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太和春煖

應物兄 李洱 第2頁,共2頁

喬木先生對雙漸說道:「那是我最好的書法作品。說起來,這些年,我寫了多少幅作品,都已經記不清了。但是,寫下的都是別人的話。寫這個序的時候,我都忘記這是書法了。漸兒,你大概不知道,普天之下,也只有你們家老頭子敢對我說,我比不上書法史上那些大家、名家。他說的倒有道理,他說那些人寫的時候,沒有當書法來寫,情真意切,物我交融,見字如面;而我是當書法來寫的,字寫得再好,也少了點味道。他說得對。古人讀書寫字,寫信寫告示,開藥方,記賬本,原本都沒當書法來寫。這次,我借這篇序,回憶了我與你們家老頭子一輩子的交往。往事歷歷在目,搞得我血壓都高了。昨天寫了一整天。你來之前,我又看了看,才想起這是書法。好啊,忘了這是書法,就回到了‘書’的本義。‘書,箸也。從聿,者聲’。‘文者祖父,字者子孫’。古人把寫字說成生孩子。寫這篇文字,就像生了個孩子。我走了十萬八千里,又回來了,回到了‘文、字、書’三者的真實關係當中。幾十年來,這是我最好的一幅字。再寫一遍、十遍,也寫不了這麼好。漸兒,你把抄好的信,給他看看。這篇文字就放在這兒,要他自己來取。」

他相信,喬木先生說的都是真的。他相信,那篇序言將是書法史上的名篇。他相信,昨天是當代書法史上最重要的一天。

他聽見自己問道:「先生,我能先睹為快嗎?」

喬木先生說:「它現在還是私信。收信人還沒讀到呢。」

巫桃說:「先生,你可以再抄一遍。你把個別字塗掉了,有幾行還寫歪了。」

出乎意料,喬木先生竟然對巫桃發火了:「歪就歪了。再寫,行是不歪了,但心思多了。我只寫這一幅。‘導彈’要是不來,我也不留它了。揉了它,燒了它。到時候,你也別攔我。」

巫桃哪見過這個陣勢,又窘迫,又無奈,又想笑,但最後發出來的卻是嘆息。巫桃嘆息著,對雙漸說:「先生從昨晚到今天,真是返老還童了,跟孩子似的,鬧人。你快把你爸爸接來吧。」

雙漸低著頭,沉默不語。他坐在那裡,身體前傾,把手插入了花白的頭髮,隨後那雙手又捂住了臉。多少年來,從喬木先生的言談中,從喬木先生和雙林院士交談時偶爾透露出來的一言半語中,應物兄其實已經感覺到,久不見面的雙氏父子之間,一定有過難以排遣的誤解,一定有著難以解開的疙瘩。現在,他看到雙漸的肩胛骨聳了起來,而且微微顫抖。淚水從指縫中流出,在手臂上流淌。

那混濁的淚水啊。

喬木先生看見了雙漸流淚,卻並沒有立即去安慰他。

隨後,喬木先生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說:「我們的應院長,孔子說的那個欹器,就是那個‘虛而欹’的欹器。你沒見過吧?」

他不知道喬木先生什麼意思,以為喬木先生是在提醒他,「太研」人員漸多,說話要注意,要謙虛,再謙虛。他就點點頭,說:「先生,我懂了。您放心。」

喬木先生說:「接話不要太快。你到底見過沒有?」

他只好說:「沒有。」

喬木先生說:「你啊,只是紙上談兵。你大概不知道吧,雙漸很小就知道欹器。漸兒,你還記得你父親給你講過欹器原理吧?」

雙漸說:「叔叔,我記得。」

喬木先生說:「你說過的,長大了,要做個欹器給我們瞧瞧。」

雙漸說:「叔叔,這個我不記得了。」

雙漸此時情緒已經平復了,抬起臉,看著喬木先生。這時候巫桃將茶杯遞了過來。應物兄接過茶杯,遞給了雙漸。雙漸雙手握著茶杯,聽喬木先生講著。在應物兄的記憶裡,喬木先生這種語調,他好像從來沒有聽到過:誠懇,緩慢,接近於喃喃自語,像往事一樣幽遠。好像不是喬木先生在說話,而是往事自己在說話。那些往事,好像擔心打擾忙碌的人,所以悄悄地來了,就在旁邊站著,在喬木先生提到的春天裡站著,在春天的薄霧中站著。有時候離你很近,有時候又離你稍遠,但你能聽到它的呼吸。

「春天來了,河已解凍,但還是很冷。我們兩家人去看戲。不是兩家人,還有一個老先生。你應該還記得,就是俞平伯先生。他是我和你父親的前輩。他個子矮小,你叫他小伯伯。他跟我們不是一個農場,提前一天來找我們。他是想讓我們帶他一起去看戲。那天是蘭梅菊的戲。他說是來看看你父親養的豬,其實是想看蘭梅菊的戲。他說,豬到了你父親手下,要吃一起吃,要拉一起拉。吃完拉完,靠著牆根曬太陽,一動不動,唸經似的,可以稱為八戒。

「那個蘭大師呢,要提前回城了,要離開桃花峪了。他向幹校提出,為了感謝鄉親們,想給鄉親們唱一齣戲。俞先生既想去看,又不好意思去看。因為他跟蘭大師有些不快。有一天,幹校集中開會,散會後蘭大師悄悄地向俞先生請教《紅樓夢》,被路過的農民朋友聽到了。一個農民朋友問俞先生,《紅樓夢》是你寫的吧?你為什麼要寫書反對毛主席?俞先生說,不敢不敢,《紅樓夢》不是我寫的,我也寫不出來。這個農民朋友惱了,說,你狗膽包天,還有你不敢的?都過來,都來看看他多麼不老實,報紙上都說是他寫的,他還敢抵賴。這時候蘭大師說,別抵賴了,就說是你寫的吧。俞先生認為,蘭大師可以不為他說話,但不能這麼說。從此俞先生就躲著蘭大師了。但這次,聽說蘭大師要亮一嗓子,俞先生就犯了戲癮。

「那天有霧。春霧風,夏霧晴,秋霧陰,冬霧雪。路過一個引黃灌溉渠,渠首有水車,水車上有翻鬥,在霧中轉啊轉的。你小小年紀,就看出那翻鬥用的是欹器原理,大喊大叫,欹器!欹器!你父親給你講過欹器的。應物應該知道的,就是孔子說的那個‘虛而欹’。

「那天蘭梅菊唱的,嗨,可真不怎麼樣。他男扮女裝,演的是江水英。也沒有從頭演到尾,只出來唱了一段。‘聽驚濤拍堤岸心潮激盪。夜巡堤,披星光,但只見,工地上,人來車往,燈火輝煌’。走在大堤上的江水英,扭扭捏捏的,捂著胸口,就像來到斷橋頭的白素貞,就像患了心絞痛。幹部不滿意,群眾不滿意,他自己倒挺滿意。俞先生想說不滿意又不敢說,想說滿意又說不出口。正看戲呢,你父親發現你不見了。

「我想呢,你呀,大概就在旁邊玩呢。知子莫若父啊。他卻突然說,你是看水車去了。哦,忘記說了。現在看戲都是晚上,那時候看戲都是白天。白天看戲,能看你是怎麼看的,有沒有邊看戲邊搞破壞活動。幸虧白天看戲。要是晚上,你就沒命了。他是拔腿就跑。我也跟著往外跑。果不其然!到了水車旁邊,只看到你的鞋子。鞋子擺得很整齊。你父親立即跳了下去。

「那是什麼河?那是黃河啊!自古吃人不吐骨頭的。為了撈你,他差點陷到泥沙裡淹死。你呢,撈上來一看,口,鼻,耳,都是泥。別人都說不行了。你父親呢,不死心啊。他也真有辦法,把你搭在牛背上。這用的是什麼原理,我不知道,但真是管用。我在前面牽著牛,他在後面趕著牛,你母親在旁邊哭著叫魂:漸兒醒醒,漸兒醒醒。本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沒想到,還真救過來了。這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活是活過來了,他又把我打了個半死。」

「你小子!別人是記吃不記打,你是記打不記吃?我叫他打的。我說,打,不打不長記性。他捨不得打。他說,先記著。剛把魂叫回來,別給打跑嘍。又過了幾天,專等你又犯了錯,老賬新賬一起算,結結實實打了一次。

「有一天,你看見推土機前面的翻鬥,又說,欹器欹器。你母親以為你又去河邊玩了。這次是她要打你,是你父親攔住了她。這個你忘了吧?」

「叔叔,這個我真的忘了。」

「要不怎麼說你記打不記吃呢?」

直到這個時候,我們的應物兄仍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一點,他能夠聽得出來,喬木先生是在委婉地調解雙氏父子的關係。為什麼現在突然想起來調解了?巫桃剛才為什麼會對雙漸說,趕緊把雙林院士接過來?就是為了讓雙林院士看到那幅書法作品嗎?好像不是。

這時候,費鳴到了。費鳴和那個刻匾師傅幾乎是同時到的。他們彼此並不認識。費鳴把刻匾師傅當成了司機,說:「是你開車嗎?」師傅被他問得一愣。然後費鳴又把雙漸當成了司機,問:「你們兩個到底誰開車?」費鳴拿著車鑰匙,好像不知道該給誰。「車在樓下。就是那輛奧迪a8。你們可得小心點開,千萬別剮蹭嘍。這是一個大慈善家留給我們應院長的,一般人不讓開的。」

他當然聽出費鳴話中帶刺。

前兩天,費鳴向他提出想離開「太研」,問起原因,費鳴卻不願解釋。再問,費鳴說了四個字:「一說便俗。」除此之外,再也無話。

那車是子貢留給程先生的,不是留給我的。應物兄聽見自己說。現在,應物兄開的還是自己那輛車,一輛曾被死貓砸碎了後窗玻璃的車。竇思齊說得沒錯,鐵梳子後來倒是給他配了一輛寶馬,但應物兄一天也沒有開過。他覺得有點扎眼。送來的當天,它就被汪居常借去了。

費鳴這會又對喬木先生說:「先生,有專業師傅開車,我就不去了吧?」

喬木先生說:「怎麼能不去呢?你們兩個人輪替開。」

費鳴說:「先生,桃花峪,我路不熟哎。」

怎麼?雙林院士此時就在桃花峪?

喬木先生這才對費鳴說:「鳴兒,這是雙漸老師。你陪他去一趟,把雙林院士接到我這。我想他了。」

當著喬木先生的面,費鳴竟然有些油腔滑調的,說:「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是雙老的公子。我以前接送過雙老的。我不是不願陪你去,只是中午喝了點小酒。酒駕,可不是鬧著玩的。抓住了,丟人的可不是我,而是‘太研’。應院長、雙老都會受連累的。」

對於關門弟子費鳴,喬木先生歷來是寬容。因為這份寬容,費鳴也就習慣在喬木先生面前裝孫子。裝來裝去,好像就成了真孫子。喬木先生這會對費鳴說:「別鬧。有去有回,去時他開,回來時你開。」

喬木先生說著,拿起了刻匾師傅送來的木板樣品。師傅說那是香樟木。喬木先生說:「應院長,好事做到家,我不光送字,連匾也送了。我問師傅,什麼木頭最好,師傅說香樟木。好啊,儒學正吃香,剛好用得上香樟木。」

雙漸說:「這不是香樟木,這是柚木。」

刻匾師傅急了,腦門上迅速跑出來一層汗珠,說:「就是香樟木嘛。誰作假,把誰的腦袋割了。」

雙漸說:「沒說你弄虛作假。柚木就挺好,不比香樟木便宜。」

刻匾師傅改了口,說:「師傅說是香樟木。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費鳴說:「你是說,可以把你師傅的腦袋割了?」

喬木先生則把「柚木」聽成了「楢木」,說:「楢木也行。孔子當年周遊列國,車軲轆用的就是楢木。也算歪打正著。」

雙漸卻很認真地糾正了喬木先生:「喬叔叔,這個柚木是柚子的柚,不是做車輪的楢木。做車輪的楢木,材質柔軟,油性大,易燃。古人鑽木取火,春取榆柳之火,秋取柞楢之火。這個柚木,木質堅硬,又有韌勁,不易變形翹裂,適合做木雕、浮雕。」

喬木先生說:「那還是要換成香樟木。」

刻匾師傅說:「換,一定換!」

應物兄把裝著「太和春暖」四個字的信封遞給了刻匾師傅。喬木先生讓師傅把字取了出來,交代了幾句:「想起來了,蕭牆的側壁只能掛個木條子。字是從上往下排的。‘和’字的‘口’字邊,往下移一點。‘和’後面沒字,‘口’可以高一點;後面有字,就不要撅那麼高。跟誰搶食呢?往下移一點。」

等刻匾師傅走了,喬木先生對費鳴說:「記住,必須把雙老給我接來。我就在這等他。接不來,我是要打屁股的。」又對雙漸說:「接來了,你也住過來,我這還住得下。」

費鳴對巫桃說:「師母,我覺得吧,接到桃都山別墅比較好。安靜,空氣好,地方也大,您說呢?這麼熱的天,都擠到這,還不擠出一身汗。」

喬木先生說:「先把他接來再說。」

雙漸說:「他要是不來呢?」

喬木先生說:「那就少跟他囉嗦。你就告訴他,喬木也病了,快不行了,要走到他前頭了,想見他最後一面。」

巫桃讓他們稍等一等。她是要讓費鳴和雙漸將兩套換洗衣服帶給雙林院士。隨後,我們的應物兄才從巫桃那裡知道,雙林院士病了。這個訊息竟然是蘭梅菊告訴喬木先生的。蘭梅菊與喬木先生向來不和,這天喬木先生竟然接到了蘭梅菊的電話。稍事寒暄之後,蘭梅菊就說,他在北京醫院體檢的時候,從相熟的一個醫生那裡知道,雙林院士也住在這個醫院。他當然立即前去探望,但從值班醫生那裡知道,雙林院士三天前已經不辭而別。

「老雙患的是攝護腺癌。」蘭梅菊說。

按蘭梅菊的說法,醫生知道他與雙林院士是老朋友了,就讓他勸說雙林院士,還是要「聽話」,回到醫院來,至少要跟醫院聯絡一下。

「他不是一般人。他這樣做,醫生也會受到處分的。」蘭梅菊說。

蘭梅菊猜測,雙林院士有可能到濟州來找喬木先生了。巫桃說,喬木先生當天晚上就沒有吃飯。喬木先生是瞭解雙林院士的,猜測他可能去了桃花峪。他們當年待過的那個五七幹校,如今辦有一個招待所,主要是用來接待當年下放勞動的那些名人和他們的後代的。電話打過去,他果然在那裡。

「先生說,他一定是看老伴去了。」

「看老伴?他老伴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看老伴的墳。先生讓他來濟州。他也答應了,但沒有來。」

這天,喬木先生親自送雙漸下樓。在電梯裡,喬木先生一直握著雙漸的手。雙漸說了一句話,引得喬木先生又動了感情,喉嚨響了一陣。雙漸說:「叔叔,我還以為,以後有的是機會侍奉他的。」喬木先生說:「有,有機會。這不就是機會嘛。放心,他不要緊的,死不了的。我不准他死。」

就在雙漸和費鳴準備上車的時候,喬木先生突然說:「稍候。」

原來,喬木先生突然改主意了,他要讓雙漸把那個序直接捎給雙林院士。在應物兄的記憶裡,多少年了,喬木先生走路從來都是慢條斯理的。拄著手杖散步,牽著狗鏈子溜達,或握著菸斗佇立於微風之中,是喬木先生留在鏡湖岸邊的風景。但此刻,喬木先生卻走得很快。

雙漸的眼圈又紅了,蹲了下去。他就像鳥收攏了翅膀,並且用翅膀擋住了臉。

他蹲的時間有點長了。

我該怎麼安慰他呢?應物兄聽見自己說。那種痛苦,似乎無法安慰。那種痛苦,只有經過自己的消化,才會轉化為別的情感。門洞的門開啟,他們以為是喬木先生來了,都紛紛朝那邊看。原來不是喬木,而是一個著籃子的老太太走了出來。這時候,雙漸把手從臉上拿開,按著自己的膝蓋站了起來。站到一半的時候,發現那不是喬木先生,雙漸就又蹲了下去。

他好像被地上的什麼東西吸引住了。

哦,原來那裡有一群螞蟻,螞蟻正在埋葬死者!它們用土蓋在死者身上。有一隻螞蟻,是它們當中最大的,顯然太動感情了,竟然不顧別的螞蟻的阻攔,把死者又挖了出來,然後身體俯仰不息,似乎在行三跪九叩之禮。一隻黃色的螞蟻站在一塊土坷垃上,就像主持葬禮的主教。或許是觸景生情,讓雙漸想到了垂危的父親?或許那自然界的微觀世界,使他聯想到了曠渺的人世?

這時候,喬木先生在巫桃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汗水把喬木先生的襯衣都打溼了。喬木先生手裡拿著一個信封。似乎擔心汗水把它濡溼,喬木先生在外面罩了一個塑膠封套。

喬木先生對雙漸說:「我沒有蓋章。我就是不給他蓋章。他來了,我才給他蓋章。我這就去給他刻個章,讓他自己蓋上。」

美國希爾頓集團的女繼承人、豔星帕麗斯·希爾頓。

海洛因的俗稱。

見《莊子·大宗師》:「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顙。悽然似秋,煖然似春,喜怒通四時,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

艼變野山參,也稱艼變山參,野山參的一個種類。是在遭到獸踩、火災、病蟲害之後,主根受損,不定根(艼)繼續生長,代替了主根,長成了不典型的山參。這種現象,被稱為山參艼變,這種山參,被稱為艼變野山參。

許慎《說文解字》:「書,箸也。從聿,者聲。」箸(著),即顯明。聿,象形字,一隻手握著筆的樣子。表示用筆使文字顯明。

〔唐〕張懷瓘《文字論》:「文字者,總而為言。若分而為義,則文者祖父,字者子孫。察其物形,得其文理,故謂之曰文;母子相生,孳乳浸多,因名之為字。題於竹帛,則目之曰書。」

《荀子·宥坐》:「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孔子問於守廟者曰:‘此為何器?’守廟者曰:‘此蓋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者,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孔子顧謂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滿而覆,虛而欹。孔子喟然而嘆曰:‘籲!惡有滿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孔子曰:‘聰明聖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撫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挹而損之之道也。」

京劇《龍江頌》中江水英的唱段《望北京更使我增添力量》:「聽驚濤拍堤岸心潮激盪,夜巡堤,披星光,但只見,工地上,人來車往,燈火輝煌。同志們鬥志昂揚,準備著奮戰一場。九龍水奔騰急千年流淌,看今朝英雄們截流攔江……風浪要征服,暗礁尤須防,望北京更使我增添力量。」

《論語集解》引馬融曰:「《周書·月令》有更火之文。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棗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