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珠悲劇發生的隔天,祖父向我宣佈:「小傢伙,我任命你為我的副官。官方宣佈,雷鷗納·幸福被任命為副官。」
「為您效命,長官!」我邊說邊模仿士兵立正站好。
「我們將進攻燒壞的燈泡。我們將有更加光明的未來!對不對,小傢伙?」
「沒錯,就是這樣。」
我搬來一把凳子,他爬上去要把燈泡擰下來。
「你確定切斷電源了嗎,爺爺?」
「別擔心,小傢伙。還有,別叫我爺爺。」
「好的,爺爺。我沒有擔心,我只是不想你和克勞德一樣……」
「可憐的克勞德,每次想到這個就覺得自己被擊中了!被電流擊中……哈哈!」
他放聲大笑,在凳子上都快站不穩了。
「我們嚴肅點,把新的燈泡給我。」
他的手裡閃過火花,然後就全黑了。
「哎喲!去他的!」他一邊說一邊揮著手,像在冷卻一樣,「我一定是忘了什麼!但是這房子的電路是我自己裝的啊,搞不明白。一定是你奶奶又叫誰來把它們都弄得亂七八糟,我們才會碰上這種事。女人真是靠不住。」
他從凳子上跳下來,輕盈地落地。隨後他找出蠟燭點上。
「光明來啦!」他驕傲地說。
整個過程讓句號很開心。它端坐著,搖著尾巴,像在等待接下來好玩的事情。
「厲害吧,小傢伙?」
「沒錯。」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倆還挺有默契的。」他坐到舊沙發上。
「是我們仨!」我摸著句號,糾正了他。
他說得有道理。昏暗的光線裡,我們倆看起來就像兩個入室盜竊的小偷,兩個小偷和他們的狗。
「我在想它是不是一隻會看家護院的好狗。」拿破崙說。
像是要回答他似的,句號躺到地上露出肚皮讓人撫摩。
「到我這邊來,」祖父拍了拍沙發,「我有話跟你說。」
他的嗓音很輕,有點顫抖。那一瞬間,某種脆弱的感覺侵襲了我。約瑟芬娜不在的那種感覺充滿了整個房間,我想,拿破崙心裡也一定和我一樣空蕩蕩的。
「小傢伙,」他嘆了口氣,「儘管有些人我們再也看不到了,但他們一直在。」
儘管如此,他看起來很放鬆。我看見他那雙厚實的大手就像兩片大葉子一樣蓋在他的膝蓋上。蠟燭發出的平靜光芒,撫慰著我們的周身。
「蠟燭怎麼燒得這麼快!」祖父咕噥道。
蠟燭像是被氣流驚動,火焰搖晃了起來。
「十五分鐘的感傷和沉思的時間結束啦,來掰手腕!」
我們非常正式地面對面坐好了,把手握在一起,掌心對掌心,肌肉蓄勢待發。胳膊開始搖晃,向左,向右。朝著對方做鬼臉。咬緊牙關,露出痛苦的表情。這次我一定要打敗他。但就在我快要贏得勝利的那一刻,就在他的手背離桌面還有一釐米的時候,他笑了,輕輕地吹起口哨,盯著自己另一隻手的指甲,輕鬆又優雅,然後毫不費力地扭轉了局面。我的手就像錶盤上的指標,被擰向了另一邊。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門。
「你聽到有人敲門嗎?」我問道。
「聽到了。你去開門,我去找個保險絲。真是清淨不了兩分鐘。」
門外有兩個人,穿著一樣的衣服,提著一樣的手提箱。
「只有你一個人嗎?」他們其中一個問我。
電來了,祖父出現在我身後,讓我吃驚的是,他沒有確認這兩個人是誰就讓他們進來了,還邀請他們坐到桌子邊。我發現他的拳頭又一次握緊了。
「niamuziĝos,bubo!ilineeltenostriraŭndojn!(我們來捉弄他們,小傢伙!他們堅持不了三輪的!)」
兩位來客從手提箱裡取出小冊子和產品目錄。祖父露出專注的表情,眼神里充滿好奇。那些圖片引起了他的興趣。
「您看這裡,」介紹的人說道,「這是一種扶梯,我們可以沿著臺階安裝,這樣上樓就一點也不費勁了……就像一臺私人小電梯,這是最高階的。」
「不錯不錯,那這個是什麼?」
「這是給聽力下降的人用的助聽器。」
「什麼器?」拿破崙豎起耳朵問。
「助聽器,是給……」
「捕蚊器?你說的是這個嗎?不需要,這裡又沒有蚊子。相反,倒是有不少討人厭的傢伙。」
兩個男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努力忍住不笑出來。
「那這個又是什麼?」祖父指著另外一張圖片問道。
「放大鏡,給視力下降的人用的。」
「真有意思。注意,這明顯是給附近那些渾蛋用的……那這個呢?奇怪了,這是給小孩子的玩具嗎,一個小汽車?」
「這是最新款步行器的模型,用鈦和碳製成,圓形剎車裝置,專門給行動不方便的人使用。您未來是不是也考慮一下?」
「太好了,來得正是時候,我一直想要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