謝謝你」。

老跳加油時，基婭走進他碼頭上的小店裡。她還從沒認真看過這家店，因為之前都是去小豬扭扭買雜貨。現在她發現，除了餌料和菸草，這兒也賣火柴、豬油、肥皂、沙丁魚、維也納香腸、玉米粉、蘇打餅、廁紙和煤油。她在世上所需的一切東西這兒都有。櫃檯上一溜放了五個一加侖廣口瓶，裡面裝滿了便士糖——紅色硬糖、糖球和棒棒糖。感覺比全世界的糖加起來還要多。

她用賣貽貝掙的錢買了火柴、蠟燭和粗玉米粉。柴油和肥皂得等下一個裝滿的麻袋。她用所有毅力控制住自己不買棒棒糖，買蠟燭。

「你一週買幾袋？」她問。

「我們是在談一筆生意嗎？」他問，露出招牌笑容——嘴巴抿緊，頭向後仰，「每兩三天買大概四十磅。提醒你一下，別人也會過來賣。如果你來的時候我已經收夠了，那你就出局了。先到先得。沒有別的辦法。」

「好的，謝謝，這樣很好。再見，老跳，」然後她又補充道，「對了，我爸爸向你問好。」

「那就這樣。也麻煩向你爸爸問好。再見，基婭小姐。」她開船離開時，老跳衝她咧嘴而笑。基婭暗自發笑。給自己買汽油和雜貨，這確實讓她成熟了一些。後來，在棚屋裡，她開啟買來的那一小堆東西，看到了袋子底下黃紅相間的驚喜——她還沒成熟到能抵擋住一顆棒棒糖，那是老跳放的。

為了比其他人都早，基婭總是就著蠟燭或月光下溼地——她的影子在亮晶晶的沙地上搖晃——深夜採集貽貝。她把牡蠣也加入採集名單。有時候她就睡在星光下的水溝旁，這樣天一亮她就能趕到老跳那兒。賣貽貝掙的錢比周一的例錢可靠多了，而且她通常比其他採集者到得早。

她不再去雜貨店了，因為辛格爾特里夫人總是問她為什麼不去學校。他們遲早會抓住她，把她拖進學校。她在老跳店裡買補給，還有吃不完的貽貝。把它們搗爛到認不出來，再混進玉米粉，就沒那麼可怕了。它們不像魚，會拿眼睛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