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之後,我們全家人陪著約瑟芬娜去里昂車站,拿破崙也來了。
她已經決定回法國南部自己出生的地方,那兒離埃克斯馬賽很近,她的外甥女給她準備了一小套空房子。「總得看見事物好的一面。」這是她說的。她會和舊時的朋友重新聯絡,也會重新走在兒時踏過的小道上。更重要的是,那裡有明媚的陽光。
「我那兒會比你們這兒熱!」
像是為了證明她說得沒錯,淡淡的悲傷化作點點雨滴落在車站的玻璃屋頂上。
我們在站臺上等待火車,行李堆得像一座小山。祖父大跨步走來走去,彷彿擔心火車永遠不會來了。
「小雷鷗納,你會來看我嗎?」祖母問我。
母親替我回答了:「當然,我們會經常去的。再說也不遠。」
「你也一樣,」父親接話道,「要經常回來看看我們。」
「如果拿破崙叫我,我會回來的。記得把這話告訴他。我比誰都瞭解他,這個犟驢,我很清楚……」
她似乎思忖了幾秒鐘,接著說:「哎,算了,別跟他說了。等他足夠成熟了,自己會來求我的,成熟到像一個爛掉的老蘋果……」
祖父踱著小步走過來,打斷了她:「車來了!做好準備!千萬別誤車!」
「你好歹瀟灑一點,說幾句讓人愉快的話。」父親說。
拿破崙拎起最大的那個箱子,轉頭對約瑟芬娜輕聲說道:「我給你買了張頭等座。」
「真是個溫馨的提醒。」
約瑟芬娜坐在她的座位上,拿破崙和我父親把她的行李箱固定在周圍。我聽見祖父和一個女乘客小聲說道:「麻煩您多照看她。她不是看起來這樣的,她很脆弱的。」
「你和那位太太說了什麼?」祖母問他。
「沒什麼,我說火車啊,總是愛誤點。」
我們回到站臺上。廣播裡說前往埃克斯馬賽的火車就要離開站臺了。玻璃窗後面,約瑟芬娜朝我們露出笑容,彷彿她要出發去度假一樣。
火車慢慢開走了,我們揮了揮手。最後一節車廂的紅色車燈消失在薄霧中。
結束了。廣播裡在通知下一班火車的資訊。其他的旅客佔領了站臺。
「我們去喝一杯!」拿破崙說,「我請客!」
在擠滿旅客的咖啡廳裡,拿破崙找到了一個長沙發,我們擠在一起。
他提出了無數個計劃。
「首先是翻修房子。貼牆紙,重新上漆,到處都修一修。來點年輕的感覺。」
「我會找個工人來。」父親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