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默哀

應物兄 李洱 第1頁,共2頁

默哀三分鐘。

腦袋整齊地低下去,然後又整齊地抬起來。

何為先生,或者說何為先生的遺體,並不在現場。她還在冰櫃裡放著呢。她的遺言是,讓張子房先生來給她致悼詞。誰也不知道張子房先生在哪,誰也不敢違揹她的遺囑,所以她只好還在太平間的冰櫃裡待著。濟大附屬醫院的太平間,被一家名叫鳳凰的殯儀公司承包了,遇到這種不願及時火化的情況,他們自然喜不自勝。處理何為先生後事的董松齡,從濟大附屬醫院獲悉,濟州有九家醫院的太平間,都是鳳凰殯儀公司承包的。公司已經派人來說,考慮到何為先生的名望,也考慮到與濟大的關係,他們願意將停屍的費用打八折,並去掉零頭,取個吉利的數字,即每天只收888元。

已經過了「頭七」了。

過了「頭七」第二天,濟大哲學系舉行了一個小型的紀念儀式。

喬姍姍也來了。她前天從美國回來。當他們站在一起默哀的時候,他們就像一家人。幾乎就在人們把頭抬起來的同時,哲學系主任把何為先生的遺像從牆上取下來了。然後,人們紛紛從哲學系的會議室出來,互相握手告別。這個時候,應物兄和喬姍姍又成了路人。喬姍姍和巫桃分別挽著喬木先生的左右臂,走在前面,應物兄跟在後面。他跟在他們後面走出會議室,走下樓梯,走下樓前的臺階。因為他們是整體移動,所以在外人看來,他們其實還是一家人。

巫桃邊走邊回頭問道:「中午回家吃飯?」

他說:「還有些小事要處理,可能回不去了。」

巫桃說:「我正有點事,要和你商量。」

說著,巫桃的手從喬木先生的右臂那裡抽出來了,轉過身,等著他。巫桃似笑非笑的眼神說明,她認定他是故意找藉口,逃避與喬姍姍一起吃飯的。我不是故意的。只能說湊巧有個理由,可以不與喬姍姍一起吃飯。雷山巴此時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站著。雷山巴現在既然是以文化人自居,那就得經常出席文化人的追悼會、紀念會,並在個人網站上釋出照片。進入會議室之前,雷山巴還和他談了一下濟哥文化的宣傳問題。這個問題當然可以談,但場合不對。他對雷山巴說:「待會再議。」這句話,喬姍姍也應該聽見了。剛才走下臺階的時候,雷山巴又湊過來,說:「你那哥們,這裡好像有點問題了。」雷山巴是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說的。當然說的是華學明。關於華學明的不正常,他已經略有耳聞。據說華學明經常跑到慈恩寺的塔林,在那裡一坐就是半天。有一天竟在塔林放火。幸虧塔林有監控,一群和尚及時趕到,將火撲滅了。

雷山巴說:「雷先生有時候認為,得把他捆起來。」

他立即覺得,這個靠養林蛙發家的雷山巴,腦子裡住著一個癩蛤蟆。

他對雷山巴說:「學明兄的事,就是我的事。一會我們商量一下。」

這話,喬姍姍也應該聽見了。都涉及捆人的問題,當然是大事。所以,喬姍姍也應該覺得,他不是在找藉口。

還有,他們剛走下臺階,季宗慈就跑了過來,說:「老太太的文集快出來了,準備開個釋出會。老太太的追悼會到底還開不開了?最好是開完追悼會,接著就開釋出會。治喪委員會到底是誰負責的?」

這話,不僅喬姍姍聽見了,喬木先生也聽見了。喬木先生仰臉看著天空,發出了一聲長嘆:「唉,這人啊,從何說起呢。」

也就是說,如果他不回去吃飯,理由完全是說得過去的。

這會巫桃又說:「沒看見她不高興了?」

「沒有啊。她就那樣。」

他本來還想說,不高興對她來說是常態,高興反而是不正常的。

「鄧林昨天來了。」巫桃說,「他到桃花峪上任了,和楊雙長搭班子。他說,他和楊雙長都希望我和先生到桃花峪住幾天。」

這時候易藝藝走了過來。易藝藝好像從當初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了,明顯地胖了。巫桃順便問易藝藝:「還好吧?交了男朋友帶過來,我替你把把關。」本來就是這麼順口一說而已,不料易藝藝卻一本正經地說:「不交了,再也不交了。我現在是性冷淡,冷淡了,淡了。」這孩子,到底會不會好好說話?

等易藝藝走了,他問巫桃:「哪天去?」

「明天就去。姍姍也去。你和我們一起去?」

喬姍姍這次從美國回來,他事先並不知道。也真是巧了,鄭樹森剛好去機場送人,就把她從機場捎了回來。喬姍姍先去了喬木先生那裡。把喬姍姍放下之後,鄭樹森還打電話來邀功:「看你怎麼感謝我!」

他差點脫口而出:「你把她領走算了。」

現在,他知道,巫桃想讓他一起去桃花峪,其實是為了減少她和喬姍姍的摩擦係數。或者說,是為了將那摩擦係數,不管大小,全轉移到他這裡來。巫桃和喬姍姍是無法相處的。事實上,昨天他和喬姍姍通過電話之後,巫桃就把電話打過來了。巫桃顯然是在院子裡打的。巫桃上來就說,先生想讓喬姍姍回國。「我也想讓她回來。先生年紀大了,她回來可以多個幫手。當女兒的,平時就該多回來的。回不來,也該常打電話。她倒好,只管自己瀟灑,哪管家裡雨打風吹。什麼養兒防老,哄自己空喜罷了。」他當然趕緊代喬姍姍向巫桃表示歉意。巫桃說:「她回來,看什麼都不順眼。陽臺上的花都能惹她生氣。說龜背竹葉子都黃了,也不知道上肥。不是沒上肥,那是先生上肥上多了,燒的!也真是活見鬼了,書案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好爬了一條蜈蚣。她小題大做,又拍照又錄影,發給很多人。莫非蜈蚣是孫悟空變的,知道她回來了,故意來嚇她?」

那張照片,他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

照片上的蜈蚣,腰已經斷了。但它每隻腳都還抓著一團東西,內容很豐富,有泥團,有蒼蠅,有螞蟻,或者是一截細細的樹枝。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他首先想到的是,它要把那些東西獻給誰?獻給蜈蚣王,還是送到孩子嘴邊?哦,書案上那盆新買的文竹說明了一切:那蜈蚣是被花圃的園丁弄傷的。它雖然受了傷,但還是要爬行。它本想回到自己幸福的家庭,卻不幸地在死亡之前介入了人類的家庭紛爭。

「你們準備在桃花峪待多久?」

「待不了幾天。蘭梅菊大師快來濟州了。先生說他要看蘭大師的演出。」

「怎麼回事?以前,蘭大師親自送票上門,他都不去看的。」

他示意雷山巴等他一會。雷山巴指了指鏡湖,說:「我在湖邊等你。」

巫桃說:「這次才知道,先生一直沒有原諒蘭大師。當年在五七幹校,蘭大師曾揭露過雙老:學習《敦促杜聿明等投降書》的時候,雙老不好好聽講,在沙地上寫字,寫的是鬼啊神啊的,大搞唯心主義。科學家怎麼會唯心主義呢?雙老寫的其實是陶淵明的一句詩:‘天道幽且遠,鬼神茫昧然。’雙老為此被批鬥,為此被剃了陰陽頭。都不讓他餵豬了。先生只好替雙老餵豬,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差點累死。前兩天,蘭大師打來電話,跟先生談起雙老,說他們當年相處得多好,只差義結金蘭啊。先生一時激動,竟把這陳年老賬翻了出來。蘭大師哭了。表演藝術家嘛。說哭就哭,說笑就笑——」

「所以,先生也不要太在意。」

「先生確實嚇了一跳。蘭大師說,從桃花峪回到北京,確實能吃飽了,但沒過幾天好日子‘四人幫’就倒臺了,他就被隔離審查了,說他追隨江青的文藝路線。雖然沒有給他剃陰陽頭,但那比剃陰陽頭還難受。說完又哭,邊哭邊唱,第一句是‘喬木啊,聽君言不由人珠淚滿面’,第二句就成了‘叫一聲公瑾弟細聽根源’,原來唱的是《臥龍弔孝》。先生說,你不是唱青衣的嘛,也會唱老生?蘭大師這才住了口。」

「蘭大師沒有說漏嘴,跟先生說雙老已經去世了?」

「先生早就知道了。一天早上,他起來後,不穿衣,不洗臉,不吃飯,一個人坐在樓上。你跟他說話,他也聽不見。他手裡拿著早報,早報上有這個訊息。」

「這些天,他情緒肯定不好,你也只好多擔待了。」

他得先送巫桃回家。他們雖然朝家裡走去,但巫桃卻沒有上樓。巫桃後來在那株高大的懸鈴木下面站住了。巫桃在那裡種了幾棵絲瓜,秧子上開著黃花。跟他說話的時候,她偶爾會仰起臉,看向自家的陽臺。

一隻流浪狗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圍著垃圾桶轉圈,那個垃圾桶沒有蓋子,垃圾堆得冒出來了。那隻流浪狗猛地一跳,從上面取下一個東西。那是個嬰兒的尿不溼。它用嘴一點點撕開它,然後去吃裡面的東西。在它看來,那一定形同點心!相當於慈禧太后愛吃的豌豆黃。它吃得慢條斯理的,還不時伸出舌尖把嘴唇周圍舔上一遍,一點屎星子都捨不得浪費。它吃得很銷魂。

同是流浪狗,木瓜過的是什麼生活?

除了沒有愛情,木瓜什麼都有。

巫桃抬頭看看自家的窗子,目光最後落到了一朵黃花上。絲瓜的黃花開在懸鈴木最低的那截樹枝上,花後已經長出來拇指大的絲瓜。

「先生倒沒有太傷感。」巫桃說,「先生說,這麼些年,他從來沒有夢見過雙老。這些日子,他天天和雙老在夢中見面,一起餵豬,一起鋤地,一起挖紅薯尾巴。天天見面,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就好。人嘛,花開花謝——」

「好什麼好!那天午睡,他夢見了何為先生。到了晚上,就聽說何為先生走了。今天一大早,他就跟我講何為先生的事。姍姍呢,當女兒的,陪著爸爸出去走走啊。她不,就鑽在家裡,哪也不去,除了挑毛病,就是讓她爸爸給她講五七幹校那些破事。還說,她以後就研究這個了,題目就叫《五七幹校裡的女性》。她還說,她最關心的,除了蘭梅菊大師,就是何為先生。這句話倒把她爸爸逗樂了。她爸爸說,蘭梅菊是男的。她連這個都要爭辯。還摸著她爸爸的頭:沒發燒吧?沒糊塗吧?怎麼會是男的呢?」巫桃冷笑著,說,「就這水平,還要在美國申請學術專項基金呢。」

他真正感興趣的,是巫桃轉述的關於何為先生的一件小事。

是關於貓的,關於一隻黑貓。

按喬木先生的說法,何為教授下放的時候,跟當地農婦無異,也是青布衫褲,藍圍裙,到了冬天就裹上頭巾,像個農民起義軍中的女兵。大家都餓得要命,幾個月不見葷腥,何為先生當年是負責餵雞的。都以為她能吃飽的,可她餓得比誰都瘦。她連老鼠運到鼠洞裡的雞蛋,都要挖出來,如數登記。閒下來的時候,她就像農婦一樣坐著曬太陽。不同的是,農婦喜歡坐在牆根,何為先生喜歡坐在河邊,靠著土崖,面對黃河。她既是免費吸收鈣,也是觀水。

想起來了,她有一篇文章,提到自己曾在黃河邊觀水。她一邊觀水,一邊思考問題:東西方哲學都以水的流動性來揭示萬物的變易。不同的是,中國歷史上有大禹治水,對中國人來說,沒有治好的水是災難,治好的水是喜悅。但西方哲學中,面對洪水,首先想到的是逃亡,是想獲得上帝的救贖。

有一天,她在河邊曬太陽的時候,看到一隻黃狗與一隻黑貓打起架來,為了爭一隻死去的山雀。貓把麻雀吃了,但卻被狗咬傷了,還掉了一隻耳朵,動不了啦。看貓和狗打架的,可不止她一個。一個農民拎著鐮刀走了過來,就像彎腰提鞋子似的,神不知鬼不覺,就砍掉了貓頭,剁去了貓爪,把貓皮給剝了。黑貓轉眼間變成一團白肉。那隻狗又踅摸了過來,把剁下來的貓爪挨個兒吃了,血也舔得一乾二淨。

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然後呢,農民就拎著貓去黃河沖洗。都說貓有九條命,看來是真的。那隻貓突然從農民手裡溜走了,跑掉了,順流而下。農民氣得直跺腳。那隻狗呢,也沿著河岸跑著。它倒不是要與貓打架。此時,那貓在它眼裡,與在人眼裡,具有同一性:都是食物。何為先生看見那隻貓,好像很有靈性似的,藏身於岸邊的樹根裡了,藏得嚴嚴實實的。按喬木先生的說法,何為先生暗中為貓高興。誰說哲學家都是一根筋?何為先生就聰明得很。她不說話,裝作沒看見,在河邊轉悠,好像在思考嚴肅的哲學問題。等農民垂頭喪氣地走了,何為先生就下去了,把貓給抱了起來。貓已經被沖洗得乾乾淨淨,只是嘴裡有沙子。哦,對了,沒頭了,沒嘴了。反正看不出是隻貓了,只是一個肉團。

接下來的事情,是別人想不到的。

何為先生把它煮了。

這事本來沒人知道,是何為先生自己講出來的。她就病了一場,說胡話,總認為是貓在向她索命。再後來,何為先生見到貓,就覺得欠它們的。

巫桃說,喬木先生承認,他和雙老都喝了一碗貓湯。

喬木先生還提到一個細節:他們喝貓湯的時候,連何為先生養的雞都為他們高興。雞在外面散步,好像知道他們在吃肉喝湯,主動為他們站崗放哨,一個個抖擻著翅膀。看到有人過來,公雞母雞一起叫。喬木先生說,連雞都能理解,我們難道不能理解嗎?所以,沒必要覺得欠貓什麼。

按巫桃的說法,喬姍姍聽了這故事,認為她爸爸與何為先生後來對貓的不同態度,正說明東西方哲學不同之處:中國哲學不知懺悔,西方哲學則以懺悔為先導。「這句話,惹得先生不高興了。」巫桃說,「我和你雙伯伯都快餓死了,喝口貓湯又怎麼了?就得懺悔?你知道什麼叫懺悔嗎?你在美國都待傻了,懺悔是佛教的概念。懺者,懺其前愆。從前所有惡業,愚迷驕誑嫉妒等罪,悉皆盡懺,永不復起,是名為懺。悔者,悔其後過。從今以後,所有惡業,愚迷驕誑嫉妒等罪,今已覺悟,悉皆永斷,更不復作,是名為悔。故稱懺悔。我後來又喝貓湯了嗎?一句話,說得她啞口無言,只好又拿那隻斷掉的蜈蚣來給我找碴。」

哦,與其說那是懺悔,不如說那是感激。何為先生曾說過,因恩惠而產生的感激,與因禮物而產生的謝意相比,在情感上要深入得多。禮物可以回報,恩惠無法補償。何為先生曾在文章裡寫到,感激讓你意識到,你和恩惠之間的關係,有一種無限性,它不但不會枯竭,而且還在不斷地湧現,你不能夠通過有限的贈禮來窮盡。

當然,這些話,他沒有說出口。

巫桃說:「看,姍姍這會兒在換窗紗呢。她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昨天她就要換,我沒讓她換。你知道的,原來的窗紗,上面有蝴蝶,有花,挺好的。還是先生自己選的。她卻要換成純白的,什麼圖案也不要。有什麼好?掛在窗前,就像患上了白內障。不行,你得跟我上去。」

他只好上去了。

晚了一步,喬姍姍已經把客廳的窗紗換過來了。舊窗紗攤在客廳裡,在無風的空間裡顫動。窗紗上的蝴蝶好像振翅欲飛,窗紗上的花也好像在緩緩開放。這都是因為木瓜。那小東西從這頭鑽進去,從那頭鑽出來。如果鑽不出來,它就急,哼哼唧唧的,給人的感覺好像舊窗紗在申訴,為什麼把它換下來。木瓜終於鑽了出來,得意地看一眼喬木先生,又用前爪撩起窗紗,要再次鑽進去。喬木先生說話了。喬木先生說的是狗,但他覺得那其實是對喬姍姍的委婉批評:「你呀,木瓜啊木瓜,一會兒抓蝴蝶,一會兒採花,跳來跳去,全憑興趣,什麼也抓不到。」

喬姍姍用舌頭頂著腮幫子,看著狗。

這會,聽了喬木先生的話,她目光突然警覺起來。

巫桃和小保姆把飯端上來了。

他當然走不開了。只好跟雷山巴打電話,說回頭再去基地找他。

當著喬木先生的面,他們客客氣氣地吃了一頓飯。那個酒罈子裡還泡著五爪金龍。雙漸的話,還沒有告訴喬木先生呢。喬木先生親自給他斟酒。喬姍姍一句話,倒沒把他當外人。細品一下,好像有幾分親暱。喬姍姍說:「爸爸,別慣他,他又不是沒長手。」

喬木先生笑著說:「我給我們家姑爺倒杯酒,不行啊?」

記憶中,喬木先生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姑爺」二字。其中的家常氣息,本該讓他放鬆的,但卻讓他緊張起來了。

喬姍姍吃飯的時候,似乎躲避著他的目光,雖然他並沒特意去看她。她穿著棕褐色的衣服,那是畫眉的顏色。她的頭髮也有些發灰了。歲月也在喬姍姍身上留下了影子。一時間,他真想和她好好地共度餘生。但隨即,她的一個動作又引起了他的不滿:喝水的時候,她不是把杯子端向嘴巴,而是把嘴巴探向杯子。這是在美國學來的嗎?這可不好。要以食就口,不要以口就食。只有動物才以口就食,那是因為它們不會使用工具。當然,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哪怕以開玩笑的方式說出來,喬姍姍也敢把桌子掀了。

於是,那共度餘生的念頭,轉眼間就又打了一個折扣。

喬木先生說:「待會,你們回你們家去。跟以前一樣,週末再過來。我這暫時不需要人。」

他當然聽得出來,喬木先生是要他把喬姍姍帶走。

喬姍姍似乎變了,變得懂事多了,吃完飯竟然主動幫著巫桃和小保姆把碗筷收到了廚房。收拾完之後,喬姍姍對小保姆說:「你跟我走一趟,幫我把應院長的狗窩收拾一下。」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當然,他快速回憶了一下,上次與朗月見面之後,戰場是否打掃乾淨了。應該是乾淨了。哦,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聽見喬姍姍說:「我聽見了,有人等你是吧?我忙我的,你忙你的。我的門鎖沒換吧?」

哦,「我的」!門鎖也是「我的門鎖」。

他說:「沒換。那你先回去?」

喬姍姍有個大箱子。他要幫她拿下去,但喬姍姍說:「我有手,我自己會拿。」但轉臉就把箱子交給了保姆,「幫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