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拿破崙已經有過兩次人生,而且他就像貓一樣,一定還有很多備用的人生。第一次人生的時候,他在全世界的拳擊場遊走,還登上了很多報紙的頭條。他體驗過拳擊錦標賽賽場上昏暗的榮光,閃光燈咔咔作響,那是勝利所帶來的短暫喜悅;也體驗過失敗之後在更衣室裡無盡的孤獨。

他後來成了計程車司機。「的哥」,他總是喜歡帶著口音說這兩個字。他從來不把車頂上的計程車燈拿下來。冬天的時候,每次他來學校接我,就會讓它亮著,「t」「a」「i」三個字母在夜裡閃著光芒,而「x」則拒絕亮起來。他開啟標緻404的車門,用正式的語氣問我:「先生,您想去哪兒?」

但是,約瑟芬娜離開之後的第二個禮拜的星期五,他只對我簡單地說了句「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保齡球館?」

「不是保齡球館,過會兒你就知道了。」

拿破崙只跟我說他已經慎重考慮過了,應該要有一個重要的事件作為第三次人生開始的標誌。

「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他說著話,遇到右邊先行也沒有停下來。

「好的。但是爺爺你開到馬路左邊了。」

「沒關係,」他說,「英國都靠左邊開車!」

「但我們不在英國!」

「他們為什麼從剛才就一直按喇叭?你知道嗎?」

「爺爺,你是哪一年拿到駕駛證的?」

「首先,從今天開始,不要再這麼叫我了。然後你說什麼證?」

太陽快要下山了。

每到一個十字路口,他都條件反射地把手伸過來擋在我面前,以免緊急剎車的時候我撞上擋風玻璃,就好像他的車子根本沒有安全帶一樣。我們開了半個小時,然後離開馬路駛進了一條小路。

「就在那邊,我們到了。」

我讀出入口處的三個字母:「spa。」

「很好,你認識三個字母,這就足夠了,你已經可以應付它了。快點,我們快進去。」

「你要領養一隻狗狗?」快步走在家犬中心的水泥小道上時,我問他。

「不是,不是,你要搞清楚,我是要來找一位秘書。你老是問這些問題!」

籠子裡傳出各種狗吠聲,有的低沉,有的尖厲。這裡有全世界各種各樣的狗狗,有所有能想象得到的毛髮種類:長的、短的、厚的、細的、直的,還有卷的。大部分狗狗看起來垂頭喪氣,蜷縮在籠子最深處,當有人從籠子前面經過的時候就搖搖尾巴。

有些狗狗得了皮膚病,用爪子拼命地撓著,有些狗狗的眼睛像在流淚,還有那麼幾條正在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

西班牙獵犬身形矯健,博斯犬很結實,傑克羅素脾氣十分暴躁,這一邊還有看起來很可靠的拉布拉多,優雅的蘇格蘭牧羊犬,以及纖細高貴的獵兔犬。我們左右為難,這真是個大問題。

「不容易選啊!」拿破崙說,「我們可沒辦法都帶走!還不能用抽籤的方式……」

祖父正在猶豫,接待我們的太太說:「這取決於你打算讓這隻狗狗做什麼。」

「沒錯,可我們不知道。」拿破崙答道,「好一個問題!我們想要一隻像狗的狗,這就夠了。」

他指了一個籠子,鐵網上什麼標誌都沒有:「那裡面是什麼?」

「那個籠子?」這位工作人員說道,「我想應該是一隻剛毛獵狐。」

那隻狗狗把頭抬了起來,無神的眼睛望向我們,幾秒鐘後深深地嘆了口氣,又把頭埋進爪子裡了。

「你確定?」拿破崙問道。

「不是很確定。更像一隻塞特獵犬,可能是……請稍等,我確認一下。」

這位太太在檔案堆裡亂翻一通,把它們掉得到處都是。

「順序亂了。」

「算了,我們不關心它是什麼品種的,是吧,小傢伙?」

「沒錯,我們不在乎。」

「它幾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