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隊南下所遇到的第一個關口,不是敵軍據守,而是一道天然障礙——「黃泛區」橫在面前。
抗日戰爭中,國民政府強令黃河從花園口決堤改道,以阻止日軍。有八十九萬國人死於非命,又造成二十餘公里寬的黃水濫泥區,淺則沒膝深則及臍。部隊艱難徒涉,不敢放慢了腳步,也不敢稍事休息,否則會身不由己地向下陷,越陷越深,只有一鼓作氣不停地向前衝。終於如蚯蚓一般,從數十公里的汙泥中鑽了出來。
部隊過「黃泛區」,都找了嚮導帶路。結果證明,受旱澇無常影響,「黃泛區」地貌一年四季變化很大,嚮導們畫出的路線圖,無一不是「去年的皇曆」。曹水兒他們不能找嚮導,小分隊行動,一旦對外暴露便會陷入絕境。不過曹水兒不在乎,我們有「灘棗」啊!
馬類天生嗅覺、聽覺發達,有非凡的記憶力,視網膜外層有一層照膜,感光力特別強,夜暗中也能看清周圍的事物。憑它對沿途氣味、聲音的感觸,以及對景物的觀察記憶,時隔多年後,還可以從遙遠的異鄉返回原地。
一匹老軍馬,等於五萬分之一的一幅作戰地圖,「灘棗」以它超乎尋常的靈敏與直感,追蹤著野戰軍大部隊的行跡,保證這支小小鐵流行進方向不會有差誤。在漫無邊際的「黃泛區」,它隨時可以確定什麼地方泥濘太深,不可踏入,什麼地方無須過於謹慎,仰著脖頸蹚過去就是。
汪可逾一路上都是騎馬的,過「黃泛區」完全不同了,馬背上馱一個人重量太大,很容易下陷。「灘棗」曲曲彎彎在探索前進,曹水兒和汪參謀跟隨在後,他們兩眼緊盯著馬蹄印跡走,從不敢隨意邁一腳出去。騎兵通訊員放棄了對這匹老軍馬所有的馭使手段,演繹了一幕真正意義上的「信馬由韁」,它引領到哪裡是哪裡。
起初他們弄不明白,「灘棗」為什麼朝著回返方向走出去老遠,迂迴了好大好大一個圈子,又兜了回來。隨後才恍然大悟,為了避開大面積的濫泥區,老軍馬彷彿在繞行一個隱形的迷宮,七繞八繞,走了多少「冤枉路」,終於準確無誤抵達迷宮的出口。
作者「徐懷中」的其他小說
《我們播種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