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漸說:「他這個人,一輩子不會客套。他說的都是真的。」
應物兄相信,這些天來,雙漸一定是在回憶父親說過的每句話。
他也順便提到一件事:喬木先生曾說過,在北京,雙老每天早上起來,常常看見桌子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細沙。當他拿起雞毛撣子,拂去桌面、筆筒、硯臺上的細沙的時候,他會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快樂,就會想到桃花峪上桃之夭夭,想到大漠深處孤煙直上雲霄。
雙漸的眼睛溼潤了。
楊縣長說:「你們的家風好啊。鄧大人告訴我,你在西藏待過?」
雙漸說:「很慚愧,我原想多待幾年的,只待了三年就回來了。」
楊縣長問:「去那裡做什麼?插隊還是——」
出乎意料,雙漸竟然提到了野桃樹。他說:「你們桃花峪不是遍生野桃樹嗎?我在西藏也找過野桃樹。」
楊縣長說:「你要早點跟我說,我把野桃樹直接送你家。你想要多少要多少。」
雙漸說:「各地的野桃樹也有一些差異。我在西藏做的就是收集不同植物的基因,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種子。這些種子,有可能為我們提供食物、花卉、藥品。獲得這些種子,對人類,對地球都是必要的。有些種子,我們可能永遠用不上。但有些種子,卻可能很快就轉化為一種食物,進入我們的胃。」
楊縣長說:「野桃太難吃了。」
雙漸說:「昨天,我在舊城東邊看到一片獼猴桃林。你們這裡種獼猴桃是對的,這裡原來就是野獼猴桃的產地。」
楊縣長說:「不不不,桃花峪原來沒有獼猴桃,那都是經我手引進的,是從紐西蘭引進的獼猴桃。」
雙漸說:「桃花峪的野桃,不單指野桃樹,也指野獼猴桃。只是人們不認識那是野獼猴桃,有人叫它野桃,也有人叫它狐狸桃,因為它披著褐色的毛,跟狐狸毛相近。1842年以前,桃花峪還有野獼猴桃,後來就不見記載了。紐西蘭的獼猴桃,就是根據從中國引進的野獼猴桃改良出來的。桃花峪就是獼猴桃的故鄉。」
按雙漸的說法,獼猴桃最早是英國傳教士在湖北發現的,時間是在1904年。英國人發現它的味道很獨特,維生素c的含量特別高,是一種特殊的水果,就剪了二十多根枝條帶了回去。獼猴桃是雌雄異株。當時全世界的植物學家都不知道植物的雌雄異株機制。後來,這些獼猴桃就傳到了紐西蘭。紐西蘭人根據這些源自中國的獼猴桃,培育出了一個新的品種。它們跟桃花峪的野獼猴桃是同一個基因。「也就是說,獼猴桃又回家了,它肯定會長得很好。」
楊縣長立即說:「媽的,這些事情都沒人告訴我。它們的銷路不好,我差點把它們砍了。算了,不砍了。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了,得好好待它。」
孫局長說:「雙同志,你們的工作太有意思了,太浪漫了。哪像我們,每天不是殺人,就是偷盜;不是打架,就是強姦。起得比公雞早,睡得比母狗晚。」
雙漸說:「我有兩個同事死在了西藏。我自己也差點死在那。」
孫局長說:「看來,革命工作,幹起來都不容易。」
雙漸說:「桃花峪原來的種子資源是很豐富的。去年,中國林業大學的一個研究小組還來這裡調研。他們如果再來,你們可以不提供方便,但不要隨便扣他們。你們要知道,採集的種子資源,必須馬上送進實驗室,時間耽誤不起。」
此話一齣,楊縣長和孫局長立即扭捏起來。原來,雙漸的話是有所指的:那個研究小組來此調研的時候,竟被當地的公安給扣了起來,理由是他們未經允許,私自上山,採摘野果,踐踏植物。當然,真正的原因是他們將砍伐野桃樹的照片發到了網上,引起了攝影愛好者和野遊愛好者的不滿。
幫助楊縣長和孫局長解除尷尬的,是從另一個房間傳出來的陣陣酒令。隨著服務員進進出出,猜拳行令聲不時響起,偶爾能聽見易拉罐在走廊上滾動,嘩啦嘩啦的。楊縣長說:「那幫人當中,有個股神。我昨天接見了這個股神。股神只喝啤酒,而且不允許別人喝白酒。昨天請他們喝的就是啤酒,喝了三箱。我原以為,不喝名酒,是要替我省錢,後來才知道跟股市有關。他在中國炒股,也在美國炒股。那幾個人當中,有三個人是美國籍,包括那個清華大學教授。他們對中國股市不願發表意見,理由是很多股東都是他們的朋友,不能在背後嚼舌頭。對美國股市,他們倒是有很多話說。清華教授的腦子最好使,對我說,如果你去年買了一千美元達美航空,那麼你今年只剩下五十一美元。如果買的是aig,那就只剩下十七美元了。最慘的是,如果你買的是房利美,那麼一千美元就只剩下三塊二了。但是,如果你一年前買了一千美元的啤酒,喝光了,把易拉罐賣到回收站,那麼你能賣到二百一十九美元。他認為,目前最好的投資策略,就是大喝特喝,只要喝不死就是勝利,然後回收易拉罐。他和那個股神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在中國大量回收易拉罐。他們建議我在桃花峪建起世界上最大的易拉罐回收站,然後兵分兩路,一條走高速,一條走水路,運到出海口,再裝船運到美國。他們認為,這樣可以大量套取美元,不失為興國之路。」
難怪外面不斷有易拉罐滾動。
楊縣長說:「不能說沒道理,但我已謝絕了。沒有科技含量嘛。」
楊縣長隨即提出聘請雙漸到桃花峪工作:「你能不能帶幾個人過來,弄幾篇文章出來?證明這些獼猴桃,就是從原來的野獼猴桃培育出來的,擁有我們自己的智慧財產權?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認為這不能算是作假。它本來就是我們的嘛。黃河沿線,那麼多溝溝坎坎當中,肯定還有野獼猴桃的。我這就派人去找找?我認識你太晚了。要是早認識幾年,桃花峪已經成為中國最有名的獼猴桃產區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是準備在這裡再幹幾年的。當然,如果領導一定要調我走,我也只能服從組織。但我是想給桃花峪人民留點東西的。怎麼樣?幫我這個忙?你也是桃花峪人民的兒子嘛。我們都是桃花峪人民的兒子嘛。我們是兄弟。兄弟說話,不打馬虎眼。能給你的條件,我全部給你。」
雙漸沒有當面拒絕:「見到父親,我問問他的意見。」
楊縣長說:「一言為定!兄弟放心,上天入地我也要把咱家老爺子找出來。」
說完立即要求服務員上酒,要求服務員加菜,但被雙漸攔住了。
不過,楊縣長他們走後,雙漸還是點了一瓶酒,就是當地產的小瓶裝的二鍋頭。雙漸只喝了一口,就知道那裡面灌的其實是紅星二鍋頭。後來,他們談話的時候,雙漸就不時地抿上一口。
他們的談話伴隨著濤聲,持續到了深夜。那濤聲彷彿是在大腦深處響起,給人一種耳鳴的感覺。只有在絕對安靜的時候,你才能夠聽到自己的耳鳴,所以他們的談話就像是在耳鳴所創造的寂靜中進行的。雙漸主動地提起,自己看過《孔子是條「喪家狗」》。雙漸說:「我前後看了半個月。我雖然不是做這個專業的,但大致都看得懂。這當然是因為你寫得深入淺出。」
雙漸提到了「天人合一」:「我對這個概念很感興趣。」
他想起來,他在書中將「天人合一」與環境保護聯絡了起來,而雙漸從事的植被恢復和種子收集工作,似乎與此有關。他突然覺得,某種意義上,他和雙漸的工作是一致的。他由此感到與雙漸又親近了一層。但隨後的談話,卻超出了他的預料。雙漸是這麼說的:「我與文德斯討論過多次。文德斯對我說,你試圖說服自己,自己是錯的,應物兄是對的,但你沒能說服自己。」
哦,我們的觀點其實不同。
雙漸說:「‘天人合一’說,其實是一種以宇宙等級秩序來證明人間等級秩序的理論。它與環境保護沒有關係。認為它們有關係,或者說,將生態保護意識附麗於它,來提醒人們,當然也不是不可取。文德斯說,這是作為符號的語言能指在歷史中增添了新的所指,也就是所謂的託古改制,借古喻今。」
「你的意思是——」
「不是作為學問,而是作為宣傳手段,它是有用的。」
「你是說,它不屬於認識論範疇?」
「你是住過筒子樓的,那裡的公共廁所和水房,為什麼會汙水橫流?是因為它不需要搞乾淨嗎?在我國古代,在儒家思想佔主流的時代,我們的環境保護也做得實在不夠好。徐霞客的遊記裡,浙江、江西、湖南、廣西、貴州、雲南,他一路走下來,多次寫到嚴重的環境破壞,造紙業汙染河流,燒石灰汙染空氣,亂砍濫伐使得‘山皆童然無木’。永州、柳州等地名勝,因垃圾遍地而被他形容為‘溷圍’。是啊,那時候確實沒有pm2.5,沒有酸雨,沒有臭氧層空洞,但這不是因為人們懂得‘天人合一’,而是因為當時的技術還達不到。」
「那你認為,解決生態環境問題,主要靠什麼呢?」
「只有三條路可走:全球合作,制度安排,技術創新。這是個系統工程。當然,全球合作,意味著討價還價。不管他們是否聽說過‘天人合一’,他們都知道環境保護的重要性,但各國都想搭便車,都想讓別人多掏錢。這又跟我前面提到的公共廁所問題一樣,屬於利益協調機制問題,而不是認識論問題。1984年的時候,我回來接姨母去北京。那一年大旱,政府用運水車往山裡送水。送水給誰吃呢?給在山上砍樹的工人吃。他們難道不知道砍樹會破壞植被嗎?不知道山區大旱與植被破壞有關係嗎?知道的。我還記得,烏鴉瘋了似的繞著運水車飛,從濺水口搶水喝。那些樹運到哪裡去了?就我所知,大都運到了日本。日本人又是最注意自己的生態環境保護的。他們跟中國人一樣,懂得什麼叫‘天人合一’。坦率地說,我曾給日本友人寫信,告訴他們,我的家鄉就是因為日本人大量使用中國的木頭才變得童山濯濯的。日本友人除了道歉,還告訴我,這其實涉及技術革新問題。如果能找到替用木材的方案,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後來,我們倒是引進了一些技術,開始大量生產合成材料,這些材料的生產又造成了大量的汙染,而且直接對人體造成傷害。這是我們引進技術的同時,隱瞞了那些合成材料會對人體造成傷害的資訊。就在桃都山區,就曾經有過十個傢俱廠,他們都是生產合成木材的。有十幾個塑膠廠,還有采石場、紅磚廠、化肥廠。說來就跟笑話似的,我小時候的一個朋友,在傢俱廠打工,他被蛇咬了。他沒死,蛇死掉了,因為他全身是毒。當然他後來也很快死掉了,不是死於蛇毒,而是死於癌症。在那個傢俱廠打工的人,五年內死了十七八個人。」
「那些傢俱廠還在嗎?」
「其中最大的傢俱廠,就是鐵梳子的。它還在,只是搬到了更深的後山。我為此找過鐵梳子,讓她給一個死去的朋友掏出一點撫卹金。她說那不是她的,早就轉手了。可有一天,她去廠裡訓話,讓我給碰上了。她說,來,雙同志,咱們出去走走。出了門,她說,你抬頭往天上看,三百六十度,所有的天空都是我的。我想怎麼就怎麼。還有個硫黃廠,也是她的。」
「我怎麼聽說,她是在後山養豬?」
「養豬場就在傢俱廠旁邊。」
為了解釋此事,雙漸畫了一幅地圖,標出了養豬場、傢俱廠、硫黃廠的方位,畫出了桃都山區複雜的山脈,乾涸的泉眼、砍伐的山林。那些地方,雙漸都去過。雙漸甚至知道那些村史,知道某個地方曾有過的考古發掘。他畫出了山脈、地理和人文,也畫出了自己的信念。
「難道鐵梳子不知道天人合一的道理嗎?知道的。她在雙溝村旁邊建了個度假村,度假村的廣告牌上就寫著:天人合一,桃都勝景。」雙漸苦笑了一下,說,「說到這些,我不免心情複雜,不知該為自己感到可笑還是可恥還是可敬。」
「可恥?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我從不求人,竟然哀求她。這還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那些工人並不理解我。老百姓也不理解我。不理解我也是對的,因為我沒能給他們指出一條生路。你不讓我幹這個,你倒是給我找個能掙錢又不受汙染的工作啊?我為什麼說這是個系統工程?塑膠廠停了,採石場停了,化肥廠停了,空氣倒是乾淨了,你是不是想讓大家就喝這西北風啊?」
黃河那邊傳來的聲音突然加重了。應該是有大船通過。那渾厚的背景中,有尖嘯的聲音。它持續著。你一旦感覺到它,它好像就無法消失了。因為它消失的時候,你感覺到它還在那兒。
「昨天在縣城裡,楊縣長說,這裡的空氣多麼好,多麼好。我說,我用鼻子一聞,就知道這裡的空氣好像也不達標。楊縣長受刺激了,說,老百姓生活好了吧,車太多了嘛。他說他跟環保部門的同志說話,環保部門的同志也是一肚子苦水,說,老百姓已經開始鬧了。老百姓說,我們開著檢驗合格的車,燒著達標的油,貼著排放合格的綠標,你卻告訴我空氣質量差,是汽車尾氣造成的。這車不是國家造的?油不是國家煉的?合格證不是你們發的?燒完了,你們說不合格,汙染了。難道是開車的姿勢不對嗎?我和楊縣長,還真是無言以對。」
黃河邊傳來的聲音又加重了。好像是個船隊。那聲音持續著,經久不散,好像要一直響到天亮。
「我們都只能盡力而為,你說是吧?」他對雙漸說。
「是啊,我也告訴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聽說,你的想法就是讓桃都山的植被先恢復到九十年代以前的樣子,然後是八十年代,然後是七十年代?」
「其實很簡單,就是該長樹的地方長樹,該長草的地方長草。我小時候,桃都山還到處是山泉。山上長著金銀花。小姨喜歡用金銀花泡茶。其實那山泉水才叫個甜呢。泡什麼都比不上它自己。到山上採金銀花,偷偷拿到市裡賣錢,換些針頭線腦。採金銀花的時候,隨便摔一跤,啃到嘴裡的泥都是乾淨的。」
「雙漸兄——」
「到了春天,我喜歡看樹發芽。它像嬰兒的第一顆乳牙。樹枝從窗戶伸進來,像孩子戳窗紙,伸進來的是小拇指。」
「雙漸兄,我沒想到,你還挺浪漫的。」
「不,我一點不浪漫。也非常欠缺想象力。做夢都很有條理,非常現實主義。以前,也去中學和大學講課,講課提綱都是一條條的。絕對不會現場發揮。現場發揮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個細節,如果沒有經過驗證,就可能是錯誤的。下了講臺,我就會焦慮。我真的不浪漫。」
有人敲門。雙漸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撲了過去,把門拉開了。
在那一刻,他是不是以為,父親回來了?
門口站的是一個女警察和兩個男警察。他們向雙漸敬禮。那個女警察顯然是領導,非常正規地說道:「根據領導指示精神,根據黨組的決定,我們向雙林同志的家屬雙漸同志,通知如下情況:雙林院士已於昨日下午一點零五分,在舊城東邊新時代路和皇城路交叉口東一百三十米處的長途汽車站上了車,向東駛去,於兩點三十五分駛出桃花峪地界——」
雙漸急著問:「人呢?人在哪呢?」
女警察說:「經與濟州方面聯絡,在彙總了相關情況之後,我們認為,雙林同志當天晚上已經登上飛往蘭州的國航班機。雙林同志的家屬雙漸同志,如果想進一步瞭解情況,請隨我們一起前往公安局值班大隊。楊雙長同志和孫金火同志正在那裡等待著你。他們此時正與蘭州方面聯絡。」
雙漸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問道:「濟州能直飛玉門嗎?」
哦,顯然,雙漸已經意識到,雙老要去的地方,其實是玉門的核工業基地,也就是那個西北礦山機械廠。就像他在桃花峪所做的那樣,他要在那裡祭奠英靈。
他送雙漸出門。在最後這點時間裡,雙漸對他說:「我們下次再討論。你有一個看法,我是認同的。就是將人類命運看成一個共同體。在儒家看來,這個命運共同體的建立,基於彼此的信賴和道德約束。我想,你說的共同體,其實是moralcommunity,道德共同體。這個說法,我倒完全認同。但這也是問題的一個方面。人類為什麼會犯錯?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無知,一個是無恥。好心辦壞事,是無知。明知道不對,還要那麼幹,就是無恥。當然還有既無知又無恥的。在桃都山上廣種杜鵑花,就是既無知,又無恥。下次,我們叫上文德斯,一起討論。」
他說:「我們也聽聽雙老的看法。」
雙漸說:「但願還有機會。」
他說:「我在濟州等你們。」
車在院子外面停著。當雙漸在夜色中匆匆向門口走去的時候,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就是陪雙漸一起去。車子在夜色中消失了。他想到了一個詞:孤身長旅。但願雙老一切都好,但願他們父子團聚。
因為知道了雙老的下落,我們的應物兄感到寬慰了許多。臨睡之前,他終於有心情去處理一些必不可少的公務了。那是兩份用微信發來的請示報告。微信截圖顯示,葛道宏和董松齡已經畫過圈了。等他畫圈之後,就可以傳給吳鎮畫圈了。兩份報告都是章學棟提交的。章學棟認為,程家大院的屋頂設計,應在原稿的基礎上略加改動。這種改動當然是參考了故宮和孔廟的屋頂。故宮和孔廟的屋頂,雖然從來沒有人打掃,但任何時候都很乾淨,既沒有落葉,也沒鳥獸的糞跡。原因是屋頂的建築坡度很大,建築材料很滑,鳥獸不容易在上面落足。還有一個原因,是房簷柱的通徑很大,遠遠超過了鳥爪子能張開的程度。如此改動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有效地防火防盜。
另一份報告其實是章學棟替唐風轉交的建議,即將一個廁所放到其中的一個小院子的西南角。這有兩個原因:一,按照風水學理論,西南為「五鬼之地」,在八卦中為煞位(白虎星),不宜建臥室,只宜建廁所,也就是用穢物鎮住那白虎星;二,濟州的風向,要麼是西北風,要麼是東南風,廁所建在那裡可防止味道向院中擴散。
唐風還有一個建議,以前大院裡的廁所是不分男女廁所的,現在既然成了太和研究院,那還是要分開。考慮到程先生也關心生態環境問題,所以唐風建議在廁所的男女標誌上做點文章,女廁所門楣上雕刻長頸鹿圖案,男廁所門楣上則雕刻大象圖案。他不解其意,給章學棟發了微信,問為什麼用這兩個動物?這兩個動物為什麼可以代表兩種性別?章學棟說,其實他也不清楚,問了唐風才知道怎麼回事。原來,唐風指的是,長頸鹿撒尿的時候兩腿要分開,和女性上廁所有相似之處;而大象用鼻子噴水,所以可以用來代表男性。
他通過微信,對前兩個建議畫了圈,對最後一個打了叉。哦,我所能做的,就是尊重風向,讓臭味、臊味飄向遠方。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大象的鼻子上打個叉。董松齡不是要求在「太研」裝上日本馬桶嗎?有了日本馬桶,哪裡還有臭氣?
由他去吧!
這天晚上,到了後半夜,他似乎聽見外面有匆匆的腳步聲。那聲音是從渾厚的濤聲中浮現的,若有若無。有那麼一會兒,他失神地望著窗外的月亮。那是黃河上的月亮。它不是升起於浩渺人世,而是在時間的長河中升起,在亙古的原野上升起。它在空中,在所有的屋頂、樹木、山巔之上,在被黃鶯的淚水打溼的「最高花」之上。它的顏色和黃河一樣,也是黃的。它在浩瀚的天宇飄動,飛行,旋轉,呈金黃色。他注視著月亮,月亮也注視著他。在他和月亮之間,浮動著如雲似霧一般的幻覺。他同時想到,月光下的河面一定也是一片金黃。但隨後,他否定了自己的想象。他知道,月光下的大河只能是黑沉沉的,如鐵流一般。
此刻,雙林院士也看著這月亮嗎?
後來他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他赤條條地躺著。無論平躺,還是側身,還是肚皮朝下,他都能感到月光照著他。在睡夢中,月亮,那荏苒的煙球,向西邊飄去。黎明的微風吹著他,凌晨的霞光灑向他。在半夢半醒之間,他真想就這麼躺下去,忘卻「太研」的一切。
核工業基地之一。位於河西走廊玉門低窩鋪地區,廠區範圍2000平方公里。初期對外稱西北礦山機械廠或國營工業器材公司,也叫甘肅礦區。由於涉核部隊高度保密,部隊的通聯一直使用代號,除了「玉門西北礦山機械廠」,使用的代號還有「蘭州市躍進村100號」、「7169湘江部」、「烏魯木齊市15號信箱」、「新疆馬蘭一支隊」、「西寧莫家泉灣」等。1964年,也就是中國第一顆原子彈試爆成功第二年,參與核工業的專家和部隊家屬,才第一次知道這支部隊名叫「中國人民解放軍7985部隊」。目前,「西北礦山機械廠」已經軍轉民,專門從事處理核廢料業務。
北京門頭溝區。
關尹子,名喜,曾為關令。周朝大夫,哲學家、教育家。道家始祖之一。〔漢〕劉向謂:「喜著書凡九篇,名《關尹子》。」傳聞《道德經》,系老子應關尹子之請而撰。
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識形態》:「我們僅僅知道一門唯一的科學,即歷史科學。歷史可以從兩方面來考察,可以把它劃分為自然史和人類史。但這兩方面是不可分割的;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類史就彼此相互制約。」
〔宋〕晏幾道《臨江仙·東野亡來無麗句》。
《紅樓夢》第五回《遊幻境指迷十二釵飲仙醪曲演紅樓夢》:「詩後又畫一盆茂蘭,旁有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其判雲:‘桃李春風結子完,到頭誰似一盆蘭。如冰水好空相妒,枉與他人作笑談。’」
處理各種案件。
指該公司的股票。
指該公司的股票。
指該公司的股票。
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