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水兒這才注意到,汪可逾臉上沾了好些黑泥巴,「黃泛區」的爛泥氣味很難聞的,她全不在意。一雙布鞋用麻繩串聯起來,掛在脖頸上,分左右兩邊吊在胸前。這個北平「洋」學生,早沒有那麼許多講究了。
「噢——」曹水兒仰天大吼一聲以示慶祝,他不敢想,竟然如此順利通過了「黃泛區」。他一再稱讚汪參謀說:「謝天謝地!要是你一步邁不好,陷在爛泥裡動不了啦,那可怎麼辦?現在我還有些後怕!」
「怎麼會呢?始祖馬原是在北美大森林中,之後轉變為草原古馬,歷經大草原和泥濘沼澤地帶數千萬年生存體驗,早已融化為代代相傳的一種天然識別能力。只要‘灘棗’步子錯不了,我就沒有問題。」汪可逾同樣歡欣鼓舞。
曹水兒掏出一根紅蘿蔔餵給馬吃,無異於頒發一個重大獎項,褒獎不辱使命的「灘棗」。「灘棗」未予理會,卻低下了頭,兩隻耳朵有節奏地向前倒,又向兩邊耷拉著。那意思是對曹水兒講:「我實在是太疲勞了。」
馬的兩個耳翼高高豎立,耳葉肥大,轉動靈活,具有很好的表現力,以至於取代了馬類的物種語言。它們有什麼話,從不出聲,主要是通過耳朵的各種姿態變化做出表達。「灘棗」眼皮要閉不閉的樣子,它睡著了。一般來講,馬是終生直立入睡的。古來野馬遇到其他大動物突然侵襲,從不爭鬥廝咬,唯一的策略就是迅即逃離,若是倒臥下來,一旦有事怕就來不及應對。
曹水兒決定在此地臨時宿營四十分鐘,讓「灘棗」小睡一下。他用一件舊軍服為老軍馬擦拭全身皮毛,為它梳理鬃毛和馬尾,用指甲輕輕給它抓癢。又輕輕扳起老軍馬的小腿,讓汪參謀幫忙,為老軍馬清洗四蹄。
小汪單腿跪在地下,一點一點摳去雜物和石子。她很認真,嚴格按要求順著蹄踵方向去摳,以免損傷蹄叉。汪參謀所有這些動作,早已為老軍馬所熟悉,此時它睡得舒適又安穩。
汪可逾清洗了帆布筒,開始為軍馬調拌飼料。按照「先粗後精」的原則,她先在帆布筒裡盛滿了切碎的穀草,這一種秸稈類飼草,質地鬆軟厚實,有一點甜味,是「灘棗」最喜歡吃的。作為精料,主要是玉米粒兒,只是含蛋白質和鈣較少,需要補足礦物質,所以小汪攪拌了一些燕麥進去。考慮到今天「灘棗」出汗過多,又抓了一小把鹽粒兒進去,讓軍馬多多飲水,有利於全身調節。
她輕輕拍了拍老軍馬的脖頸,叫醒了它:「開飯嘍!」
老軍馬吃穀草,總愛用頭去拱那個帆布筒。汪可逾怕它把筒弄翻了,便捧起穀草,在手掌裡餵它吃。小汪非常耐心,望著老軍馬闊大靈敏的上下唇左右銼動著,牙巴骨發出咯咯嘣嘣的聲響。一捧穀草吃完了,接著再供應下一捧。
「灘棗」慢條斯理地在進食,時不時以頭部挨近小汪的身體,或是伸出舌尖舔一下小汪的手。這是馬類對人極為友善的表現,只是它微微挨近過來,小汪便有些歪歪倒倒站不穩腳跟。
曹水兒在一旁指導說:「汪參謀!你得上肩膀扛著些,要不它更得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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