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小傢伙。」他的聲音渾厚,「我們走吧,這裡太難聞了。」
「然後呢?」隔天,亞歷山大問我,「後來發生了什麼?快告訴我。」
「你想知道?」我反問他。
「沒錯,快說!」
「後來我們回到停車場,那時候是晚上。結果那群年輕人就在那兒等著我們,他們把手指的骨頭按得咔咔作響。你看看他們什麼德行!」
「哇!」亞歷山大驚呼了一聲,「然後你們回保齡球館了嗎?」
「才沒有。我爺爺就跟他們說,‘想捱揍通常得預約,但我今天就破個例,誰要先來?’」
「那時候你在哪兒?」
「我很悠閒地坐在我爺爺那輛車的引擎蓋上,幫他保管保齡球。我就像在電影院裡一樣,就差個爆米花了。」
「你不害怕?那是你爺爺啊,你不害怕嗎?」
我笑出聲來。
「害怕?要怕什麼?他對我說,‘不好意思,我遇上了點麻煩,給我兩秒鐘。’然後就是‘啪!啪!’他朝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打過去,像這樣,毫不猶豫!你真要看看當時打起來的場景!那些傢伙在地上痛得扭起來,一直呻吟,然後我爺爺就跟他們說:‘如果你們還想留著底褲,就快給我滾蛋!’」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逃跑了!」
「太厲害了!」亞歷山大說,「你講得太好了!」
亞歷山大·羅契科一直對自己家裡的情況守口如瓶,此外,對於為什麼搬家和錯過了開學時間也一字不提。他很討厭別人想知道他的過去,又好像很害怕。儘管如此(或者說正是因為這樣),許多孩子還是絞盡腦汁地向他提了一堆問題:你從哪兒來的?你有爸爸媽媽嗎?你爸媽是幹什麼的?
他為了躲避這些問題而展現出來的藝術讓我著迷。他應付這個遊戲就像玩彈珠一樣熟練。而且那些人也很快就失去了興趣,他們接受了一無所獲的事實,為了報復,他們徹頭徹尾地無視了他,當他不存在一樣。他們熱衷於把他當作某種生物,或者是讓人噁心的東西,但他有個舉動讓我覺得好奇:他會觀察昆蟲,跟著昆蟲走,把整個課間休息的時間都用來把昆蟲從學生經常走的小道上抓到遠遠的地方藏起來。他知道它們的學名和一些科學的名稱,像什麼鞘翅目昆蟲、金匠花金龜、虎甲蟲,或者是鹿角鍬甲蟲,它們很快就像拿破崙的世界語一樣,在我心中變得閃閃發光、寶貴又充滿詩意。
我們兩個人一起度過了很多時間,不僅僅是一起在去學校的小路上奔跑而已。自從他發現我從不問他家裡的事情之後,我們之間從他剛來時就建立起來的友誼變得更加牢固了。至於拿破崙的彈珠,我還是不敢提起它們。說到底,它們已經不再屬於我了,我覺得自己應該忘了它們。
但是那天晚上,當我講完拿破崙在保齡球館的英雄故事之後,我看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袋子。他開啟袋子,把手伸了進去。
「我喜歡你跟我說你爺爺的故事。你講故事比你玩彈珠厲害多了。拿一個彈珠吧。」
「但是……」
「拿吧,快拿。你以後要繼續跟我講這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