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電影院看了三遍《環太平洋》。以前我只能在最多不超過34寸的熒幕上看打怪獸,現在可以戴上眼鏡,而自己的比例真的也只有機甲的腳指甲大小。我買了一輛三輪車,但還沒想好怎麼改裝,關於墨西哥卷的熱情也消退了一些,在完全喪失想法之前,我必須要買輛三輪車。最重要的是,上次我沒有告訴趙乃夫那邊的銀行卡號,所以欠款還是我來還,除非走投無路,否則我不想再打電話找他。
這輛電動三輪騎回來的那天,表姐來找了我。好像每個人想找到一個人都如此輕鬆,而我既不知道張翰在哪兒,也不知道黎凱住在哪兒,如果想查的話,只有偶遇到他們,再跟蹤,除此之外我沒有更好的辦法。
「三輪車做什麼用?」表姐把她的車停在不遠處的車位,走過來對我說。她一臉睏倦,精神狀態看起來像件洗皺的衣服,整個人乾枯了很多,讓人想拿噴水壺去澆澆水。
「暫時還沒有任何用。」我說。
「你住在幾樓?」
「你不知道嗎?不知道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我知道的只是這個樓號,具體地址還不清楚,也只是來碰碰運氣。」
「偶遇永遠這麼好使。」
「偶遇,加上有耐心的等待。」她說。
「你打算來找我借錢嗎?」我說。然後朝樓上走,表姐就跟在後面。我推開那扇變形的門,表姐跨了進來,生怕被門砸到。
「怎麼回事?」她說。
「有人破壞的。」
「誰?」
「一個穿花襯衫的人,身手也很好,反正我沒辦法。」
「司機啊,他很好對付,只要給他點什麼就行。」
「三輪車他要不要,這是我最大的財產了。」
表姐在我的出租屋裡觀望了一圈,用手在沙發上拍打了幾下,坐了上去。
我說:「你說就好。」
「給我一杯水。還有菸缸。」她說。
「彈在地上吧。」
我去廚房拿了一杯水,還有空易拉罐,放在茶几上。而表姐在抽起那根菸後,故作輕鬆的樣子才有所收斂。她說:「後天,張喬生要來看兒子了。」
「活著的還是死了的?」
表姐用手捏著易拉罐,轉了一個角度,抖落菸灰。
「水缸還在你這兒嗎?」她說。
「在。」
「有什麼發現?」
「我用磁粉刷過水缸,上面沒有痕跡,我想是戴了手套。」
「居然還知道一點方法。」
「我就知道這麼點了。」我說。
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子上,是張喬生和牛蛙的合影。這是我第一次目睹張喬生的樣子。照片裡,他面無表情,一隻手拖著牛蛙,能看出有點滿足的意味。張喬生戴半框眼睛,眼睛很小,瞳孔漆黑一片。體形略胖,如果只看他的臉,會以為更胖。他皮膚很白,看不出有六十多歲,頭髮與鬍子黑白相間,照片裡他用肥碩的手託著牛蛙,牛蛙比他的手還略大一些,他的右手食指第一指節缺失,一般人會在拍照片時迴避,他沒有。這是個帶點神秘氣息的老頭,雖然看不到背後,但頭髮向後聚攏的形態是一定有條小辮子的。
「我想找只一模一樣的。」表姐說。
「張喬生不知道牛蛙死了?」我說。同時,我想著她是因為懼怕張喬生,還是想把這個婚禮維持下去。不管因為什麼,我都覺得只要這件事不中斷就好。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這張照片沒有把背上的花紋拍進去,現在得把牛蛙拼起來。」她說。她想了個好辦法,我也覺得還不賴。她接著說:「我雖然出於自願,但如果中間出了問題,就不知道張喬生會做什麼了。」
「比如呢?」
「比如他最擅長的,讓別人生不如死。」她說。
等待冰凍的水缸融化有一段時間,這期間表姐沒有說話。水缸的顏色更深了些,碎肢凍結在其中,整個像塊大琥珀,裡面清晰度太低看不清楚。表姐不停地抽菸,她時不時看向那個緩慢融化的水缸,但幾乎毫無變化。
我走到臥室躺了下來,枕頭下放著張翰的手槍。在那封信裡,張翰要下的決心,包不包括對錶姐的報復也不得而知,但此時這把手槍就在我腦袋的側下方,如果移動頭部,就能感覺到那塊金屬。我還沒有檢查裡面是否有子彈。接著我就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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