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牽風記 徐懷中 第1頁,共1頁

儘管有荊條「褥墊」保護著,汪可逾多處還是被岩石劃破出血了,但她全然不顧,興致勃勃地問道:「曹水兒,和外面空氣相比,你感覺呼吸有什麼不同嗎?」

「洞裡洞外一樣的,沒有什麼不同。」曹水兒如實回答。

進入後洞,迎面撲來一陣新鮮溼潤的氣息,這是汪可逾從未領略過的,頓覺全身心那樣快意舒適。在前洞內並沒有明顯感覺,進入後洞,似乎呼吸系統剎那間來了一個徹底淨化,人間是否還有更加清新宜人的空氣呢?

汪可逾知道,水溶洞內含負氧離子特別高,會對人的機體生理活動產生良好影響。問題在於,近來他們兩人一直活動在山野森林間,並不缺少負氧離子。後洞氣息不同於尋常,遠不是負氧離子能夠做出解釋的。

汪可逾熱情地稱道騎兵通訊員:「不是別的什麼人,偏偏是你曹水兒,第一個發現了大別山腳下存在這樣龐大的一個水溶洞。你朝著社會發展的回返方向,一口氣走出去了至少是五百萬年,這是你一生最大的榮幸了。」

曹水兒弄不懂汪參謀的這一番言語,只是嘿嘿嘿地笑。

看見一處鐘乳石高高垂下,下方石筍挺拔向上,如兩條白玉般臂膀,極力向對方伸過手來。如果上下對接起來,便會成為兩頭粗、中間細的一根「靈芝柱」。可惜,它們彼此指尖相距近在咫尺,卻終於未能觸及,令人為之慨嘆。

汪參謀講解說:「這種情況,主要原因是石灰質過多,堵塞了滲水的通路,水滴不得不另尋路徑,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那裡又會生長出一處新的石鐘乳和石筍。原先的這一對‘情人’,雖是兩情相悅,但只得留下終生遺恨了。」

曹水兒指著眼前的石鐘乳和石筍說:「它們有希望嗎?你看,大約只差一米左右,說話就要接上了。」

「據說,石筍每一百年才長高一釐米,長高一米,就是一萬年了。我們肉眼看著,上下相距很近很近了,且要耐下性子等了。推延不知多少代人,或許它們真的來了一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再向前靠攏,才發現那石鐘乳的乳頭上,垂下一顆十分飽滿的半透明水珠兒。小小水珠兒,卻是在漫長的地質歷史程式中逐步形成的,如同以最嚴格的傳統方法一道道工序釀造成這一滴陳年「酒」。洞頂的水不斷滲漏下來,水分不斷地被蒸發,石灰質不斷在沉澱,帶有一定的黏性,懸掛在乳頭上,且不容易撒手墜落下去呢。

曹水兒提議:「這顆水珠兒就要滴下來了,我們目不轉睛盯著,說不定趕上了發生奇蹟,正巧觀察到水珠墜落的完整過程。」

「好好好!聽你的,我們盯著。」

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自覺不自覺地,彼此頗有興致地交換了一個眼色。就在這一瞬間,再回頭看去,粘連在鐘乳石尖尖上好久好久的那一顆半透明水珠兒早已滴落下了。曹水兒高聲發出抗議:「為什麼?為什麼?故意的,故意的,不讓我們看見!」

汪可逾連連擺手,命令騎兵通訊員靜聲,她側過頭去凝神諦聽:「曹水兒,你聽見了嗎?那一顆水珠濺落在石筍上,整個後洞響起了回聲,回聲撞擊洞壁,又引起回聲的回聲。」

曹水兒扮了一個鬼臉:「汪參謀,不要嚇唬我們老百姓!」

汪可逾自管在側耳靜聽:「回聲消失了,現在可以聽到洞頂滲出的水,沿著鐘乳石的圓弧形灑下來。這是下一顆水珠兒形成的初始,又會圓滴溜溜地懸掛在乳頭上,足夠飽滿又滴落下去,成為千百萬年來無數次重複中最近的一次重複。」

「那聲音是怎麼樣的?你學一下給我聽。」曹水兒刁難說。

「我學不來。我從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聲音,所以不好拿來做比方,說和什麼什麼聲音相類似,都不恰當。」

曹水兒提出了質疑:「說不出是什麼聲音的一種聲音,偏偏就讓你汪參謀聽到了,那為什麼我就聽不到呢?」

「你姓曹名水,一條大河,奔騰不息震耳欲聾,哪裡還能聽得見別的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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