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彧卻不願吃,說:「我不吃,我勸你們也別吃。」
欒庭玉說:「好,我不吃雜碎,只喝半碗雜碎湯,行不行?」
接下來的一幕,使我們的應物兄對欒庭玉和金彧的關係有了新的認識。只見金彧啪地拍了一下欒庭玉的肩膀,說:「不瞞你說,那些雜碎,已經被我餵狗了。肺啊,肝啊,能吃嗎?肺是負責處理垃圾的,肝更是重金屬的聚集地。」金彧歪著頭問欒庭玉,「你是願意吃垃圾呢,還是願意吞金銀呢?」
欒庭玉說:「我就喜歡這一口嘛。」
金彧說:「那我不走了。我就在這看著你。我就是不允許你吃。」
這天,他們都喝了不少酒。後來,雜碎還是端上來了。金彧有意躲出去一會。欒庭玉三下五除二,就幹掉了一碗雜碎。不過,當金彧回來的時候,放在欒庭玉面前的那碗雜碎,看上去卻並沒有動過筷子。那是費鳴把自己那份挪過去了。金彧接下來的動作讓我們的應物兄吃了一驚。金彧先是問:「真沒有吃?」欒庭玉說:「可不嘛,你看我多乖。」金彧摸了一下欒庭玉的頭,突然下了一道命令:「張開嘴!啊——呼氣!」隨著欒庭玉的那一聲「啊」,金彧的鼻子湊了過去,要用鼻子檢查他到底吃了沒有,但因為鼻子和嘴巴是永恆的鄰居,所以嘴巴也就跟了過去。兩個人就像隔空接吻。又因為一個人張著嘴,另一個人噘著嘴,所以他們還給人造成這樣一種印象:一個要吃掉另一個,另一個則甘心被吃。金彧把臉收回來,說:「果然聽話。好,就得這麼乖。」
幾分鐘之後,平時只喝紅酒和黃酒的葛道宏,好像撐不住了,趴到了桌子上。欒庭玉讓駐京辦的車把金彧、葛道宏和費鳴一起送走了。應物兄本來要一起走的,但欒庭玉說,宅子的主人打來電話,說他看過應物兄的書,還是想見一面。
他送葛道宏出來的時候,葛道宏靠著他,低聲說:「我沒喝多。待會那個人來,如果提什麼要求,你不要隨便答應。」然後葛道宏抬高聲音,說,「都別送。誰要送,誰是小狗。應物兄,你要陪庭玉省長多喝兩杯杯杯——」
葛道宏前腳剛走,宅主,也就是欒庭玉所說的那位「先生」就回來了。
事後回憶起此人的模樣,應物兄還是覺得,此人並沒有什麼不尋常之處。他覺得,那個人就像某個單位的中層幹部。不管是哪個單位,在中層幹部中,你總可以遇到無數相似的人,他們雖然長相不同,有肥胖的人,有清秀的人,有乾癟的人,但他們好像都有某種相似性。你感到了那種相似性,但你又說不出來。哦,不,至少就相貌而言,那個人還是有特點的:他的臉就像一柄石斧。石斧,原始人最常用也最高階的工具。他們用它砍伐木材、削劈獸骨,也用它來祭祀。到了商周時期,人們則用它來砍削敵人的腦袋。現在,這柄石斧就放在他們面前。當欒庭玉把應物兄介紹給石斧的時候,石斧眼睛一亮。石斧顯然也喝了點酒,說話有酒氣。儘管有酒氣,但反應還是很快。反應快,不是表現在接話快、語速快,而是表現在字斟句酌,滴水不漏。前面幾句照例還是寒暄。「應物兄教授光臨寒舍,寒舍為之生輝。」石斧說。
「我不知道,你還看過應物兄的書。」欒庭玉說。
「所有熱鬧的書,都要翻一翻的。應物兄的書,我看得要仔細一些。那篇關於程先生的文章,我也看了幾遍。應物兄的書,不能看得太快。我看了一天半。有些錯誤屬於印刷錯誤,不怪應物兄,好在也不影響閱讀。」
「熱鬧」這個詞,雖然有點刺耳,但好像並沒有什麼惡意。事實上,應物兄還覺得這個詞用得好。因為季宗慈大張旗鼓地宣傳,當時搞得確實有點熱鬧了。事後想起來,他也覺得有點過了。他覺得,石斧應該是有水平的。在那些似乎沒有失去個人特徵的中層幹部群體中,確有一些有水平的人。石斧當然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中層幹部。一個普通的中層幹部,從哪裡弄這麼大一個園子?
「喝好了嗎?聽說只喝了兩瓶?」石斧問。
「好酒只能慢飲。」欒庭玉說。
「這酒是茅臺酒廠專門為我勾兌灌製的。我與袁仁國很熟。袁仁國,名字裡就有你們儒家的‘仁’字。好。」
石斧按響了呼叫器,侍者拿來了兩本書。一本是石斧的《〈易經〉與占筮破解》,還有一本是程先生的《朝聞道》。現在,應物兄知道石斧的名字了。不過,在後來的時間裡,他還是常常想不起這個人的名字。它過於普通了:建中、建國、建華?建新、建文?反正是這些名字中的一個。應物兄還是願意用石斧來指稱他。
石斧把自己的書還給了侍者,說:「這也是一本熱鬧的書,過了五十萬冊了。但應物兄不需要看。去把那本拿來。」侍者又回去拿書時,石斧讓他在程先生那本書上簽名。「這是程先生的書,我籤,不合適吧?」他對石斧說。石斧說:「籤吧。」他只好簽了,他籤的是一串字:程濟世先生的弟子應物。石斧拿過來看了,說:「好。」這時候,侍者又拿來了一本書,叫《易經與飲食文化》。石斧說:「說白了,我們都是飲食男女。看看這個,可能還有點用處。」
石斧沒有簽名,他也沒讓石斧籤。
隨後,石斧突然單刀直入,問欒庭玉:「你想通了,想讓我看一次?我是故意遲到的。如果你走了,那就說明你不相信。」
欒庭玉一開口,他終於明白欒庭玉為什麼要苦苦等候石斧了。欒庭玉是這麼說的:「老母有令,一定要我找先生看一次,做兒子的不敢違背。」然後欒庭玉對他說,「應物兄啊,我們是老朋友了,我也不避你。老母一定要我找先生看看、掐掐。老人嘛,老觀念嘛。並且來說,你們儒家也講,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原來是找石斧算命啊?你們私聊就行了,為什麼要把我留下?他想起了葛道宏的臨別之言:如果對方提出什麼要求,不要貿然答應。莫非石斧找我有事?看上去,不像是有事求我。葛道宏想多了,人家怎麼可能求我們呢?在北京西山腳下擁有這樣宅子的人,哪個不是神通廣大,什麼事辦不成?還是先看看石斧怎麼給欒庭玉掐算吧。
欒庭玉至今膝下無子。他們有一次在一起喝酒,偶然提起此事,欒庭玉說了三個字:「有點煩。」他看得出來,那不是有點煩,而是真煩,煩透了。倒不僅僅是因為老母催促,欒庭玉其實是在人類進化史層面上對自己提出了要求。所以,欒庭玉的「煩透了」是用豪言壯語的形式表現出來的:「人類從猿猴走到今天,爬雪山,過草地,不容易啊!到了我這裡,突然不往前走了?不行!人類可持續發展問題,不抓不行。必須把這項事業推向前進!」
石斧這會對欒庭玉說:「我知道你們這些領導幹部是不相信算命這一套的。《周易》是中國文化的總綱啊,研究中國文化,不與《周易》掛鉤,終究是遊談無根。懂《周易》的人懂天道,什麼東西都能用《周易》推算出來,包括孫大炮排滿、袁大頭稱帝、國民黨丟天下、共產黨坐江山。有人問我,下一步呢?我本人是民主黨派,是愛國愛黨的,但又不便駁朋友的面子,只能搪塞一句:天機不可洩露。」
欒庭玉說:「不是我不相信你們。搞你們這一行的,也是魚龍混雜。有人甚至說,乳房大,屁股大,就能生兒子。一點也不實事求是。我前妻就是大屁股。他們跟你不能比。所以上次來這裡,看你給別人算,我就沒有參與。你算過的那個朋友,如你所言,已經生兒子了。現在我知道了,先生的學問,深不可測。」
「不是我深不可測,而是我們的傳統文化深不可測。命中有無子嗣,其實用現代科技手段也能推算出來。一會兒,我們可以試試兩者結果是否相同。這樣做的好處是,你沒有心理障礙:我的命不是算卦算出來的,是高科技推匯出來的。」
石斧遞給欒庭玉一張紙條:「寫出生辰年月日時,八字,合上。」
欒庭玉很聽話,老老實實寫了,合上了。
一瞬間,欒庭玉似乎有點迷糊。
石斧說:「給我。」接過來以後,石斧開啟看了一眼,也把它合上了。
他忍不住問道:「為何要寫下來?還要合上?這裡面有什麼道道?」
石斧莞爾一笑:「對庭玉兄來說,這當然是多此一舉。但你們知道的,很多領導幹部,一開口,說出來的數字都是假的。你得讓他寫,寫出來的才是真的。待會還要把它撕掉。要養成良好的工作習慣。不能給領導幹部帶來麻煩不是?」說完,石斧閉上眼睛,嘴唇翕動,算了起來。大概算了一分半鐘,石斧把眼睜開。那目光並沒有看眼前的人,看的好像是某個很遠的地方。隨即,眼又閉上了,大概是想再核對一遍。然後,石斧把算出來的答案寫到了紙上。只見他龍飛鳳舞,寫得很長,似乎寫的是一首詩。然後又說:「咱們用高科技再算一下。」他掏出了蘋果手機,並解釋說,上面設定了一個軟體,就用它來測試一下。這次算得很快,只用了幾秒鐘,就得到了答案。宅主先讓欒庭玉看了手機。手機上顯示的是:
夫大妻小無刑剋,兒女雙全送墳上。
而那張紙上寫的還真是一首詩:
昨夜春風浪悠悠,一池春水已吹皺。玉帶退還君去也,綠水灘頭駕扁舟。抱琴幸遇知音客,兒女雙全送白頭。子牙昔日把鉤釣,釣竿砍盡南山竹。
欒庭玉把兩個都看了,又拿起手機看了一遍。石斧似乎看透了欒庭玉的心思,就解釋說,「刑剋」是風水命理學的概念,簡單地說,就是命相八字相剋。「夫大妻小無刑剋」自然說的是丈夫年長,夫妻八字相合。「兒女雙全送墳上」,是說百年之後,自有兒女送終。
關於那首詩,石斧說:「應物兄先生自當一目瞭然。您給庭玉兄講講?」
應物兄說:「我不懂命理,還是你講。」
欒庭玉說:「先生,還是你講好一點。」
石斧說:「昨夜春風,不一定特指昨天晚上。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未來的某一天。春風把你的心吹得激情盪漾。大致是這個意思吧,你們懂的。詩是前人傳下來的,所以用詞古正風雅。後面兩句是說,日後你可能仿陶令辭官歸田,或仿範公泛舟江湖。為何辭官?因為你遇到了知音。辭官之時,一雙兒女自會千里相送。你的知音是誰?可能是姜子牙式的人物。我看,很可能就是應物兄。到時候,你們結伴垂釣,不亦樂乎?」
「先生,我本來還信你的,現在不敢信了。並且來說,兒女雙全,這是要違反計劃生育政策啊?除非生出雙胞胎,而且還必須是龍鳳胎。我在省裡就是管這個的。豈能知法犯法?哦,你是不是想說,我還得離一次婚?」
石斧說:「我只運算元嗣,不算婚配。離不離婚,不關我的事。我只能說,你命好。什麼叫好?兒女雙全就是個‘好’字。」
欒庭玉問:「我問得再細一點,這段時間我能喝酒嗎?」
石斧說:「《周易》有四處提到喝酒,其中三處說的都是喝酒的好處。」
欒庭玉說:「好啊,四分之三,佔絕對多數。」
石斧說:「欲飲酒時須飲酒,得高歌處且高歌嘛。」
接下來,石斧問他們吃了雜碎沒有?欒庭玉說:「吃了,為了吃到這碗雜碎,真是鬥智鬥勇。有人說,對身體不好,不讓吃嘛。我吃過那麼多雜碎,這裡的雜碎是最好的。我覺得,主要是羊腸跟別處不同。」
石斧說:「庭玉兄識貨。這裡的羊腸,可不是一般的羊腸,而是接近肛門的那段羊腸。事先,你必須讓那隻羊脫肛。至於用了什麼辦法,讓好好的一隻羊說脫肛就脫肛,這是祖傳秘方,就不詳細講了。我只能說,脫肛之後,那段羊腸就會隨著肛門跑到外面,風裡來,雨裡去的。一句話,它是見過世面的。這樣嚼起來,口感就不一樣了,後味就足了。你嚼的不是羊腸,而是時代的雨雪風霜。若側耳細聽咀嚼之聲,還能感受到羊腸琴絃的韻律。它也是最難做好的。洗不乾淨不能吃,洗得太淨就成了塑膠管子。分寸感是很難掌握的。」
那根腸子,那根因為脫肛而跑到體外的腸子,牽動了應物兄的柔腸。
他感到肚子一疼,很尖銳,好像腸子糾纏到了一起。
欒庭玉問:「羊腸琴絃?」
石斧說:「看來您不是很懂樂器。世界上最貴的小提琴,琴絃都是羊腸做的。脫肛的羊腸,做羊腸琴絃最好,有韌勁。我每次去義大利,都要去阿布魯齊山的薩勒村,祭拜羊腸提琴守護神伊拉斯謨。他原是馬鞍師傅,無意中聽到風吹乾羊腸的聲音,覺得好聽,就開始用羊腸製作琴絃。伊拉斯謨製作的羊腸琴絃小提琴,可抵一套北大的學區房。不好意思,我的第一把羊腸琴絃,是偷別人的。年輕時不懂事嘛。當時,我不知道那是羊腸琴絃。後來聽說了,我給人家送回去了。」
欒庭玉說:「怪不得,我經常夢見這裡的雜碎。」
石斧說:「好啊。按《周公解夢》中的說法,夢見雜碎,意味著享父祖之濃蔭,承長者之栽培,用人得當,得大成功。別說我們這些人了,就是和尚聞到雜碎,也都走不動的。」
欒庭玉說:「先生說笑了。並且來說,和尚也吃雜碎?」
宅主說:「怎麼不能?《西遊記》講到,悟空保唐僧取經,特意帶了個摺疊鍋煮雜碎吃,將那些肝啊、腸啊、肺啊,一起煮了,細細受用。」
這個石斧以前是做什麼的?這些邊邊角角的知識,雜碎一般的知識,怎麼記得這麼牢?應物兄不由得有點好奇。這天,真正讓他吃了一驚的,是他們從院子裡出來時,石斧說的那句話。石斧說:「程先生這次回國,我本該請他來吃雜碎的,看來他不一定有時間。」聽上去,此人與程先生好像挺熟。不是吹牛吧?
在回去的路上,他問欒庭玉,那位「先生」以前是做什麼的?欒庭玉說,曾聽濟州中醫院院長講,這哥們的祖上在宮裡幹過,是敬事房的領導。應物兄不由得一樂:「敬事房管的是太監和宮女,管敬事房的也是太監。這哥們兒的祖上莫非是太監?」
欒庭玉說:「也可能是皇上嘛。」
應物兄一時沒能轉過彎來:「皇上是太監?」
欒庭玉說:「我是說,他的祖母或曾祖母是宮女的。宮女嘛,當然都是侍候皇上的。宮女懷的,十有八九是龍種。怎麼,還沒有迷瞪過來?當然了,我也覺得他有點神神道道的。你覺得他說得有譜嗎?」
他不想掃欒庭玉的興,就說:「他姑妄言之,你姑妄聽之。」
「這種算命的,打卦的,看相的,我是不大相信的。不過,它也算是國學吧?要是它能起到鼓舞人的作用,我看也可以看成一種正能量。」
「我無須藉助《周易》,也無須藉助什麼軟體,就知道庭玉兄命中有子。」
「你也會看相?哄我高興是吧?」
「巧言令色,我不為也。我不騙你,你查一下字典就知道了,‘欒’是一種樹的名字,它屬於無患子科,就是不要擔心子嗣問題。」
「照你這麼說,歷史上姓欒的都有子嗣?」
沒有外人在場,他就跟欒庭玉開了個玩笑:「就我所知,只有一個人沒有。」他想起石斧講過《西遊記》,就也舉了小說中的例子,「《林海雪原》裡的欒平就沒有後人。不過,如果他不被楊子榮斃掉的話,也應該有後人的。」
「那我就借你們的吉言了。你是儒學大師,他是易學大師。兩個大師加持,應該沒問題了吧?」
「你以前就認識他?」
「他?說起雜碎,他以前倒是個雜碎,是個偷兒,曾栽在我手上,但我放了他一馬。嗨,過去的事就不說了。我只是沒想到,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他竟然成了易學大師。」
應物兄當時沒有追問下去。當然,即便追問下去,欒庭玉也不可能跟他說那麼多。原來,這個被他稱為石斧的人,就是當年和郟象愚一起偷渡香港的傢伙,在那個裝滿活禽的綠皮火車上,石斧曾向郟象愚演示,如何用牙膏皮煎雞蛋,吃完了,倒點水,搖一搖,又是一道蛋花湯。
見《五燈會元》(卷十八)。
欒庭玉提到的應物兄那篇論文,題目叫《程濟世先生與儒學「三統」》。最初發表於《濟州大學學報》。因篇幅很長,這裡只能將論文摘要照錄如下:「本文主要研究當代著名儒學家程濟世先生在進入21世紀之後對儒學的最新思考。文章認為,程濟世先生近年的思考可以從政統、道統、學統三個角度進行分析研究。程濟世先生認為,在中國日漸進入現代化社會之後,儒學與政治的合作依然有效。隨著全球化時代的來臨,儒學與政治的合作已經不僅僅限於中國國內,它也會在國際政治層面表現出來,它表明儒學與政治的合作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儒學雖然以傳承夏商周三代文化為己任,所謂‘鬱郁乎文哉,吾從周’,但儒學從來不排斥道教與佛教,在中國歷史上回(按:指伊斯蘭教)儒的對話和交流也從未中斷。進入21世紀之後,作為道統的儒學當然更不會排斥人類精神文明建設的一切成果。而在儒學的學統方面,儒家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儒家推己及人的思維方式,儒家從《周易》中發展出來的‘太和’思想,都有可能為當代哲學的發展提供可資利用的經驗。」
伊拉斯謨,生卒年不詳,義大利小提琴製作大師,原是馬鞍師傅,因首創以羊腸製作琴絃,被稱為羊腸琴絃守護神。在1750年以前,所有的小提琴,用的都是羊腸琴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