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物兄同時感謝華學明教授承擔了養驢的重任:「謝謝學明兄!屆時,gc集團可能會派養驢的姑娘一起過來,你們可以配合著工作。養驢的姑娘畢業於哈佛大學東亞系,以前是研究冷戰史的。她和驢子相處多日,對它的脾性非常瞭解。」
「這個資訊很重要,」葛道宏說,「在黃興先生面前,‘犟驢’這個詞,顯然是不能亂提。我們要做的,就是幫助人家照顧好驢子,讓人家沒有後顧之憂。華學明教授,有信心把驢子照顧好嗎?」
「校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喂好驢子。」
「哦,真沒想到學明兄還會餵驢。」科研處處長說。
「實事求是,不會喂!驢子的進化史、驢子的種類,家驢與野驢的關係,我可以講上一整天。但你要讓我親自餵驢,我可能就抓瞎了。剛才我想了一下,準備把老家的兩個飼養員帶過來。在人民公社時期,他們就是專門給生產隊喂牲口的。他們還會釘馬掌呢。黃興先生的驢子應該沒有釘掌吧?屆時給它釘個掌?日後回到加州矽谷,那才叫驢子未到,蹄聲先到。還有一個人是我的朋友,一個動物學家,主要是研究大牲口的。此人還是個兼職獸醫,平時也常給流浪狗、流浪貓做絕育手術。他爹當年就是飼養員,他本人就是在牲口棚裡出生的。所以,他算是門裡出身,自會三分。他的強項是生騾子。當然不是他親自生,是他既當紅娘,又當接生婆,讓馬和驢子生出騾子。」
「你們看,華學明教授多用心。好!」葛道宏說。
「其實,我在應物兄家裡看到過黃興先生和驢子在一起的照片,也看到過養驢人的照片。那張照片,你應該在ppt上放一下的。」華學明說,「那個養驢人的行頭就非常專業,黑皮裙、藍護袖、白帽子、高筒靴。照片上有什麼,我就準備什麼,讓驢子感到賓至如歸。只是有一點,我沒看明白,養驢人的白帽子上還有一個紅繡球,那個紅繡球有什麼講究嗎?」
那個人不是珍妮,那是珍妮的父親,福特公司的高管。對於女兒養驢,他不但不反對,還覺得有趣。他要主動體驗一下養驢的樂趣。他只養了半天。
應物兄說:「那天是過聖誕節,養驢人同時還要假扮聖誕老人。」
ppt投影儀上又出現了兩張照片。第一張是半身照。從照片上看,慈善家黃興與革命家黃興,在相貌上還真的有幾分相似:都是胖子,都留著短髭,都戴著眼鏡,而且鏡架上都垂掛著黃燦燦的金屬鏈子,雄偉中都帶著幾分儒雅。不過,黃興的另一照片就與「儒雅」二字不沾邊了:鬍子已經多天未颳了,是像鬃毛那樣的絡腮鬍子,而且披頭散髮的,看上去就像戴著毛皮面具。
他提醒大家,黃興先生在做出重大決策之前,常閉門謝客,臉不刮,澡不洗,頓頓都由別人送餐。他說,屆時我們見到的黃興先生,也有可能是這般模樣。
後來的事實證明,他這句提醒絕非多餘。
在這個會議上,葛道宏還宣佈了一個決定,由他本人親自擔任接待小組組長,應物兄擔任副組長。然後,葛道宏站了起來,說:「該開的玩笑,今天都開完了。黃興先生來了,這些玩笑就不要開了。有些玩笑,關著門講可以,到外面就不要講了。這是紀律,勿謂言之不預。」葛道宏極為嚴肅,表情冰冷,就像撲克牌中的王。
散場之後,葛道宏對應物兄說:「關於那頭驢子,費鳴把你的分析告訴我了。你今天當場沒有那麼講是對的。我要說的是,既然他喜歡特權,我們就要讓他享受到特權。人人都是順毛驢,我想黃興也不會例外。不過,我還是有點疑問,他真的會把驢子帶來嗎?」
應物兄說:「但願他不帶。」
葛道宏開了個玩笑,說:「幸虧黃興先生只是有錢人之一。如果全世界的錢都跑到了他一個人手上,說不定他就敢頒佈法令,在中國的十二生肖和西方的十二星座當中加入驢子屬相和驢子星座。」說著,葛道宏自己就大笑起來。
然後葛道宏又問道:「看來他在驢子身上花的錢,不是個小數目。夠我們建一個研究院了。你覺得,他會捐給我們多少錢呢?」
他問:「建一個研究院花不了多少錢吧?一千萬應該差不多了吧。」
葛道宏笑了,說:「一千萬?一個養豬的還捐了一千萬呢。一個億吧,還得是美元。就當他多養幾頭驢子。還有,我剛才想了一下,全世界每天做愛的,大約有兩億人次,其中有一億人次是戴套的。按照你的說法,這當中至少有兩千萬人次用的是他的產品。每個套子賺五塊錢,那就是一個億了。權當他們都為太和研究院雲雨了一番。反正我們的太和,不僅屬於自己,也屬於他們,屬於全世界。我的想法,你先不要向他透露。我會當面跟他說。我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到時候我一開口,你一驚一乍的。表情不要那麼豐富。」
葛道宏接下來還要到經管學院給老院長慶生。接過小喬遞過來的領帶,葛道宏一邊打著扣一邊說:「提醒你一點,文化人之間談事,是人和人談;商人之間談事,是錢和錢談。我們現在既是文化人,又是商人。黃興也是。我們和他談文化的時候,是人和人談。一旦進入談判程式,人還是那些人,就變成了錢和錢談。這不是我說的,是經管學院聶許院長說的。有道理。總之,跟富人打交道,要以豪奪之意,行巧取之功。」
華學明在旁邊站著,等著他做一個選擇題:想聽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好訊息是,從河北易縣和湖北荊門弄來的兩批蟈蟈,明天即可到達濟州。
壞訊息確實不能再壞了:濟哥確已滅絕。
華學明隨後還說出了第三條訊息,那其實是一個美好的希望:鑑於濟哥向北變成了燕哥,向南變成了江哥,那麼用燕哥與江哥雜交,從理論上講就可以孵化出最接近濟哥的蟈蟈。雖然時間是不可逆的,不可能出現與以前完全相同的濟哥,但生產出無限接近原來的濟哥,應該是可以的。有個資料可以支援他這個理論:燕哥的發聲頻率最高可以達到8000赫茲左右,江哥最高可以達到12000赫茲左右,平均下來就是10000赫茲左右,這剛好是濟哥的發聲頻率。華學明說,他已經開始了此項研究。黃興這次來,可能趕不上了,但程先生來時,應該可以聽到。
有一點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的,過不了多久,華學明不僅孵化出了燕哥和江哥的雜種,而且孵化出了真正的濟哥。在生物學意義上,尤其是在蟈蟈的生物進化史上,這當然值得大書特書。但是,哦,上帝啊,誰又能想到,華學明會突然瘋掉了呢?
中庸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