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裡只剩下最後一罐飲料,還有一罐啤酒。為了防止這個人再喝我的東西,我把啤酒放在蔬菜堆裡,拿著另一罐碳酸飲料走出去。他坐在沙發上,我把靠椅正了正,也坐了下來。他臉上包著粉藍色布塊,很乾淨,像是條圍巾。他身材修長,很清瘦,頭髮也收拾得很利索,兩隻手優雅地交叉在肚子上,盯著桌子上的飲料,舉起來又抿了一口。
「這封信,你們像是戀人。」他說,下巴上的圍巾波動著。
「你才跟他是戀人。」我說。
「看起來你還是單身,單身就會出現很多問題,時間長了,性格也會轉變。性是一方面,最主要是,往往會不明所以,或者變得不理性。」他慢悠悠地說,聲音像一條泥鰍鑽來鑽去。這應該是刻意改變的聲音,但我肯定沒有見過他。
「你跟蹤我是要找戀人嗎,真噁心。」
「偏激也是一方面,長期單身會更加偏激,易怒,這些需要很長時間的調整。」他整個人十分柔和,但給人更多的是一種陰冷的感覺,讓人分不清是他還是那罐剛從冰箱取出的飲料比較冷。
「我來猜猜你是誰,你是花襯衫的表哥嗎?」我說。
他拿起桌子上的那封信,念起來,「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寄出一封信了,幫助我的人馬上要走了。」
「他在哪兒?幫他的人是誰?」他說。
「我不知道。」我說。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聯絡了一個記者,公開了婚禮。」
「你知道的比我還多。」我說。
他換了個坐姿,「在你的臥室裡,放了很多碟片。在電影裡,一般有人問起事情,當對方回答不知道的時候,接下來要面對什麼,你知道嗎?」他細聲細氣地說。
「一般會整理一下衣服,然後操對方的媽。我心情糟透了,我家是公廁嗎?隨便什麼人就能來?」
他閉上眼睛,眼皮抽動,說:「我很生氣。」
「那就滾遠點,開窗戶跳下去吧!你很生氣,你把自己的生氣看得有多重要。」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緊閉著嘴唇,一副思索什麼的樣子。
他向前坐起來,重新調整了情緒,我這時才感到一絲恐怖,這個人身上有種古怪的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他說:「你怎麼才能讓我相信,你是真不知道?」
「你可以找到我,也能找到張翰,我可沒辦法知道太多,現在連你是誰都不清楚。」
他用手晃了晃那個已經空了的易拉罐,說:「給我看看你的手。」
我說:「真他媽噁心。」
他把手伸出來,等著我,我看到那是一雙保養得很好的手,非常細膩,更像是女人的手。我幾乎猜不到這個人接下來的任何一個行為。我伸出了手掌。他說:「背面。」
手翻轉過來,上面還有在花壇邊上磕撞的傷痕,已經結痂。
「作為男性很好看的手,比例正常,非常勻稱。」他說。我把手抽回來,感到有點詭異,又摸不清他要做什麼。
「牛蛙的事,就不要再查了,不然也會牽連你的記者朋友,雖然我還挺喜歡這雙手,但如果你繼續查下去,這十個指甲就要去別的地方了。」他說。
「張喬生讓你來的?」我說。
「可以告訴你,那件事是我做的,這算是安慰吧。你再猜下去,就令人厭惡了。」
「原因呢?」
「我該走了,現在你都知道了,也見到了,清楚了嗎?」他說。
「我什麼也不清楚,你是誰?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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