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跳嗎?就會耍嘴皮子。」王偉斌說。
「好了,就這麼定了,誰輸了就從樓上跳下去,‘農民’跳兩個,‘地主’輸了一個人跳。」王沛說。
我們開始摸牌,最後出牌的時候,發現有六個三。我說:「你把計分牌和牌混在一起了。」於是我們重新分牌,等到出牌的時候,又出現了七個五。王偉斌說:「這是怎麼回事?」我們不得不重新分了一次撲克牌。但這次k又出了問題。
「最終還是什麼都做不好的一天。」王沛說。
王沛最後還是塞了一個紅包給王偉斌,說會抽時間看看侄子,我們下樓送走了他,然後沿著那條緊貼公園的瀝青馬路走著,上面坑窪不平,有的地方裂著長長的縫隙,下水道井口的臭味稀釋在空氣裡。除了汽車頭尾燈外四周一片漆黑。快到家時,王沛站在樓下說:「沒想到住在一起了居然是這個樣子。」
我一直拿著張喬生給我的紙條,上面寫著「閘口」,然後是一個地址,根本看不明白,我在心裡有一個想法,就是叫著李寧跟我一起去這個地方。我到雜誌社去找李寧,他的同事告訴我李寧這種外聘攝影記者是不來上班的,他們說李寧在一個葡萄酒展覽會上。我在展覽會的大門口找到李寧,他坐在臺階上抽菸,胳膊上已經不用掛板子了。
「你有什麼事?倒霉蛋。」他說。
「只是來看看你。」
「不可能。」他說。
「我的家已經被那些人抄了。」我說。
「那好事是你躲了過去,不然你也跟著全軍覆滅了。」李寧那隻受傷的手蜷在那兒,他相當寶貝這隻手。
「這個詞壓根不是這麼用,你不能把傢俱也算在我的隊伍裡。」我說。
「可以的,拖把、掃帚、臉盆,都是你的好朋友,跟你站一個隊伍。」
「我知道了很多,包括那個蒙臉的是誰,誰殺了牛蛙,而且張喬生要死了。」
「他怎麼了?」
「在醫院裡掛營養液和嗎啡,看起來就快要死了。」
「我聽人說了,現在他老婆管著所有事。你看,我說出這些事,好像我跟他很熟,或者跟這個城市裡掌控資源的人似乎還能產生點聯絡,其實不是這樣。我只是聽一個喜歡吹牛的癟三說的。我也不關注這個,但我知道這是你的終生訴求,一旦這個地方的某個拖把,或一臺遊戲機遭遇了重大危機,你一定會首當其衝,你一點也不奇怪,所有不該活著的人都是這樣的。」
「我要去幹活了。」李寧站了起來。
看著李寧走遠,我在這個人頭濟濟的大廳入口看到了張翰。
他帶我來到一個咖啡館,他身上恢復了那種趾高氣昂的東西,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容光煥發是一個多麼噁心的詞語呢,只要想到就會讓人頭皮發麻,而面前這個人便是容光煥發,這差不多是每天可以遭遇到的最為噁心的事情了。看著他,我絲毫想象不出那三封信跟這個人有什麼樣的關係。
「我很感激你。」張翰說。
我看著他被抹亮的頭髮,說:「你現在可真他媽的噁心。」
「哪裡出問題了?」
「哪兒哪兒都是問題。」
「問題不在於我,在於你,你就看不得別人好,難道我就非得像個乞丐一樣再出現,就是好事情了?」
「我一個字也不想聽你說。你直接告訴我張喬生要幹嗎吧。」
張翰用粗胖的手指攪動著咖啡杯,杯子裡漂起了白沫,像是爛塑膠袋浮在上面。
「他快要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
「我因此撈到很大的好處,這樣說你喜歡聽嗎?」他說。
「喜歡,但凡掩飾一點都會讓人顯得極其齷齪。」
「反正他的計劃也都要完蛋了,所以也沒必要告訴你了,是一個特別無聊的老頭,特別無聊的想法。」
「你怎麼知道要完蛋了?」
「已經沒有人管這些了。」張翰第三次看了看手錶。
張翰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臉。他好像在告訴我這沒什麼。並且,除了他媽媽,沒有人會關心他為什麼會消失,被關在哪兒,遭遇了什麼。
「他後半生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環保工程做幌子,利用下水道,把整個城市用大糞淹了。」張翰抿了一口咖啡,嘲諷地說。
我終於可以把所有事情都串聯起來,井蓋,下水道,兩條管道,牛蛙的婚禮。
「你現在接管了他的事,你打算怎麼辦?」我說。
「我當作沒有這件事,這就是一個,反正我說不清楚,太傻的事情。」他一副得意的神情,配上那冒著光的頭髮,簡直像一條劍魚。他接著說:「至於蠢不蠢的問題我就不說了,這根本上是反人類,這是有人格障礙的人才會想的事。他從幾年前開始做,那基本上可以斷定是一個精神病。但我心態比較好,雖然他折磨了我這麼多年,但我不會把他送到看護所的。我其實在幾個月前就發現不對了,我知道在東邊有個不正常的地方,我也被關在那兒,其實我是去查一檢視一看。這個結果我剛開始也不敢相信。」
我說:「那張喬生現在在哪兒?」
「在醫院一個特別看護所,很特別的。你最後幹得不錯,我媽媽沒想到你能查出是她,把張喬生氣壞了。你需要我給你點獎勵嗎?」
「不用了,你已經給過我了。」
「那這個事情就算是結束了,我會不遺餘力確保婚禮舉行。」他玩弄著咖啡杯的勺子,弄得丁零零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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