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面的第二天,父親在主任的堅持下,不得不去教訓拿破崙。
「這個地方太多‘鳴’令了,」拿破崙說,「我不喜歡被‘鳴’令。」
「太多規矩?」父親快要窒息了,「被你虐待的那個游泳教練,他也給你太多命令了嗎?」
「我‘直’是不想‘杯’丟到水裡耍得團團轉。」
「先不說其他的,」父親說道,「我再說一次,你不要再用這種怪腔怪調跟我說話。然後,什麼叫在水裡團團轉,在水裡運動對你的健康有好處。他在訓練你的體能,明白嗎?是為了你好!」
拿破崙聳了聳肩。
「不用這麼大聲喊,我‘妹’聾。」
「我沒有喊,我在解釋!」
「他的豹紋泳‘哭’讓我很煩‘糟’。」
「一條豹紋泳褲哪裡招你惹你了?」
祖父的臉上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勾了勾手指頭,示意父親靠近一些,他有話要對他說。父親聽完之後整個人後退了一大步,非常震驚。
「你說什麼?他有個很小的……夠了,爸,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真的從來沒有搞懂過你。」
「我知道。我們‘衝’來就‘妹’有懂過對方。但是……」
「但是,嗯?但是什麼?」父親踮了踮腳,問道。
「但是沒什麼。該開啟收音機了,有獎競猜的時間到了。」
「叮,叮,叮」,三聲清脆的提示音宣告中場休息。
在那十五分鐘裡,萬事萬物盡歸原位。
祖母的信
孫兒:
從收到你的上一封信之後,我就沒停過針織活,手上都長了泡,把燈泡這種泡放在克勞德手裡可是一點也不安全(不好意思這個一點都不好笑,我跑題了),要是腳也能織東西,我一定手腳並用,每天每夜,從早到晚我都惦記著這個事情,哪天拿破崙希望我回到他身邊,能把這件羊毛套衫給他,讓他穿得暖一些,在他生命中的威尼斯時刻,到處應該都很潮溼吧。
如果他沒有告訴我就離開了,記得告訴他沒有關係,我生命中的每一分鐘都在思念他,就算他不在了也不會有任何不同,他死後的每一分鐘我也一樣思念他,唯一讓我感到遺憾的事情,是沒能再回到那片海灘,我甚至不記得我們已經幾歲了,我本想算一算的,但是這讓我感到恐懼。我忍不住去看地圖,只是為了確定它存在過,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再也沒有回過那裡,他和我,如果還有機會,雖然這麼說太蠢了,就應該在事情還有可能的時候去做,這是唯一要記住的事情,其他的都可以通通丟進垃圾桶裡了。
你知道嗎,什麼重獲新生,我從來就沒把它放在心上,人啊一想到死亡就總是活在焦慮不安之中,對拿破崙來說,死亡是唯一能讓他感到害怕的事情了,夜裡睡覺之前,我有時候會告訴自己,或許我應該留在他身邊,絕不離開那個家,但我又覺得我的離開或許算是給他的禮物吧,這樣我就在他的眼裡和心裡留下了最美的樣子,為了把它們留給拿破崙,我才同意離婚的,或許你還不是很懂,但人真的是太複雜了。
還有,關於那些混亂的事情,你能想象愛德華找了一個高階生活助理嗎,對亞洲的一切都很有研究,他幾乎不再和我聯絡了,有天晚上他給我打來電話說這個禮拜我們沒辦法見面了,因為有個圍棋聚會一直沒有結束,他的助理好像是個教授,他們已經看了兩遍《七武士》了,這樣就有十四個武士了,幾乎能湊成一個夏令營了,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辦到的,這個可憐的助理好像經歷了一段不怎麼愉快的職業生涯,他們兩個人相處得很好,他還告訴我打算收養她,他在電話裡跟我說,「你能相信嗎,我就要當爸爸了,在我這個年紀!」當我告訴愛德華我又開始針織活的時候,他用一種非常客氣的語氣跟我說,這完全不用著急了,因為他已經和他的助理,或者是她的女兒,我不知道怎麼說,已經去過日本了,去看能劇的巡迴演出,電話裡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很尷尬,我沒有心情跟他解釋我很著急並不是因為他,他後來又感動地跟我說,那語氣很溫柔,他說自己差點和我犯下了年輕人會犯的錯誤,我都要哭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我只是回答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幸福!」
寫信就像針織活,我根本就停不下筆,但是我得趕緊去接著織毛衣了。
擁抱你
鮑勃·馬利(bobmarley,1945—1981),牙買加歌手,雷鬼樂鼻祖,被譽為「首位第三世界的流行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