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牛蛙 胡遷 第1頁,共2頁

黎凱的死讓張翰的房子徹底賣不出去。在第三天,他的屍體就被辨認出來,雖然他連錢包也沒帶。我再次看到他,是報紙上的一張焦黑的照片,附上的報道是種種無聊的推測。

在東西兩城已經不可能再有大量居民入住的時候,我順著張喬生所給的地址,找到了「閘口」。

「閘口」是一個人的名字,就是白屋的看門人。我拿著張喬生的手記,並告訴她我知道了什麼,我沒費什麼力氣就取得了信任。

「閘口」告訴我,張翰正在籌劃著關閉第二條下水道,這是個大工程,但做起來也沒有那麼困難,主要是他們不知道下水道的規劃圖紙,以及閘口所在的位置。那個落魄的工程師已經被轉移,他可能在哪個地方租了個高層,等著那天的到來。

「這裡原來住的酒鬼,是怎麼答應去工地上幹活的?」我坐在那間窄小的屋子裡,這屋子裡的氣味沒有那麼壞,在角落裡還放著一個香盒呢。

「如果你告訴他們,工作就是讓喝的酒提高兩個檔次,他們當然不樂意,但告訴他們,這事兒其實跟他們想的不謀而合,就好解決了。」她說。

「這麼簡單嗎?」

「知道‘光舟’嗎?」

「賣手機。」

「那你基本上不懂,把公司利益和個人利益掛上鉤,就等於製造了一個虛偽的烏托邦,聽上去挺好,每個人會越來越好。但張喬生做的事,從道理上講也是一樣的,把所有人都串聯起來了,除非酒醒,否則誰也不會說出去。來這兒的人,基本上無依無靠,懂了嗎?」她繼續吃著泡麵說。

「張翰能毀了第二條管道嗎?」我說。

「也許能。反正張喬生只要去世,白樓就會像最初的白樓一樣,所有人可能會有點傷心。」

「說到底,還是很邪惡的一件事,所有人為了邪惡未達成傷心。」

「是這樣。挺好的。」她說。「我知道的是,張翰把封閉第二管道的任務給了他的司機,那個司機在他們家十幾年了,畢竟這事情還是越保密越好,讓公眾知道了,誰也活不了。」

從閘口那兒知道了花襯衫負責之後,我感覺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了。這條走狗是誰也改變不了的。我想,基本上事情要在這裡打住了。

這期間我給陳嫣打了一個電話。

「你不會在婚禮上出現吧?」我說。

「會,我怕少一隻眼睛。」她說。

「他會這麼無恥?」

「我啊,現在認為自己的想法一點也不重要了,最初答應那場婚禮也太草率了,是自己有些地方沒想明白。現在等於是被強迫著來這麼一齣滑稽戲。」

「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想跟黎凱生活一段時間。」她說,「開玩笑,他已經去世了吧?那是他吧?」

我明顯聽到陳嫣聲音有點不正常。

「是他,我最後見的他。」我說,但我沒告訴陳嫣,是因為我沒追上黎凱。

「他說什麼了?我一直想七想八的,結果還是陷入最平庸的套路,一個人死了就不斷念想。我會繼續回去做導遊,其實沒什麼不好。」她說。

「我的人生就是一個笑話。」我說。

「什麼?」

「黎凱說的。他說去拉屎,然後說的。」

「這樣。」陳嫣說,「你為什麼會最後見到他?」

「因為我騙了他。」我說,「我不能再多說了,再見吧,祝你以後一切順利。」

我匆忙掛掉了電話。

我在家裡矇頭大睡了一天,總覺得有點未完成的意思,我覺得周遭的一切都無比空洞。但最終,我還是決定去找花襯衫。

那天下午,下雨了,如果秋天下雨,就會越來越冷。我去那家超市買了兩個包子,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是否還能等到花襯衫,但我其他的方法聯絡上他,也不確定他會見我。

也許是運氣好,我在ktv門口和超市之間晃了兩天,花襯衫撐著傘走了過來。他看到我,收起傘,走進ktv,還是一個人。他已經在襯衫外面套上了西裝,樣子看起來正經多了。

我也走進那個小包間。我坐在沙發的另一頭,花襯衫自己唱了首歌,他聲音還不錯,唱的是一首很土的歌,即使上個時代也算土氣。他唱得很認真,並打算再唱第二首。

「不要再唱了。」我說。

「那你可以走啊。」他說。

「我給你唱一個。」

他遞過話筒來。我說:「算了,我一首也不會。」

「兒歌也不會?」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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