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返城年代 梁曉聲 第2頁,共2頁

林超然走到那個被他推倒的人跟前,拍拍對方肩,爭取和解地說:「向你道歉。」

街道小廠院門口停著一輛上海牌小汽車,裡邊坐著一名司機,幾個孩子好奇地圍著看。

一個男孩:「我爸也給幹部開小車。聽我說,高階幹部才有資格坐小汽車。」

一個女孩:「高階是多高?」

那男孩:「高階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有多高……」

司機被男孩逗笑了,伸出手摸了他的頭一下。

屋裡。張繼紅和老幹部坐在舊桌子對面,桌上擺著瓷缸子、舊暖瓶。羅一民曾替林超然求見過這位老幹部。

張繼紅拿起暖瓶往缸子里加水,卻沒倒出水來。

張繼紅:「嘿,水沒了,是向住家為您借的,平時我們都喝自來水。」看得出,他陪得很不情願,早已無話可說。

老幹部:「不喝了。都喝光滿滿一大缸子了。院兒裡有廁所嗎?」

張繼紅:「院裡還真沒廁所。街口才有公共廁所,我帶您去。」

老幹部:「那謝謝了。」站了起來。

張繼紅攙扶著老幹部從街口往回走。

老幹部:「上趟廁所,相當於散步了。怎麼不在院子裡蓋個廁所?」

張繼紅:「不敢有那念頭。」

老幹部:「為什麼?」

張繼紅:「再蓋個小房,手續還簡單點兒,興許說通居委會主任就行。要想蓋個廁所,那手續可麻煩了。大糞是值錢的東西,每個廁所都定向承包給了近郊農村,得經城鄉事務協調辦公室批准。我們因為下鄉多年,剛返城時對城市的各種規章不太摸門,有過教訓。現在增強城市法規意識了。」

老幹部:「這就對了。」

張繼紅:「返城知青,要重新學著做城市人嘛。」

兩人進了屋。老幹部洗手時,張繼紅站在旁邊自言自語:「蘇聯的共產主義目標,是土豆加牛肉式的。對於我,共產主義就是大米乾飯炒豆芽,每頓管夠造,還有離家近點兒的公共廁所……」

老幹部:「天天吃炒豆芽太素了吧?動物蛋白質健康的人體還是需要的。豬肉燉粉條都不敢大膽地想?」

張繼紅:「不敢。八九億人口,天天保證豬肉燉粉條,那不成神了?」

兩人重新在桌旁坐下後,老幹部教誨地說:「要敢想。你們這一代年輕人,膽子要大點兒。什麼都不敢想,那就什麼也實現不了。」

張繼紅:「您先告訴我,依您看來,我向往那種初級的,就是大米乾飯炒豆芽那種共產主義,估計什麼時候實現?」

老幹部:「不好估計。怎麼也得全國人民苦幹二三十年吧,中國人要給中國時間,要有起碼的耐心。」

張繼紅:「您坐吧,我洗洗我這件上衣。」脫下上衣在水池子那兒洗了起來。

老幹部望著他赤裸的後背,他後背上有塊明顯的傷疤。

老幹部:「你‘文革’中是武鬥分子?」

張繼紅回過頭:「你怎麼知道?」

老幹部:「一說一個準吧?你後背上的傷疤告訴我的。」

張繼紅:「錯錯錯,那不是武鬥留下的,是我在兵團勞動造成的工傷。」

老幹部:「別遮掩。事實就是事實,遮是遮不過去的。當年的武鬥分子,十個有九個打過人,你也不例外吧?」

張繼紅不洗衣服了,急欲辯白:「老同志,天大的誤會,不不不,簡直天大的冤屈。您不能這麼主觀嘛,主觀主義會害死人的。」

老幹部:「你也怕被人主觀主義地對待了?可你們當年又何曾客觀地對待過別人呢?現在嘛,我越是細看你的臉,越覺得是一張典型的、當年掄起皮帶就抽人的所謂小將的臉……」

張繼紅:「您……您怎麼忽然看我不順眼了啊?」

老幹部:「因為你忽然暴露了你的歷史記號。不過你也別這麼急赤白臉的,過去的事那就算過去了,你要勇於承認,我這種當年捱過打的老傢伙,也會正確對待……」

這時,門一開,林超然一步跨進了屋,他快變成了「白人」,也可以說不成個人樣了。

林超然一眼認出了老幹部:「是您……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老幹部:「我都等你快兩個小時了,林營長怎麼把自己造成了這麼個奶奶樣?」

張繼紅沒好氣地說:「你可他媽的回來了!」將林超然扯到了門外,小聲但惱火地說,「我可知道什麼叫精神折磨了,一個半小時以前,大眼瞪小眼,跟我沒話說,我挖空心思找話說,他都不願意跟我多說什麼。半小時前陪他上了一次廁所,他這才開啟了話匣子。可一看到我後背上的疤,又一口咬定我是‘文革’中的打手!你要負責替我刷洗清白……」

林超然苦笑地聽著而已。

老幹部的聲音:「林超然,還要叫我等你多久?」

林超然推開張繼紅,進了屋。

林超然坐在張繼紅坐過的高腳凳上。張繼紅跟進屋,將沒洗完的衣服拿走了。

老幹部:「林超然,先放心啊,這次我主動來找你和相女婿可一點兒關係沒有。上次那純粹是誤會。現在我女兒有物件,是位現役團長。工作也落實了,在市委秘書處。她正一邊工作,一邊抓緊複習功課,來年也準備考大學。」

林超然真誠地說:「替您女兒高興,也替您高興。」

老幹部:「你們去年出了那檔子非法經營的事以後,李玖和羅一民找過我,想求我替你說情,結果被我訓了一頓,他倆跟你說了吧?」

林超然搖頭道:「我好久沒見到他倆了。」

老幹部:「你要不要先洗一下?」

林超然笑笑:「不用。」

老幹部:「後來呢,我就看到了你發在報上那篇文章。我女兒也看到了。我是不以為然的,認為你是在轉移方向,狡辯。我女兒卻認為你的文章很好,是在急城市所急,給市委市政府出主意,想辦法。我們父女還在家裡展開過大論戰。再後來,你肯定都想不到,我們幾位顧問聚在一起,共同討論了你那篇文章,我也開始扭轉對你的不良看法了。再再後來,我開始關注你們又在幹什麼,所有有關方面介紹,你們再也沒做過什麼不對的事。並且,磕磕絆絆的都幹得挺不容易,也有股子勁兒……」

林超然雙手忽然一捂臉,仰起了頭。

老幹部:「怎麼了?」

林超然:「頭髮上掉下石灰粉,眯眼了。」

老幹部:「還是先去洗洗。」

林超然揉揉眼,放下手說:「好了。」他剛才當然是聽了老幹部的話,差點哭了。

老幹部:「最近,市委市政府希望顧問們推薦幹部人選,我們幾個老傢伙一致想到了你。」

院子裡。張繼紅從盆裡拎起衣服,擰,晾,之後溜進屋,在門後偷聽。

屋裡。老幹部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大信封,放在桌上,接著說:「市知青辦公室的主任快退休了。我們一致推薦你當知青辦副主任。他一退休,你接他的班。那可是正處級的位置,並不委屈你這個當過知青營長的人。最主要的是,我們認為由你當知青辦主任,能將返城知青的安置工作做得更好,因為你對他們有很深的感情。而關於人的工作,帶著對人的感情去做,有多少困難都會肯去克服,去付出。對不對?這信封裡是表格,你要認真填。組織部門要約你談話的時間、地點我也親筆寫得清清楚楚,進市委的入門證都替你辦好了。」

老幹部的手將大信封推向林超然。

林超然看著未動。

老幹部:「你在想,知青辦不會是一個長久單位,總有一天要撤銷的,一旦撤銷了,你那時何去何從對不對?放心,我保證,組織上那時肯定會對你另有任用的。」

林超然搖頭道:「我怕我反而做不好,會令你們信任我的人失望……」

老幹部:「大膽去開展工作,有我們一些老傢伙支援你呢!」

院外。林超然送老幹部上了車,目送小車開走。

林超然進了屋,見張繼紅在對著牆上的破鏡子左照右照,端詳自己的臉。

張繼紅:「看著我。」

林超然看著他。

張繼紅:「我的臉像‘文革’中打手的臉嗎?」

林超然:「以前沒看出像,經你一說,看著有點兒像了。」坐下,拿走了信封。

張繼紅一下將信封從他手中奪去:「再胡說,我把它撕了你信不信?」

林超然正色道:「別犯渾,坐下。」

張繼紅也坐下了。

林超然:「以前我也注意到你背上那疤,也起過一樣的疑心,只不過一直不好意思問你。現在沒外人,交代交代吧。」

張繼紅:「我‘文革’中真沒傷害過任何人。咱是善良的老百姓人家長大的,才不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他從褲兜裡抽出煙,吸起煙來。

林超然:「我聽著呢。」

張繼紅:「但我是鐵桿的中學炮轟派。成了‘炮轟派’不是因為別的,僅僅因為‘炮轟派’是少數派,受壓的一派,堅持得挺悲壯的。覺得自己加入了,於是也成了悲壯之士了。‘炮轟派’的據點哈一機被‘捍聯總’攻下那天,我成了俘虜。不甘心受辱,結果背上被劃了兩刀。現在想想,當年太可笑了。」

林超然:「那你為什麼不解釋?」

張繼紅:「那倔老頭兒不信啊!再說接著你就回來了。」

林超然:「把信封給我。」

張繼紅:「龜兒子才有你這麼好的運氣!」將信封往桌上一摔,「別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心花怒放呢是不是?行啊,你可算時來運轉,苦日子熬出頭了,走馬上任,當你的官兒去吧。從今往後,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唄!」

他說著說著站了起來,心裡大不平衡地踱來踱去。

敲門聲響了幾下。

張繼紅沒好氣地說:「滾進來!」

門一開,進來的是程老先生的秘書,林超然也是認得他的,站了起來。

關秘書看著林、張二人,一個鑽過麵粉堆似的,一個赤裸著上身,愣在門口那兒。張繼紅不認識他,也愣住。

林超然:「您……找我吧?」

關秘書:「我找林超然。」

張繼紅朝林超然一指:「他。」

關秘書:「對不起,一時沒認出您來。我是程老先生的秘書,姓關,咱們見過。我們董事長吩咐我來的。」雙手恭恭敬敬地遞上名片。

林超然也雙手接過:「又幸會了,快請坐。」

關秘書坐下。

張繼紅左顧右盼地說:「林超然,哪邊兒是東來著?」

關秘書:「應該是那邊。」

張繼紅沒客氣地說:「沒問你,問的是他!太陽還是從東邊出來吧?」

林超然正色地說:「繼紅,你什麼意思?」

張繼紅:「今天來見你的人,前者是官,後者是商,看來你今天吉星高照,好運成雙啊!沒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吧?」

林超然:「先院子裡去待會兒行不行?」

張繼紅:「你以為我還願意陪坐一旁啊……」悻悻而去。

林超然:「關先生,請講。」

關秘書:「我來的目的很單純,我們董事長有要事急於與您相談,派我來接您。因為你們這兒沒電話,也不知怎麼才能與您聯絡上,所以冒昧前來,成為不速之客,請您包涵。」

林超然:「是不是,與羅一民有關的事?」

關秘書:「就是您那位腿有點兒毛病的朋友?」

林超然點頭。

關秘書:「這我不是很清楚,您也能夠理解的,我們當秘書的往往不便問那麼多。您那位朋友去找過我們董事長一次,偏偏董事長回香港了,結果他們沒見上面……」

林超然:「那,您認為我什麼時候去見程老先生合適呢?」

關秘書:「按我們董事長的迫切心情,當然是越快越好。您如果有地方洗洗換換,那我耐心等著,車就在街口。」

林超然:「今天肯定不行。」

關秘書:「如果晚上呢?」

林超然:「這……」

關秘書:「林先生,就晚上吧,我們董事長想要見到您的心情確實很迫切。」

林超然:「好,就晚上吧。」

關秘書:「一言為定。」站了起來。

院子裡。張繼紅在舉一副自制的槓鈴,而且是挺舉,且口中數著:「二十一、二十二……」

他的力氣已用到了極限。

林超然送關秘書從屋裡出來,張繼紅的槓鈴大聲落地。

張繼紅:「走啊?有空兒常來玩兒啊!」

關秘書:「免送,免送,您請繼續玩兒……」

林超然送關秘書出了院子。

張繼紅嘟噥:「誰真想送你了啊!」

林超然回到院子裡,看槓鈴砸過的地方,有兩塊磚裂了。

他瞪著張繼紅說:「找兩塊磚補上啊!」說罷,徑自進了屋。

張繼紅愣了愣,也往屋裡走。

張繼紅進了屋,見林超然正從日曆牌上往下撕一頁。

林超然坐下,墊著大信封,從耳上取下一截鉛筆頭兒,往日曆紙上寫字。

張繼紅:「哎,憑什麼啊?憑什麼好運忽然一下都向你一個人招手?」

林超然不作聲。

張繼紅:「我這人從來不嫉妒別人,可今天,你使我體會到了嫉妒的滋味兒!真想當著那老幹部的面揭穿真相……你去年那篇文章原本沒那麼好,是人家靜之替你修改得好!哎,你怎麼連人家靜之的功勞都不提一句?」

林超然:「沒心思跟你鬥嘴。」將日曆紙朝張繼紅一遞,「晚上我要見一位是港商的老先生,得麻煩你去我家一次,幫我取一套衣服,還有鞋襪,放哪兒我都寫清楚了,讓我媽找。」

張繼紅不接,冷冷地說:「我什麼時候也成你秘書了。」

林超然站起,脫了上衣,披在張繼紅身上,將一隻手也按在他肩上,憂鬱地說:「知道我為什麼寧肯經常睡在這兒也不願回家嗎?因為不想看到我兒子。一看到兒子,我會更想凝之……」

張繼紅默默地從桌上拿起了日曆紙,看。

林超然:「羅一民跟那位程老先生之間,有些不尋常的往事。人家又找來了,我能不幫著調解嗎?」

張繼紅:「一民……騙過人家錢?」

林超然:「一民是那種人嗎?盡瞎猜!」

林家。張繼紅抱著孩子,晃著,逗得孩子咯咯笑。

林母在找衣服。

張繼紅:「大爺呢?」

林母:「這幾天奶粉不好買,你大爺著急上火,牙疼,到醫院看牙去了。喏,超然要的衣服都在這兒了,他自己怎麼不回來?」

張繼紅:「我們那兒有些事拖住了他。」

林母:「繼紅啊,他還好吧?沒鬧病吧?」

張繼紅:「大娘放心,他好著呢。」將孩子還給林母抱著,又說,「向您預先報個喜,超然要當官了,不久就會是市委的一位處級幹部了。」

林母:「你這是逗大娘開心唄。」

張繼紅鄭重地說:「絕對不騙您,最多三五天,我報的喜訊就會變成事實!」

林母信了,笑了,忽然一轉身,快哭了……

張繼紅:「大娘,高興的事兒,難過什麼啊?」

林母:「要是凝之活著,那她會有多高興啊!」

晚,賓館。林超然按門鈴。

關秘書開了門,看手錶:「林先生真準時,我們董事長已在等您了。」

林超然隨關秘書進入房間,程老先生迎上前來,與之握手。

兩人落座後,程老先生開誠佈公地說:「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叫你小林可以嗎?」

林超然笑笑,點頭。

關秘書送上了茶,程老先生對關秘書說:「這會兒沒事了,有事我叫你。」

關秘書識相地退出,臨出門將「請勿打擾」的牌子從門把手上取下,帶了出去。

程老先生:「我請你來,與羅一民的事有關。羅一民已經來過一次了,雖然沒有見到我,但那也可以證明他的懺悔了。煙不能越吸越長,冤家宜解不宜結。何況我也瞭解到,在動遷的問題上,他很配合我們,那是對我們很大的支援。請你轉告他,從前的事,在我這兒,和我外孫女那兒,過去了,他也不必再在心理上糾纏於那件事了。」

林超然大為釋然地說:「那麼,我替他感激您了,並且一定及時轉告他。」

程老先生:「接下來我要談的事,僅僅與你我有關。我先要問你幾句話,肯定還會涉及你某種隱私的話,希望你別見怪。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也沒什麼,我完全理解。」

林超然沉吟一下,點頭。

程老先生:「市委的一個老顧問同志,今天去找你了?」

林超然微微一愣,點頭。

程老先生:「他舉薦你去當市知青辦副主任?」

林超然又點頭。

程老先生輕拍他手背:「多謝你如此坦誠。老哈爾濱在香港經商的人士是不多的,經營成功的人士就更屈指可數了,我有幸是他們中的一個。我的企業雖然不算鼎鼎大名,但還是可以說實力雄厚的。我對哈爾濱有感情,最近頻繁地回到母親城,其實並不是為了要搶佔灘頭,抓住時機掙多少錢,而是想要為母親城做些貢獻,完成長久以來的一種夙願。」

林超然認真地聽。

程老先生:「所以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同志都很支援我,以友相待,包括剛才提到的那位老顧問同志。我得承認,第一次見到你以後,你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又從報上讀到了你那篇文章,覺得你是一位很有見地的青年。不瞞你,你們的經歷,我瞭解得挺清楚了,所以,一聽到你要去當幹部了,我這兒就急了。因為,我也需要你這種青年的協助。」

林超然:「您請講。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我一定盡力而為。」

程老先生:「我在這座城市太需要一位得力助理了,你是我滿意的人選。」

林超然愣住。

程老先生單刀直入地說:「每個月暫時給你開五千元的工資,你願意考慮嗎?」

林超然一時緩不過神來。

程老先生:「董事長助理,在香港可是許多青年人求之不得的職務。那意味著,以後有可能是副總經理,總經理。至於月薪,實在不算高,也可以說很低。但我說過了,是暫時的。因為你們的市長市委書記,也只不過才每月一百七八十元錢。一開始就給你太高的工資,只怕你會引起許多人的紅眼病。」

林超然:「這……太突然了,我需要考慮考慮。」

程老先生又輕拍他的手:「那當然。我起碼給了你的人生另一種選擇,這對你是有益無害的,對吧?」

林超然點頭,看得出,他內心裡反而產生了大矛盾。

林超然在街頭小店買了一包煙。

林超然坐在松花江畔吸菸,地面一張廢紙上,已經有了幾個菸頭。

林超然進入了黑大校門。

林超然站在靜之的宿舍門前,敲門。

一名女生開了門,問:「找誰?」

林超然:「我找何靜之。」

那女生:「您是……」

林超然:「我是她姐夫。」

那名女生:「她不在宿舍裡,也許在圖書館,也許在哪一間教室裡。」

林超然失望地說:「對不起,打擾了。」

那名女生:「別走!」邁出宿舍,關上門,又說,「我替你找她去!」

她轉身跑了,在樓梯那兒又大聲說:「千萬別走,我一定替你找到她。」

林超然在樓口徘徊。

「姐夫……」

他一轉身,靜之已經站在他面前,手拿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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