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但是

應物兄 李洱 第1頁,共2頁

但是,他們還是見了。

她很快就脫得一絲不掛,除了首飾:婚戒,項鍊,耳環。

應物兄還清楚地記得一個小小的細節,小得簡直不能再小了,因為是關於塵埃的:當她脫襪子的時候,細微的塵埃在陽光下閃耀。她很狂熱。那顫抖的、滾燙的、多汁的肉鞘。她的腰弓起來,扭向一邊。隨著他的動作,她的腰又弓了起來,扭向了另一邊。她的蠻橫、任性,或者用葛道宏的話說「調皮」,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站起來,當他也站起來的時候,她卻把他推倒了。她命令他半臥著,舉著她,好像端著一隻碗。他照著做了,就像親著一隻碗。

這是最後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他聽見自己說。

她竟然比他還先達到高潮。高潮來的時候,她的瞳仁全都跑到眼瞼裡,只剩下了牛奶似的眼白。就在他即將射精的那一刻,她猛地推了他一下。她很有經驗,一直享受到那個臨界點,才把他推了出去。就在那一刻,他開始憎恨自己。

「有紙嗎?」她問。

「包裡有。」他答道。

他的包就放在床邊的椅子上。他們只得配合著移動,一點一點移動,免得那些黏稠的東西流下來搞髒床單。他的左手終於可以夠到那隻包了,但是用左手去拉那個拉鏈卻非常困難。剛才激烈的交合沒有流汗,現在拉個拉鏈反倒弄得他滿頭大汗。終於拉開了。他的左手在包裡摸啊摸的,沒有摸到紙巾。他索性抽出了一本書。那是葛道宏送給他的自傳《我走來》,剛出版的。他用下巴和手指配合,翻開了那本書,然後撕下了其中一頁,揉了揉。紙張很厚,很硬,吸水效能顯然很差。於是他又撕了一頁。

他立即起身,去了洗手間。把一卷手紙送出來之後,他把那兩張又厚又硬的紙拿了回來。把它們扔進紙簍的時候,他突然產生了一點好奇心:這兩頁上面寫的是什麼呢?吸水效能差,剛才是缺點,此刻卻變成了優點:沖洗之後,上面的字跡仍然清晰可見,甚至變得更清晰了。這兩頁分別講的是葛道宏的大學時代和他就任濟大校長前後的事情。葛道宏的大學時代是在北大度過的,這一頁的正面和背面各有兩張照片,一張是他在未名湖邊的留影,背後是著名的博雅塔,一張是他在北大老圖書館讀書的照片。另一頁的正面是他就任校長時的講話。他沒有再看反面,直接把它扔進了紙簍。

這是北辰小區的家裡。是她自己摸上門的。事先,她給他打了幾個電話,他都沒有接。後來聽見敲門聲,以為送快遞的來了,他就開啟了門。她歪頭問他:「請問,是應先生家嗎?我是清風的朋友。」她是用腳還是用屁股關上門的?反正,她上來就抱住了他。他稍微掙扎了一下,就順從了。事後,當他回憶起這天的經歷時,他還能想起的另一個細節是,當她的牛仔褲褪到腳踝處的時候,他彎腰幫她撿了一下。她順著他的動作,把腳一繞,從褲圈中走了出來。然後,和上次一樣,她讓他吻她的乳頭。他抬眼看了看她,發現她的頭高高仰起,就像一隻羔羊。再接下來呢?再接下來就是前面提到的場景了。

「我其實是來談工作的。」她從床上跳下來,一手捂著自己的私處,一手去拎衣服,然後她揹著他開始穿衣服。

「我知道。」

「知道?那你還故意使壞?」

這是哪裡的話?她倒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他預感到她有事求他。可我能幫你什麼忙呢?請我再做一次節目?雖然我對此毫無興趣,但我可以再去一次。不過,為了做一次節目,她就把自己獻出去,這種獻身精神未免太可怕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

「這還不好打聽?我說要寄個快件給你,一個朋友就給了我地址。」

「你知道嗎?我愛人隨時都可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