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讓了一步,說:「好好好,我是鬼。」
但丁寧還是不依不饒:「你?你連鬼都不是。鬼者,歸也。等你歸去的時候,你才能變成鬼。」
他不想擾亂芸孃的喬遷之喜,沒有接話。但他心中的不屑油然而生。眼下,在醫院裡,丁寧再次讓他不屑。丁寧為什麼要恭維季宗慈,並且還要請季宗慈到洗浴中心醒酒呢?不用說,他肯定又在炮製新的美學史。我完全可以想象,他的寫字檯上同時攤著一本又一本的美學史,中國的、德國的、義大利的、日本的,老版本的、最老版本的,新版本的、最新版本的,還有一本是他自己的。他分別用鎮紙壓著,然後就開始拼湊、炮製最新的美學史了。他每年都要出本書,每本書都在四百頁左右,厚如秦磚,賣廢品的時候很壓秤的。他還用英語把美學史的梗概登上自己的部落格。他那拙劣的軟體英語,將美學史講得醜陋無比。
毫無疑問,丁寧是想讓季宗慈替他出書。看得出來他跟季宗慈也是偶然相遇。他來醫院幹什麼?他結婚多年,仍然沒有孩子,想孩子都想瘋了。正如他在書中寫到的,人是精英,睪丸裡卻沒有精子,如之奈何?
此時丁寧說:「我要看的是何為先生,你呢?」
他說:「我也是。」
丁寧說:「我的新著寄給了何為先生。據說,先生很喜歡。」
是嗎?他看了看文德斯,文德斯沒有說話。他又聽見丁寧對季宗慈說:「我在註釋中引用了老太太的觀點。你只有成為別人的註釋,才會不朽。」
文德斯終於開口說話了:「以後,我或許應該為你作個註釋。」
丁寧問文德斯:「你是——你也是寫文章的?我以為你還是個孩子呢。」
文德斯說:「誰不是孩子呢?我看,你也是孩子。」
他看到文德斯在朝他使眼色,要他先退出來。看到他們退出來,季宗慈也退到了一邊。而丁寧卻被人群裹進了電梯。後來,他們又來到住院部大樓外。他和季宗慈在指定的地方抽菸。季宗慈問:「聽說,你近日要去北京見程先生?我派車送你去怎麼樣?我帶個速記。」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見到程先生。」
「程先生的簡體字版權,我想一鍋端了。你跟程先生說一下,我不會虧他的。」
「好啊,我們找機會好好談談。」他對季宗慈說。
「你的自傳呢?要不,我把你、程先生、孔子的傳記,一起出了?」
「這個玩笑,千萬開不得。」
又過了一會,丁寧從樓裡走了出來。「老太太在睡覺。醫生不讓進去。連花都沒送出去。」丁寧說,「季總,你要探望誰?我陪你一起上去?」
季宗慈說:「我要見的人,就是應物兄。」
其實季宗慈要見的,是濟大出版社社長的老婆。社長的老婆跳廣場舞,竟然把腰給扭折了。看到季宗慈手裡捧著玫瑰,他就跟季宗慈說:「你也不怕社長大人吃醋。」季宗慈說:「吃醋?你就是給他一瓶醋精,他也吃不出來酸。待會,我就在這等你,不見不散。」
後來,他們終於見到了老太太。老太太深深地陷在床鋪裡,看上去好像沒有人的樣子。開門進門所形成的風,將白色的被單吹到了她的臉上。這給人的感覺相當不妙:好像她已經進入了永恆的世界,被白布蒙了臉。梅姨不在房間。文德斯淚水突然奪眶而出。只見他立即趨步上前,把被單掀開了。被單被她臉上的皺紋稍微阻攔了一下。她的嘴張著,有黏液扯在那裡,有如蠶絲。
文德斯輕聲喊道:「奶奶。」
她一定聽到文德斯的聲音了,臉上的皺紋動了一下,那是一些紊亂的線條。文德斯像個孩子似的笑了,去摸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在文德斯的手中顯得更小。她還在睡覺,但臉上慢慢綻開了孩子般的微笑。一個古希臘哲學的女兒。老太太脾氣不好,哲學系的老師差不多都被她訓過。此時,她卻像個嬰兒,不哭不鬧,乖得很。窗臺上放著一排用完了的葡萄糖瓶子,每個裡面都插著一枝幹花,乍看上去,如同一排拆除了引信的微型炸彈。雨停了,此時剛好有陽光臨到房間,塵埃在陽光中緩緩飛舞,舞姿靜謐。
「文兒。」老太太睜開了眼睛。
她竟然也認出了他。這一點,連文德斯也感到驚訝。她竟然還能開玩笑:「文兒膽大,把孔聖人的徒弟拽來了?」她叫他應物兄,「應物兄,謝謝你來看我。你這個‘兄’字,佔了我老太太的便宜了。」
「您還是叫我小應。」
老太太示意他靠近一點:「出院了,我們合開個會。不搞耶儒對話。耶穌與孔子又不是同代人,差著輩分呢。要搞就搞孔孟與蘇柏的對話。好不好?」
「我聽您的,先生。」他說。
「讓他們掰掰手腕子。」老太太說。
文德斯撫摩著老太太的手。老太太說:「我做了個夢,夢見文兒的書出版了。」
淚水再次在文德斯的眼眶裡打轉。那晶瑩的淚水啊。如果他愛,那是真愛。如果他流淚,那是淚水要情不自禁地湧出,就像春風化雨,種子發芽。老太太說:「是我反對你的書出版的。我對編輯說了,我死後,再給文兒出。我不同意出版。」
「奶奶,其實我也不同意。」文德斯說。
「你的‘不同意’,跟我的‘不同意’,不是一個‘不同意’。」老太太說。
「都是‘不同意’嘛。」文德斯像孩子耍賴。
「你不同意,是你覺得沒寫好。你要是寫好了,我更不同意。」
「等您病好了,再讓您批改。我全聽您的。」文德斯說。
「你說,柏拉圖反對惡。錯了。柏拉圖反對的不是惡,是反對把惡當成善。柏拉圖說,人總是追求善,選擇善。一個人,如果選擇了惡,那是他把惡當成了善。他缺乏善的知識。缺乏善的知識,就會在善的名義下追求惡,選擇惡。」
「奶奶,我懂了,我正在修改呢。」文德斯說。
老太太說:「應物兄,我翻了你的書,看你提到了王陽明的善惡觀。王陽明是反對程朱理學的。他開壇授徒,講的什麼?要我看,他講的就是柏拉圖。」
王陽明不會知道柏拉圖,就像耶穌不會知道孔子。這是兩股道上跑的車。但是,人類的知識,在某一個關鍵的驛站總會相逢,就像一切誠念終將相遇。他揣摩著老太太的話,想著柏拉圖與王陽明思想的相通之處。他的思考未能深入,因為梅姨回來了。梅姨拎著的兩桶礦泉水還沒有放下,老太太立即讓梅姨替她找東西。梅姨從老太太枕頭下面取出一張紙,方格稿紙,抬頭印著「國際中國哲學學會」的字樣。上面有四行字。果然如文德斯所說,每個字、每行字都向右上角傾斜,都爬出了格子,但字跡還勉強看得清:
無善無噁心之體
有善有惡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
為善去惡是格物
老太太讓梅姨交給文德斯:「應物兄對王陽明有研究,讓應物兄給你講講。」
文德斯說:「您多休息。放心,我會向他求教的。」
他說:「先生放心!我要是講錯了,您可以打我,罵我。」
老太太說:「如果你講錯了,你就是把惡當成了善。」
他趕緊說:「我一定好好想想什麼是惡,什麼是善。」
老太太說:「你在書裡說,什麼是偽善,偽善就是惡向善致敬。這不對,偽善就是惡。照你的說法,有偽善,就有偽惡。偽惡,就是善向惡致敬?」老太太渾濁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起來,有如排空的濁浪瞬間被凍結了,又碎了,變成了刀子。老太太說:「同時,還須有歷史的眼光。過去的善,可以變成今天的惡。」說著,一口氣憋在了胸口,沒能喘過來。梅姨趕緊按響了床頭的急救鈴。
醫生來了,比醫生先到一步的是護士。不過,護士進來的時候,老太太已經恢復了正常。護士拍了拍半跪在床前的文德斯的肩膀。
文德斯對老太太說:「奶奶,我明天再來。」
老太太就像孩子似的,學了一聲貓叫,說:「給我看好柏拉圖。」
她說的並不是哲學家柏拉圖,而是她的貓。那是一隻黑貓。她喜歡養貓,但只養黑貓。她養過的所有的黑貓都叫柏拉圖。
文德斯說:「我會的。」
老太太說:「下次抱它過來。不要讓他們看見。」她說的是醫生和護士。
醫生和護士都笑了。老太太突然又說道:「應物兄,你過來。你說,孔子是最偉大的老師。我不同意。作為老師,蘇格拉底更偉大,因為蘇格拉底培養出了柏拉圖,而柏拉圖與蘇格拉底一樣偉大。孔子的門徒,沒有一個可以與孔子相比。只有學生超過了老師,那個老師才是偉大的老師。」
他不能同意她的觀點。孟子呢?孔子的傳人孟子,不也是偉大的人物嗎?當然,這句話他沒有說。護士在暗示他們應該離開了。老太太又說:「應物兄,回去問喬木先生好。喬木先生總是笑我,一輩子抱著柏拉圖的大腿不放。這沒什麼好笑的。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接下來,老太太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見到亞當,也替我問個好。他知道,我有事拜託他。」
他當然明白,她說的亞當就是經濟學家張子房先生,張先生曾經重譯了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其譯後記《再論「看不見的手」》,曾經風靡經濟學界。如前如述,老太太與張子房先生、喬木先生以及姚鼐先生,是濟大最早的四位博士生導師。他們三男一女,有人私下稱他們為「四人幫」。這四個人當中,老太太與張子房先生關係最好。張子房先生沒有瘋掉之前,一直稱老太太為小姐姐。
「好的,奶奶你放心吧。」
別說見不到張子房先生了,就是見到他,我們也不敢讓他來看你。他曾看見子房先生在垃圾堆裡翻撿東西,很認真,就像尋寶。也曾看見子房先生穿著西裝,打著領結在街上散步。時而瘋癲,時而正常,這就是子房先生留給人的印象。生病之後的子房先生,容貌也起了變化,那變化主要表現在嘴唇上,原來的薄嘴唇竟然變厚了,說話也不利索了,就像嘴唇上打了麻藥。老太太看到張子房先生這個樣子,能認出來嗎?認不出來還好,要是認出來,那豈不更為痛心?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老太太在課堂上講過一個真實故事,也是關於善的。那個故事的主人公,其實就是張子房先生的母親。當年,上面傳達一個「反革命」分子叛逃的訊息,張母竟然說,他火急火燎地跑了,不知道帶乾糧了沒有。心腸有多好啊,怕人家餓著,成為一個餓死鬼。話音沒落,張母就被扭到了臺上,又被一腳踢了下去。這個故事的結尾,老太太當時沒有講,因為它有點過於悲慘了:因為斷掉的肋骨刺入了肝臟,張母當天就去世了。
現在,聽老太太說有事拜託張子房,文德斯也不由得感到奇怪,問:「奶奶,你有什麼話要我轉告他?」
老太太說:「他知道的。」
文德斯問了一句:「萬一他忘了呢?奶奶提醒我一句。」
老太太說:「柏拉圖是他送我的。我死了,柏拉圖還給他。」
文德斯說:「奶奶,您這話我可不愛聽。」
老太太說:「還有一件事,他不會忘的。」
誰能想到呢,老太太所說的那件事,竟然是讓張子房給她致悼詞。後來,當他知道了老太太這個遺言,他覺得老太太的思維確實有點與眾不同:讓一個瘋子給她致悼詞?
應物兄記得,從病房出來,他們又陪著醫生說了一會話。醫生說:「你放心。上頭髮了話的,醫生必須是最好的,藥也必須是最好的。」醫生的話雖然首先是誇自己,但聽著讓人放心。梅姨這時候從病房出來了。文德斯以為梅姨找的是自己,忙問:「奶奶還有什麼話要交代?」
梅姨說:「不是說給你的,是說給應老師的。姑姑說,告訴愚兒,別回來看我,我死不了。」
他說:「我記住了。」
梅姨又說:「她還讓你替她謝謝程先生,謝謝他收留了愚兒。程先生是誰?」
文德斯顯然覺得,老太太的腦子過於清晰了。他一定聯想到了「迴光返照」這個詞,就向梅姨提出今天陪她在這裡值班。梅姨笑了:「她也不讓你來了。她說,看到你再來浪費時間,她要打你屁股。」
下了樓,他們又看見季宗慈。季宗慈捧著一大捧花。原來,季宗慈還要去看剛入院的省新聞出版局局長。見到他們,季宗慈分出一束花,硬塞給了文德斯:「老太太怎麼樣了?暫時不要緊吧?」
文德斯說:「什麼叫暫時不要緊?老太太好得很!」
季宗慈說:「小師弟,你別多想。我也想去看看老太太的,是老太太不讓看。老太太到死都是個認真的人。她也太認真了,年輕時就是這樣。跟你們說吧,我最佩服的人就是老太太。老太太終身未嫁,寧願把貞操帶進火化爐,也不留給咱們這些臭男人。就憑這一點,我就崇拜她。」
他以為文德斯會發火,但文德斯只是把那束花放到了地上。他從文德斯的目光中看到的不是憤怒,而是憐憫。他沒有想到,文德斯接下來的一句話,帶著自言自語的性質:「看到老太太,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老年。你說,到了老年,我會像老太太這樣認真嗎?」
說完這話,文德斯就走了。
他在後面叫他,他也不停。
他趕緊追了過去。那一刻,想到自己之所以浪得虛名,跟季宗慈脫不開關係,應物兄就覺得不好意思。文德斯會不會因此看輕了我?他想。所以在回去的路上,他和文德斯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文德斯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一直看著後視鏡:它確認著他們離醫院越來越遠,離老太太越來越遠。而在應物兄心裡,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見老太太了。傷感和惜別不斷從他的心底溢位。後來,他看到文德斯掏出一本書,從後面翻起,在空白處寫著什麼。他以為文德斯是要記下老太太的話,就問:「你是在整理老太太的話嗎?」
文德斯說:「這就是我剛出版的小冊子。」
它確實很薄,書名叫《辯證》。剛才,文德斯原打算把書送給老太太的,但因為老太太說了一句「等我死後再出版」,他就沒有把它拿出來,因為他擔心提前出版會惹老太太不高興。「奶奶記錯了。我書裡提到的並不是什麼善惡。我談的是自由。當然,善惡與自由有關。雅典人對民主制度,有天然的愛好,認為自己擁有自由。但柏拉圖認為,他們擁有的自由其實是假的自由。隨心所欲並不是真的自由。那些人,高喊自由,但卻不斷地損害自由,不斷地作惡。」
「正如孔子所言,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不,這說的不是一回事。」
「怎麼不是一回事呢?有限制的自由,才是自由。」
「柏拉圖所說的‘隨心所欲’,說的是什麼‘心’什麼‘欲’呢?如果人的本性是向‘善’的,那麼‘心’和‘欲’就一定是向‘善’的。一個人如果不能跟隨向‘善’的‘心’,滿足向‘善’的‘欲’,他就不是自由的。所以,真正的有價值的‘隨心所欲’,就是滿足人自然向‘善’的慾望。你看,老太太讓你給我講課呢,我反倒瞎說一氣。你可別笑我。」他還在想著文德斯的話,文德斯突然說,「對不起了,我得下車,再回去一趟。」
原來,文德斯是想讓老太太看看那隻名叫柏拉圖的黑貓的影片。它現在就養在他的家裡。並不是他不願意把它帶來,而是醫院不允許帶,雖然這裡野貓成群。他倒是成功地帶進來兩次:一次放在書包裡,一次裹在風衣裡。他覺得這樣做,就像做賊一般,感覺相當不好。但老太太每次見到他,總要問到柏拉圖。
「我送你回去。」
「那敢情好。我有不好的預感。但願我的預感是錯的。」
「別想多了。我明天要去北京,等我從北京回來,我還想讓你再帶我過來看看呢。到時候,我替你抱著貓。老太太那麼喜歡貓?」
「對老太太來說,貓就是理念。」
「貓就是理念?」
「這其實是柏拉圖的話。柏拉圖說,我們所說的貓,與個體的貓不同。說一隻動物是貓,是因為它有貓性。這種貓性既不隨個體的貓而出生,也不隨個體的貓而死去。作為一個理念,它是永恆的。老太太說,看到貓,她就像看到了柏拉圖本人。我給貓拍的影片,她或許會喜歡的。她這會可能累了,得讓她先休息一下,所以到了醫院門口,你就可以走了。待會我再拿給她看。她的時間觀念模糊了。我再上去,她就會以為已經是第二天了。」文德斯說著,就又調皮起來了,「這樣也好,來一次,等於來兩次。」
說是等會再去看老太太的,但是下車之後,文德斯立即朝門口跑去了。他走得有點急了,竟把那本《辯證》掉在了車上。
那天回到籌備處,應物兄就開始閱讀那本書。別人送的書,他可以不看,但芸孃的書,或者芸娘弟子的書,他是一定要看的。那本書名為《辯證》,開篇談的卻是「啟蒙」:
1784年11月,德國《柏林月刊》發表了康德的一篇短文:《何為啟蒙》。康德本人並沒有將它看得多麼重要,後來也很少提及,但它卻標誌著對思想史上一個根本性問題的切入。兩百多年來,這個問題仍然以各種形式反覆出現。從黑格爾開始,經由尼采或馬克斯·韋伯,到霍克海默或哈貝馬斯,幾乎沒有哪一種哲學不曾碰到這個問題:所有人,既沒有能力解決,也沒有辦法擺脫。那麼,這個被稱為啟蒙的事件,這個決定了我們今天所是、所思、所行的事件,到底是什麼事件?請設想一下,如果《柏林月刊》今天還在,並且問它的讀者:什麼是現代哲學?或許我也會如此回答:現代哲學是這樣一種哲學,它企圖回答兩百年前康德突然提出的那個問題:何為啟蒙?
看上去單純而柔弱的文德斯,每天都糾纏於這些問題?不過,這並不奇怪。遙想當年,類似的問題也曾在他的腦子裡徘徊,幽靈一般。文德斯提到的人,他都曾拜讀過。他熟悉他們的容貌,他們的怪癖,他們的性取向。但他承認,當年讀他們的書,確有趕時髦的成分,因為人們都在讀。求知是那個時代的風尚,就像升官發財是這個時代的風尚。他在整理出版《孔子是條「喪家狗」》的時候,曾經將當年的讀書筆記翻出,將當年摘抄的一些句子,融入到了那本書中。當年摘抄的時候,他沒有記下頁碼和版本,事後也沒有工夫再去核查、補充。這也是後來有人指責他抄襲的原因。他在一句話下面畫了一條槓:既沒有能力解決,也沒有辦法擺脫。這句話引起了他的共鳴。看著那句話,那條槓,他有點出神。
他想,從北京回來,一定與文德斯好好談談。
他把書放下了。他不知道,在後面的行文中,文德斯也提到了他。
蘇格拉底和柏拉圖。
見王陽明《傳習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