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持續一段時間的陰雨天氣,在白天,天空幾乎一直在一種灰色漸變中過渡,即便在亮度最高的正午,也是灰塵一樣的顏色。
我把牛蛙正面的照片切掉張喬生,又把兩張照片都做了放大,傳送到趙乃夫的郵箱,又寫了封郵件。
他在電話裡說,「你最近都在想些什麼?」
「照著找就是了,你欠我的需要很多事情來還。」我說。
「我給你打電話要那個銀行卡號,你不接,然後想這麼個主意刁難我,有什麼意義?好玩嗎?」
「我不是耍你,這對我很重要,具體的情況等有機會再說,現在是時候體現你水產大宗能量的時候了。」
「其實是這樣,你發現周遭有很多問題的時候,先解決大的,我在醫院裡見到我爸的時候腦子快炸掉了,但先解決最大的,其他瑣碎的就會溶解了。你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沒有什麼問題是可以解決的,眼下有什麼算什麼,眼界高的趙乃夫,不用再教育我了,對照著照片,在幾個水箱裡逛一逛,多簡單。」
「一點也不簡單,這裡每箱有一百隻,關鍵是我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麼。」
「你在做的事就是,曾經你把一個爛攤子,完全交給了合夥人,自己溜了,你在做的事就是這個。」我說。
「媽的。」
「沒有用。」
「你其實是一個無賴,真的。」
「儘快,其他的都沒有用。後天務必送達。」
等待牛蛙的訊息時,我騎著三輪車到郊野公園溜達了一圈。在路上,碰到了那個住在附近並摔傷腿的青年。他騎著摩托車在遛狗,是一條壯碩的柴犬。他跟我打了聲招呼,並停下了車,而我覺得自己騎著三輪車非常尷尬。
為了掩飾尷尬,我說:「傷看起來好了。」
「你的車蠻新的。」他說。
我說:「小心點吧,樹林里路滑。」那條柴犬靈活地跳上了三輪車。
「它喜歡你。」他說。
「它叫什麼?」我說。
「馬修。」
我看著這條柴犬,莫名地有一些失落。我說:「馬修。」它愣愣地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一動不動。
「我住在1102,在這裡賣酒,什麼酒都有,有空可以來找我。」他說。
我點點頭,對馬修說:「再見,馬修。」
馬修伸出舌頭哈了幾口氣,跳了下去。青年看著三輪車,鼓勵一般地說:「加油吧。」
我看著馬修,它跟著青年二擋速的摩托車跑遠。這是一隻很漂亮的柴犬,我希望它能一直健康地活著,而那個青年一定可以提供適宜的生存環境。
趙乃夫在第二天晚上聯絡了我,他極力渲染了這件事有多麼辛苦。但這關我什麼事,當一個人,極力渲染自己為了對方付出了什麼,這絲毫稱不上理由,這不關任何人的事。
他告訴我,在清晨六點的北向高速上,這個季節最好的一批龍蝦會到達市區,上面有我的兩隻牛蛙,我需要在六點以前,到達一個寫著倫黃道的指路牌下,會有人把牛蛙交給我。最後他給了我一個司機的號碼。表姐告訴我,張喬生會在早上八點到達她的家,九點鐘離開。這樣,我只有在兩個小時以內,把牛蛙從倫黃道送去表姐家,才能趕在張喬生到達之前。
第二天的四點半,我騎上摩托車,向那塊指路牌駛去。
我沿著郊野公園一旁的小道,上了高速公路,向北跑了有十公里,又往東行駛了十公里,找到了那塊牌子,把車停在路牌下面。隔著護欄,路旁的泥沙地上長著野草,不時有一陣陣涼風。東北方几百米的地方是個休息站,一輛載著羊群的卡車從我面前駛過,我聞到一股枯草和羶氣混合起來的味道,還有許多風鈴一起晃動般的羊群叫聲。卡車逐漸放緩了速度,並在休息站停下了。我立即想到為什麼不讓那輛車在休息站跟我交接呢,但這又有誰知道。風吹得有些冷,羊群的叫聲從遠處傳過來,有一種很苦澀的味道,好像我在這裡已經等待了有若干年。這些羊應該是從草原運過來,從昨天白天開始向這裡移動,經過一個夜晚,籠子上溼漉漉的掛滿露水,然後抵達一個屠宰場。
等到五點半,我手腳冰涼,但沒有車停下。我給司機打了電話。
「我是要取牛蛙的。」我說。
「哦,是你。」司機懶洋洋地說。
「到哪兒了?」
「已經到市場了。」
「為什麼已經到市場了?」
「那我還能去哪兒?」
「我們不是應該在路牌下交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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