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之:「有的人啊,看多少書都白看了,包括《教育的詩篇》那樣的書。」
何父:「那……我也主張,對青年們,該信任就信任一次……」
他也舉起了手。
林父:「我回家了!」猛地站起,往外便走;在門口轉過身,指著何父又說,「你們知識分子,怎麼就這麼立場不堅定!」
何父苦笑。
兆麟公園裡。林嵐等四人碰上了她當年的物件,兩人一時都意外,不自然;因為她物件與女朋友互挽著,很親愛的樣子。
林嵐的表情迅速恢復了自然,大大方方地說:「你好!」
對方也尋找著感覺:「你好。」
林嵐:「真的好久不見了。」
對方:「是啊,一年多了。你胖了點兒。」
林嵐:「想不到在這兒碰上了。」
對方:「我也想不到。」
林嵐也挽住了周確的手:「這是我男朋友。」
對方:「她是我女朋友。」
林嵐:「正好,我到深圳去了,帶回了幾塊電子錶,也給你倆一人一塊吧。」
她從背在身上的兜裡掏出了兩塊表,遞給對方。
那一對兒都一愣,但欣然接過去了。
林嵐:「喜歡嗎?」
那一對兒同時點頭:
「喜歡!」
「謝謝。」
林嵐:「那麼,再見吧。」
那一對兒:
「再見。」
「有空兒找我倆玩兒。」
林嵐挽著周確朝前走了,尹紅和趙凱自然地跟著。
林嵐站住,問:「他們走遠了吧?」
尹紅:「都在回頭看咱們。」
林嵐:「那咱們繼續往前走,誰也別回頭。」
趙凱:「是你那個吹了的物件?」
林嵐:「對。想不到我可以那麼平靜地面對他。」
趙凱:「不但平靜,還特貴族範兒!」
周確洋洋自得地說:「那不是由於挽著我嘛!」
林嵐將手抽了出來,莊重地說:「別當真啊。剛才算你當了我一臺階,人情後補。」
尹紅看著林嵐搖頭:「那麼胖,人才太不怎麼樣了吧?你一提起他就掉眼淚,我以為準是個白馬王子呢!」
周確:「起碼也得是我和趙凱這樣的吧?太沒水準了。」
林嵐一笑:「是啊,太沒水準了。從現在起,徹底過去了,再也不傷心難過了。」
林超然和張繼紅走在路上。
林超然:「什麼時候我操心的事會少點兒呢?」
張繼紅:「也許有些時候情況是這樣的……操心的人操心慣了,以他的眼來看,別人認為不必大操其心的事,他也認為是他非操心不可的事。結果會使被操心的人不勝其煩。」
林超然站住了:「你是說我對我妹妹的事?」
張繼紅:「老實說,我覺得你爸你媽,包括岳父岳母,他們剛才的表現都未免小題大做。你爸你媽沒文化,知道的事少,情有可原。你岳母剛才的表現可不咋的,那是說的些什麼呢!你岳父的表現就很好。要是你妹知道你們兩家的大人背後那麼議論他們,非氣哭了不可。」
林超然:「我岳母是出於對我妹的愛護,對我們林家負責。」
張繼紅:「我看也是那十幾年被整怕了,留下病根兒了。那麼如履薄冰的,不連下半輩子也搭進去了?自從昨天晚上我見到你妹,一路跟她聊,我覺得她長大了,長見識了,成熟多了,深圳那地方使她改變了,有點兒胸懷了。人家還寫入黨申請書了呢,所以,你不必為她憂心忡忡的。」
林超然:「唔,她沒對我說。」
張繼紅:「你一見到她就擺起當過營長的臭架子,她當然不會主動告訴你。我覺得讓靜之審你妹子不好,很可能會把她倆的關係搞糟了。你看這樣行不?咱們哥幾個,與你妹他們四個,在一起聊聊。讓他們聽聽咱們的經歷,咱們也聽聽他們的經歷。聊得投機了,不什麼都瞭解了?」
林超然將一隻手拍在張繼紅肩上:「同意。」
晚上。兩撥人坐在床上。林超然他們幾個,將林嵐等四人圍在中間,擺起了龍門陣。
林超然問尹紅:「小尹,你怎麼會從四川到深圳去呢?」
尹紅:「我大姐在深圳賣麻辣燙。她寫信告訴我那兒容易找到活,我毫不猶豫就去了。」
林超然:「麻辣燙是什麼?」
尹紅:「四川的小吃。容易熟的東西都燙在熱鍋裡,吃的時候拌上又麻又辣的調料。」
周確:「不只他們四川人喜歡那麼吃,我們湖北人也喜歡啊。」
趙凱:「我們湖南人更喜歡!」
張繼紅:「說說,你倆怎麼去的?」
趙凱:「我哥是復員的工程兵,他們整團人都去了,我是投奔的我哥。」
周確:「我父親是建築工程師,他寫信讓我去的。他說深圳將來肯定會讓全中國乃至全世界刮目相看的。誰去得早,誰就會成為深圳市的第一代創業者……」
一名返城知青:「哎哎哎,湖北的小老弟,說話悠著點兒喲,哈爾濱由一個小漁村變成一座省城,那可是經歷了二百來年!」
林嵐:「深圳不會,二十年就可以!」
林超然:「小妹,你繼紅哥剛才可還在誇你成熟來著。」
林嵐:「我不在乎你們說我成熟還是幼稚!深圳的速度是神奇的!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從全國各地湧向那裡!有普通勞動者也有各方面的知識分子、科技人員!我們深圳現在那是幾天起一座高樓大廈。你們兵團當年是五湖四海的知青走到了一起,我們現在的深圳人更是五湖四海!到我回來的時候為止,全國一半省份的人我們深圳都有了!」
她將腿一盤,神采飛揚,侃侃而談,充滿自豪感:「我堅信再過二十年,深圳會成為一座又美麗又年輕的城市。它充滿一股年輕人的朝氣!而我那時才四十多歲,我也有資格對後去的人說,想當年我們……」
林超然:「小妹,爸媽可都囑咐過我,讓我看嚴你,不許你再回去。」
林嵐:「那你就要和我站在同一戰線,幫我說服爸媽嘛!」
尹紅:「不許我們班長回去那可不行!看得再嚴我們也得把她揪回去!」
張繼紅:「哎,小妹,你們那兒缺我這樣的人不缺?」
林嵐:「太缺了呀!我們深圳現在的主力軍,一是復轉軍人,二是你們這批下過鄉的!繼紅哥你會開車,會修車,水電工技術也拿得起,還有一定的組織能力,你要是去了太有前途了呀!」
林超然、張繼紅等人走出校門。
張繼紅:「沒和他們聊夠。而且,也想再看幾集《加里森敢死隊》。十八吋大彩電擺在那兒不看,太對不起那麼高階的東西了!」
林超然:「我可聽說要等十二點以後才播。」
張繼紅:「那我熬到十二點以後!」
他轉身跑了。
另一名知青:「超然,我擔心這傢伙也被你妹妹拐到深圳去!」
林超然苦笑。
屋裡。林嵐等四人安安靜靜地睡在布簾兩邊。
在火牆的另一邊,張繼紅反坐椅上,雙手放於椅背,瞪大雙眼在看《加里森敢死隊》。電視擺在另一把椅子上,插頭插在長長的接線板上。
一掛長鞭被點燃。炸響聲中,靜之捂著雙耳,一轉身斜偎在林超然懷裡。
這一情形被尹紅看到,她用胳膊肘拐了林嵐一下;林嵐看時,林超然已用大衣的一邊衣襟遮住了靜之。
炸響聲過,遠遠近近接著傳來鞭炮聲;林嵐還在愣愣地看著哥哥和靜之,而張繼紅和尹紅他們已在抬頭望著校門上方的兩隻嶄新的大紅燈籠了。
靜之發現自己是偎在林超然懷裡,不好意思地說:「我以為你是繼紅哥……」
林超然笑笑。用手指颳了她鼻子一下。
屋裡。用課桌拼對成了兩張大桌子,另外還有一隻大圓桌;林父林母、何父何母、林超然和靜之坐在大圓桌周圍,這一張桌子在中間。加工廠的返城知青們和林嵐他們分別坐在另外兩張拼對成的桌子旁。
張繼紅在鼓鼓搗搗地試話筒;話筒終於接通了。
張繼紅一手拿話筒,一手舉杯道:「諸位,我的長輩們,我的兵團戰友們,我的小弟小妹們,承蒙你們共同的推舉,由我來主持這一九八二年的春節家庭晚餐。我們三方面的人聚在一起過三十兒,是林嵐小妹的提議,她說怕她來自深圳的三位遠方客人想家,所以希望越熱鬧越好。現在我提議,為了我們的國家,為了我們各自的人生在一九八二年都有進步……乾杯!」
於是一片碰杯聲。
張繼紅:「要熱鬧,就得有人出節目。都聽我的,先從長輩開始,只要求他們每人出一個節目,之後就誰也不要勉強他們了,先從我乾爸開始,大家呱唧呱唧!」
在掌聲中他將話筒遞向林父。
林超然:「繼紅,我父親連首歌也不會唱……」
林父:「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給我添酒,我潤潤嗓子!」
靜之笑著又給他的杯裡倒滿了酒,他一飲而盡,引吭高歌:
人人那個都說,
沂蒙山好,
沂蒙那個山上,
好風光……
大家叫好,鼓掌。
何父:「老哥,你是出色的男高音哎!」
林父:「啥男高音,是電視搭配的這話筒響。再說,不能掃孩子們的興不是!老伴,該你了!」
林母:「我就別唱了唄。」
林父:「你問問孩子們,那能答應嗎?」
一片喊聲:「不能!」
林母:「那你抱孫子!」將小孫子遞在林父懷中。
林母:「我也就會唱一首老歌,前幾句還忘了……」
她離開座位,唱起了《回孃家》,還帶著表演唱。
都看得開心大笑。
張繼紅:「林嵐,你爸媽都唱了,輪到你了!」
尹紅:「林嵐,露一手,《美酒加咖啡》!」
林嵐接過話筒,大大方方地唱:
美酒加咖啡
我只要喝一杯
想起了過去
又喝了第二杯……
林父聽了不悅,小聲對林超然說:「你妹這是唱的啥嘛,不學好!別讓她唱了!」
林超然小聲地說:「爸,那多不好。」
靜之:「伯父,我姐夫說得對。」
何父:「親家,吸菸,吸菸……」
林父:「沒聽說有那麼個唱法的,燒包!」
林嵐一往情深地唱著:
明知道愛情像流水
管他去愛誰
我要美酒加咖啡
一杯再一杯
我並沒有醉……
林嵐唱完後,除她的三位朋友鼓掌,另外兩桌反應淡淡的。
林嵐不樂意了:「咋的?我唱得不好呀?」
張繼紅:「好,好,都快把我唱醉了!」
林嵐:「好,那兩桌怎麼不鼓掌?」
林超然和靜之響亮地鼓掌。
林父:「熱!屋裡悶熱!繼紅,開小通風窗,通通風!」
氣氛一時尷尬。張繼紅趕緊開了通風窗。
靜之大聲地說:「我媽年輕時唱歌唱得可好聽了,大家想不想聽?」
兩桌晚輩同聲地說:「想!」
何母對靜之嗔道:「你怎麼為難你媽!」
靜之:「高興嘛!」
何母接過話筒,唱《好一朵茉莉花》。
林父也不愛聽地說:「嘖嘖嘖,多大年紀了唱這個,還返老還童了呢!」
靜之就隔著林超然,夾了一大塊木耳硬往林父口中塞。
校園裡。熱氣從小通風窗湧出,也傳出歌聲。
先是返城知青們吼了一首《兵團戰士胸有朝陽》。
接著周確和趙凱齊唱《霍元甲》主題歌《風雨百年》,用粵語唱的。
屋裡。尹紅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她還沒唱完,外邊傳入手提話筒的聲音:「屋裡的人聽著,都不許動,我們是派出所的!」
聲音很嚴厲。
一個更嚴厲的男人的聲音:「你們幾個把住視窗和門口,逃出來一個抓一個,一個也別放跑!」
三桌人都呆住了。
門一開,進來一位中年警官。
何父強作鎮定地說:「張所長,你們這是……」
張所長:「何校長也在啊,這……誤會了誤會了,肯定誤會了!」
何父:「怎麼回事?」
張所長:「他們都是……」
何父:「這位,這位,是我親家。這是我妻子,這是我大女婿,她是我小女兒;那桌是我女婿的兵團戰友們,那桌是……」
林嵐:「張叔叔,不記得我了?林嵐!幾年前我生急病時,是您用摩托車把我送到醫院的!」
張所長:「小林嵐啊,張叔叔不管你們那片囉,調這邊來囉。你偷偷跑深圳去了,你爸媽起初還以為你失蹤了呢!他們三個是……」
林嵐:「我深圳的工友,都是南方人。沒見過冰雪,跟我來看冰雪的。」
張所長:「好大的興致,剛才你們唱歌了?」
林嵐:「對呀。」
張所長:「你們那麼一唱,就有多事兒的了。一有多事兒的,張叔叔可不就得來唄!」轉身看著何校長又說,「何校長,對不起打擾你們了啊!所裡接到了舉報電話,說這屋有人在大唱黃色歌曲。我一想這屋自從你們全家搬走後,一直空著,而且學校又放假了,就懷疑是不是些小流氓們聚在這兒鬼混。這真是天大的誤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何母:「這屋有我們四位長輩在,怎麼會有人唱黃色歌曲!」
張所長:「那是那是,所以我說誤會了嘛。」
林母:「小張,一口一句何校長,眼裡沒我們兩口子?」
張所長:「不敢不敢。我不是一進了屋,心裡有點兒發矇了嗎?」
林父:「那,過來喝杯酒再走。」
張所長:「那可不行。我在值班。這麼著吧,我敬個禮,算給大家都拜個年了!」
他舉手敬禮,旋轉著身子。
張所長:「你們接著熱鬧,我走了……」
林嵐:「張叔叔,我有禮物送給您。」
她起身從牆上摘下了兜子。
林母緊張地說:「嵐子,別什麼不金不貴的東西都送人,你張叔不稀罕。」
張所長:「大娘,真是金貴的東西我也不敢要啊!」居然耐心地等那兒。
林嵐從兜裡掏出了一塊表,遞給他。
他接過,看著說:「電子的,在你們那邊挺便宜。你實心實意的,那張叔收了。」
張所長擺著手退了出去。
大家皆長出一口氣。
林母:「嵐子,你還……你張叔一進門,我這心都快跳出來了!」
林嵐:「這屋又沒誰做犯法的事,你們害怕個什麼勁兒呀!」
林父:「難道你買那些表就完全合法?」
張繼紅喝高了,他勸止地說:「乾爸,大三十兒的,不能像平時一樣訓晚輩兒。剛才那是段插曲,咱們應該當成有意思的事兒來對待。現在我要說的是,我們‘同意麵食加工廠’的法人代表,我親愛的兵團戰友超然……」
林超然:「別說我,還是接著唱歌……」
張繼紅:「讓我把話說完,就幾句。超然他為了你們林家、何家兩家的事,太操心了。自從凝之死後……」
林超然一拍桌子:「繼紅!」
一時肅靜無聲。
林嵐:「你胡說!」
張繼紅:「失言了,失言了,唱歌,唱歌……」
林嵐:「我哥說,我嫂子被她連隊的人接回兵團去了,我慧之姐到瀋陽看楊一凡去了……」
張繼紅:「我喝多了,喝多了,我是胡說,你哥說得對……我……我先走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何母:「超然,你不是說,慧之是回她連隊過春節去了嗎?怎麼又成去瀋陽看楊一凡了?她去瀋陽看楊一凡幹什麼呀?他倆究竟是什麼關係了呀?」她要哭了,何父趕緊撫慰她。
林超然只有低頭不語。
林嵐走到了哥哥跟前:「哥,告訴我實話,我嫂子怎麼了?」
林超然端起杯,猛將一杯酒喝下去。
林嵐也快哭了:「爸、媽,你們告訴我……」
林父林母也將頭低下了。
林嵐:「你們倒是說句話呀!」
何父:「林嵐,你繼紅哥說的不是醉話……你嫂子生你侄子的時候難產,失血太多……」
林嵐:「我不信,我不信!」
靜之起身抱住了她:「小妹,信吧……」
林嵐痛哭道:「你們為什麼不寫信告訴我?為什麼啊……我再上哪兒去見我嫂子啊!」
哈爾濱站。林超然和靜之在送妹妹等四人走,林嵐臂戴黑紗;張繼紅也要跟著到深圳去了,他愛人抱著孩子也來送他。
張妻:「跟爸說,到了那邊努力工作。」
張女:「爸爸努力工作。」
張妻:「別想家。家裡一切有媽媽。」
張女:「別想家。家裡一切有媽媽。」
林超然走了過來,對孩子說:「讓你媽輕鬆輕鬆,大爺抱你一會兒。」
他抱過孩子對張繼紅說:「繼紅,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張繼紅:「開弓沒有回頭箭,不改了。」
尹紅:「超然哥你別勸他改主意,把他帶到深圳是我們一大成就!」
張妻:「超然,我支援他去。挺大個男人,不能賣一輩子餃子!黨中央下了大決心的事,他去參加了建設,將來肯定有前途!」
上車哨吹響了。
該走的人全都上了車。
林嵐在視窗說:「靜之姐,再見。哥,替我轉告爸媽,等我們深圳建設好,一定接他們去享福……」
張妻:「明年探家要給我和兒子帶回臺大彩電!多帶些電子錶,好送親戚!」
張繼紅站在車門那兒招手:「放心,包我身上了!」
列車開走。
寂靜的街道上,走著林超然和靜之。
林超然與靜之默默分手。
林超然獨自在小廠屋裡搖元宵。
案上的元宵已經擺了好幾盆。
清晨,林超然穿著凝之為他織的紫色毛衣在跑步。
大年初一,遠處不時傳來鞭炮聲。
林超然進了屋,見張繼紅在搓元宵。
林超然大詫:「咦,你怎麼回事?」
張繼紅:「捨不得離開老婆孩子,第一個小站下車了……」
林超然:「沒出息!」
張繼紅:「還捨不得咱們這個小小加工廠。」
林超然笑著給了他一拳:「那我收回後一句話。」
張繼紅也笑了。
奔駛在南方大地上的列車。南方油菜花黃了,桃花紅了,梨花白了,到處一派大好春光。
列車汽笛長鳴,穿山越嶺。
畫面由南方的大好春光化為北國大地;哈爾濱迎來了它的初夏,一九八二年的初夏。
作者「梁曉聲」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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