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好了。」表姐站在臥室的門框下,手裡捧著水杯,她耷拉著眼皮,顯得更加疲憊。
我從床上爬起來。
「然後呢?」我說。
「幫我找一隻,看起來一樣的。」
我不能流露出對這件事充滿興趣的樣子,就反感地說:「你不可以自己去水產市場挑嗎?」
「我已經去過了,就算跟照片上只是正面一樣的也沒找到。而且這樣一隻一隻挑,過於顯眼。其實仔細看,每一隻的差別很大。」
「我為什麼要幫你?」
「你可以不幫。」她說。但她沒把後半句話說出來,我收了她的錢。
我看著在桌子上拼合起來的屍體,血水沿著桌面流向邊緣,在地板上,一個易拉罐接著那些水滴,上面沾著稀疏的菸灰。有股濃濃的腥味在房間裡融化開。表姐疾走了幾步到廁所,然後我聽到她嘔吐的聲音。
「你吐得像懷孕了。」我說。
表姐從廁所走出來,她好像看到廁所對面,廚房破碎的門堆在那兒,她嘲諷地笑笑,說:「我不能懷孕。」
「這會耽誤你的偉大前程。」
「我從十三歲起就不能懷孕,但在美國的時候才知道,所以離婚回來了。」她淡淡地說。
這時我聽到樓上有人在鑽牆壁,刺耳的聲音傳過來。我時不時總能聽到裝修的聲音,並且一年四季,不停地有人會要收拾他的房子,當有點閒錢又肯浪費時間的時候,就找一群人在家刷一刷,鑽一鑽,好像自己的生活因此就能改變一些。
「那個男老師後來怎麼樣了?」我說。
表姐看著拼湊起來的屍體,說,「不怎麼樣。」
「你見過他?」
「見過。」她平淡地說。
「特意去找他的?」我說。
「我從美國回來,問到了他的地址,讓幾個朋友跟著我,找到他住的院子。」她說。
「你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
「他還當老師嗎?」
表姐揉了揉太陽穴,說:「進去的時候,他剛被一個年輕人打了,估計是他兒子。他正在院子裡煮麵,坐在地上,他兒子走出門。」
「然後你們打了他?把面澆到他頭上?」我說。
「他看到我了,可能認出來了,朝屋裡跑,被開水燙到了,在地上爬。我就走了。」
「他說什麼了?」
「他說,我沒有錢。」
「你滿意嗎?」我說。
「我沒有預設任何狀況,而且做好了看到他重新回到學校當老師的準備,我去是因為害怕,所以要看看。」她說。
「你憐憫他?」
「他不需要我憐憫,我也不認為他可憐。」表姐說。
「你剛說他兒子打了他,他兒子什麼樣?」我說。
「跟他一樣。」表姐已經不太想談這件事。「後來我在街口買了幾個油旋吃,小時候吃的那種。吃東西的時候才覺得有點難過,之前沒覺得什麼。」
我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個兒子如果知道表姐是誰,一定會笑著說,老爸當年運氣還不錯。
表姐走後,我又仔細檢查了牛蛙,拍了照片。然後我把水缸重新搬回到冷凍室,並清理了桌子上的血水。
我根本不打算自己去水產市場,看著一隻一隻的牛蛙,再對比手裡的照片,即使做了這件蠢事,也不確定能找出來。還有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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