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位推銷員露出滿意的笑容。

「嗯,小傢伙,我們考慮考慮!bubo,ĉuvikredas,keliirasĉesiaamantino!(你馬上就會看到他們的下場了!)」

怒火被點燃了,而且不止一桶火藥。片刻的沉默,彷彿煙火綻放前的寧靜。

「那麼……未來,我們來聊聊它!」其中一個推銷員說道,「我們認真聊聊。」

「我們來聊聊你的未來,」拿破崙交叉著雙手,眼睛裡像要放出箭來,「非常認真地聊聊。」

兩個推銷員看了我一眼。他們上當了。我聳聳肩表示我啥也不能做。

「你馬上就要看見的未來,小渾蛋,就是立刻給我閉嘴。至於你更遠一點的未來,就是你臉上要捱上這麼一拳。你能告訴我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要賣給誰的嗎?」

「給那些有點……我不知道,我……有點年紀的人,對!」

「你想說老人家是吧?」祖父挑起了眉毛,「說清楚點!」

「好……是,實際上……就像你說的那樣。」

拿破崙抖著腿。

「是不是因為你們看見這屋裡有個老人啊?你看見了嗎,小傢伙?」

「沒有,」我回頭看了看,像在仔細地檢視整個房間,「完全沒有!就算是句號,它也非常年輕!」

「汪!」

兩個手下敗將有點結巴了。他們不敢再說什麼。祖父忽然變得高大起來,幾乎要和天花板一樣高。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子裂開了,產品附錄飛了起來。

「胡說八道,你們看見這房子裡有老人嗎?有沒有?這問題複雜嗎?!就算跟你們一樣無知的人也能理解,想活命就給我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胳膊揮過眼前的空氣,把飛起來的目錄掃到了牆上。

「沒有,我們沒看見有老人……我們搞錯地址了。老人不住在這裡。我們很高興能來這裡,但是我們該告辭了……」

我們聽見汽車像龍捲風一樣開走了。

「混賬!」祖父說道,「他們是要我的命,這兩個倒霉小子。過來,小傢伙,我需要發洩一下。」

我知道他想做什麼,我們面對面坐下。

「小傢伙,拳擊!來,試試看能不能推動我!」

拿破崙太瘦了,他的胳膊很細,從側面幾乎都看不見它們。但他的臉卻像一座小山。

「防守,注意防守!看我的腿。」

他把拳頭舉到面前,上半身前傾,就像他曾經的樣子,一個真正的拳擊手。在這個位置上,他巋然不動,準備好要打敗任何一個敵人。

他差點就贏得1952年的世界次重量級拳擊賽冠軍,但最後關頭被洛奇打敗了。我把這場比賽熟記於心,那時候,所有的報紙都在討論這場比賽,這場比賽給他的職業生涯帶來光芒的同時也為他畫上了句號。因為在這次失敗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戴過拳擊手套了。我從來沒有膽量去問他關於這場比賽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我問他:「那場比賽,你是不是失誤了?你自己知道的,對不對?」

他正在專心給狗狗餵食,似乎沒有聽見我的問題,漫長的幾秒鐘過去了,他冷冷地答道:「沒有。我沒有任何失誤。只不過裁判被收買了。」

他用一條白色小抹布擦了擦手,我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我不該再問問題了。

「也別相信報紙上說的,」他就像知道我腦袋裡在想什麼似的,「全是胡說八道!謊言!」

他沉默了幾秒鐘,看著句號埋頭大吃盆子裡的狗糧。

「這樣就能讓一隻狗狗美餐一頓,真是難以置信,不是嗎?」

他用蒼白而迷茫的眼神望了我一眼。我彷彿看見了無盡的永恆。桌子上的蠟燭就要燃燒殆盡,燭心搖曳。

「你後來為什麼不打拳擊了?」我問他,「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不馬上去報仇雪恨?」

「過來看看。」

我們去了陳列室,那是一個真正的拳擊神殿,一切過往都被牢牢鎖在裡面。

牆上掛著拳擊比賽的照片,還有評委頒發的精緻證書。照片裡的拿破崙穿著白色的運動短褲,露出他精瘦而富有肌肉的腿。他咬著牙上擊,打出右勾拳,他在防守,敏捷地避開對手的勾拳。戰無不勝,從未被打敗過。

「仔細聽,小傢伙……」

我豎起耳朵。

「你聽見人群的歡呼聲了嗎?尖叫聲,還有拳頭撞擊的聲音?」

我只聽見漏水的汩汩聲,但還是點了點頭。

拿破崙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一點都沒變,小傢伙,我被時間赦免了。」

「不,爺爺,你不是一點沒變,你是從來就沒有變過。對不對,你以後也不會變的?」

「不會變的,我保證。」

拿破崙站在洛奇的照片跟前,眯起眼睛,肩膀顫抖著。

那張臉輪廓硬朗,雙唇緊閉,嘴巴好像上了鎖一般堅毅。肩膀上的汗水發出亮光,雙拳緊握在臉頰前。洛奇,偉大的洛奇,他最後的對手。

拿破崙嘆了口氣。

「去找洛奇報仇雪恨?這個渾蛋玩完了。那之後沒過多久他死了,得了莫名其妙的病,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總覺得這在開玩笑。你騙到我了,這個渾蛋!」

拿破崙覺得我們這一天已經幹了夠多的活兒了。他要打個電話。

「打給軟蛋。」他說道。

克勞德·弗朗索瓦(claudefrançois,1939—1978),法國著名香頌歌手,法國樂壇傳奇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