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返城年代 梁曉聲 第1頁,共2頁

哈爾濱街樹最為美觀成行的一條街道。夏季。

林超然蹬著帶箱櫃的三輪車駛過的身影;箱櫃上寫有「同意」二字,是手寫體。

綠色的樹葉變成金黃的樹葉;張繼紅蹬著同樣的三輪車駛在另一條街道上。他將車停在一個不大不小的飯店前,店中出現一個扎圍裙的男人,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他開啟箱櫃,搬出一板餃子交給那人。

黃葉紛紛而落,變成鵝毛大雪……

又是林超然蹬著三輪車。他蹬到了一處陡坡前,下了車推車而上。

他將車剎住在一家大飯店前。飯店裡出來兩名服務員,與他各搬了一板餃子進入飯店。

他在櫃檯那兒結賬,接過錢很有成就感地點數。

與他結賬的是一個姑娘,說:「我們經理希望從明天起多送十斤餃子來,你們的餃子在我們這兒大受歡迎。」

林超然:「恐怕不行,包不過來。」

對方:「都是老關係了,照顧照顧,加加班嘛。我們經理說,補給你們加班費也行。」

林超然:「那可以考慮,我跟我們的人商量商量。」

天快黑了。林超然低著頭蹬車,前邊突然有人喊:「借光!」

他一抬頭,見迎面是蹬著車的張繼紅,在看著他笑。

他也笑了。

張繼紅:「只低頭蹬車,不抬頭看路,要犯方向錯誤的。」

林超然:「可別這麼說,別哪一天不幸被你言中。」

張繼紅:「蹬邊上去,說會兒話。」

在不妨礙交通的地方,兩人說話。

張繼紅:「真想有幾家咱們自己的餃子館,連鎖的,那什麼勁頭!」

林超然:「是啊。每次跟飯店結賬,都會有你那種想法。咱們再苦幹三年,攢點兒,借點兒,爭取兌個小門面。」

張繼紅:「聽說南方都有機器生產的餃子了,做夢都夢見咱們也有了那麼一臺機器!」

林超然:「我也聽說了。不過那種遠景咱就先別想了吧。既然咱們手工包的餃子很受歡迎,那就要再堅持幾年手工包的方向。即使南方機器生產的餃子銷售過來了,我相信咱們手工包的餃子也還是會有一席之地。」

張繼紅:「反正我覺得咱們這麼下去總不是個長事,咱們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包餃子、賣餃子。」

林超然:「行行出狀元。問題不在於幹什麼,而在於能幹到什麼份兒上。最近我也像你那麼問過自己,抽時間哥幾個坐一塊兒好好聊聊,爭取聊透一點兒,聊出個長遠規劃來。要不,大家會厭倦的。一厭倦,心就散了。」

張繼紅:「老實說,包括我自己在內,已經開始厭倦了。不聊這些洩氣話了。正巧碰到你,否則忘了。告訴你件高興的事,你妹今天到哈爾濱。」

林超然驚喜地說:「噢?」

張繼紅:「她去的那是什麼地方來著?」

林超然:「廣東的一個什麼小地方,叫深圳。」

張繼紅:「你妹太有蔫主意了!你說她大老遠地跑那麼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去幹什麼!你家收到了電報,你媽拿著到咱們那兒去找你。你不在,我看過了電報,記下了車次,晚上陪你去接她。你可要替你爸媽看嚴她,別讓她又跑回去了!跟咱們一塊兒包餃子賣,也比到那麼遠……我又忘了,叫什麼地方來著?」

林超然:「深圳。」

張繼紅:「深圳,深圳,名字都這麼古怪,還能是個好地方?」

林超然:「讓我媽每次接到信就哭,我想一見面就揍她一頓!」

哈爾濱站。大懸表的錶針已指向十一點多,站臺上幾乎沒人,張繼紅凍得直跺腳。

林超然匆匆走來,惱火地說:「又問過了,說具體到站時間還是難以確定。走,不等了!」

他說罷轉身就走,張繼紅拽住了他。

張繼紅:「哎哎哎,你這要沒接著就回去,你媽不又得哭一鼻子啊?我陪你你有什麼過意不去的嘛!」

咳嗽聲。

兩人一回頭,見是靜之。

靜之:「大娘和大爺等急了,所以我也來了。你倆回去吧,我接就行。」

林超然:「繼紅那你回去吧。」

張繼紅:「我回去不白等了?不過我得找個地方暖和暖和倒是真的!」

他轉身跑了。

林超然乾咳,靜之走開。

林超然:「幹嗎躲著我?」

靜之:「不想跟你說話。」

林超然走到了她跟前,注視著她說:「慧之愛上了楊一凡,他也愛上了慧之。」

靜之愕然。

林超然:「我一向認為你很可愛,你難道心裡不清楚嗎?可如果咱倆也……我不知你爸媽會怎麼想?」

靜之又走開了。

林超然又跟了過去,見她臉上有淚,替她擦去。

靜之:「慧之愛上楊一凡是不理智的。我對你的愛卻是……」

林超然將手放在了她唇上。

林超然:「如果慧之知道你這麼說,她又會怎麼想?」

遠處傳來汽笛聲。

張繼紅跑來,並喊:「來啦來啦,就是這次車!」

迎站的列車員們出現了。

天亮了。何父當校長那所中學裡,校園新雪如氈;何家的煙囪冒著煙。

屋裡。除了楊一凡畫的那些屬相畫不見了,一切如初。還是那張「床」上,中間隔著簾,睡著兩男兩女四個人。確切地說,是四個小青年。他們的年齡都在十八九,二十一二歲之間。當年的知青們也是他們那種年齡。

兩個男青年一個叫趙凱,一個叫周確;兩個女青年一個叫尹紅,另一個自然是林超然的妹妹林嵐。

尹紅是四川姑娘。她醒了,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屋子,推醒林嵐,小聲說:「林嵐,我要上廁所,小便。」

林嵐不願醒地說:「昨晚不告訴你們了嘛,可以尿盆裡。」

尹紅:「那怎麼行!天都亮了。」

林嵐:「有什麼不行的!尿盆在火牆那邊,有火牆擋著,放心大膽去尿吧。」

尹紅:「不。你告訴我廁所在哪兒?」

林嵐:「出了屋門你就看見了,操場右邊,那你順手把尿盆倒了。」

尹紅端著尿盆出了門,看到滿目白雪,大叫:「都起來!地上下滿真的雪了!」

她一激動,尿盆掉了。

她傻眼了。

尹紅又推林嵐。

林嵐:「哎,你讓我多睡會兒行不行啊!」

尹紅哭喪地說:「林嵐,我把尿盆掉門口了。」

林嵐坐起,揉揉眼,責備她:「你可真沒用!誰叫你大驚小怪的?」

簾那邊趙凱學尹紅:「地上下滿真的雪了!」

周確:「他們四川人不是很少見到雪嘛!」

尹紅:「林嵐,我憋不住了,快尿褲子了!」

林嵐:「那快往廁所跑呀!」

尹紅:「可門口那兒……」

林嵐:「你別管了!」

尹紅跑出。

林嵐開始穿衣服。

簾那邊。趙凱和周確也在穿衣服。

趙凱:「林嵐,這是哪兒呀?」

林嵐:「起先是教室,我嫂子的父親是這所中學的校長,後來這裡成了他們的家。成了他們的家才變成這樣的。現在他們分了房子,學校也不缺教室了,而且放假了,所以昨天夜裡就把咱們帶這兒住來了。要不咋辦,我家地方小,住不下咱們。估計我嫂子家分的房子也大不了……」

周確:「我喜歡這兒,有點兒住在教堂裡的感覺。」

趙凱:「我還以為是幼兒園呢!當然住這兒好,咱們自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林嵐一板臉:「你想幹什麼?」

趙凱被問得愣住了。

林嵐:「警告你倆,在這兒,只許白天說話,晚上睡覺,不許產生壞念頭!」

周確:「我倆又不是壞人,怎麼會產生壞念頭呢!」

林嵐:「你們男的,即使是好人,一旦有機會佔女人便宜,那也往往會動壞念頭。所以我要醜話說在前邊,誰意志薄弱先自己打打預防針!」說著已下了地,在火牆爐子那兒往外扒灰,扒了一撮子灰端出去了。

趙凱老實地說:「你帶那種針了嗎?帶了給我打一針!」

周確:「她那是諷刺咱們,小瞧人!」

外邊。林嵐在門口那兒往尿跡上撒灰。

「嵐子……」

是林母的聲音,林嵐一抬頭,見爸媽已站在跟前,爸爸抱床被子。

林嵐:「爸、媽!」放下撮子,撲到媽懷裡。

林母摟著她嗚咽地說:「嵐子,你可回來了,再不回來把媽想死了!」

林嵐:「我不是經常給你寫信了嘛!」

林父對林母說:「你抱會兒,你抱會兒。」

林母:「這都到門口了,你直接抱屋去就是了嘛!」

林父:「你讓我騰出手來,我這就揍她一頓!」

林嵐調皮地說:「爸,忍忍,進屋再揍行不?」

林母:「門口咋溼了一大片?」

「林嵐把尿盆扣地上了!」尹紅從廁所回來了。

林嵐:「你話接得可真及時!」向父母介紹,「爸、媽,這是我在深圳交的好朋友,四川人。」

林母:「我的天老爺,怎麼沒回家,大老遠地跟我們嵐子跑東北來了?」

尹紅:「林嵐動員我來看真的雪,我還沒看到過真的雪。」

何父何母、林超然和靜之這時也來了。林超然拎一個布袋。

一干人等都進了屋,林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問大家:「都介紹過了吧?」

靜之:「嵐子,都介紹過了。」

林嵐主人似的:「那都找地方坐呀!」

大家就都坐下了,林父要往地上的一個紙板箱上坐。

林嵐:「爸,別坐那兒,那個箱子可坐不得。」

林父只得坐炕邊上了。

何母將林嵐拉到跟前,端詳著說:「讓嬸好好看看。別說你媽想你了,連我都經常想你!一年多沒見,長成大姑娘樣兒了……咦,臉上怎麼有雀斑了?以前一張小臉兒可是白白淨淨的呀!」

林嵐:「不小心,讓焊花濺了幾次。」

尹紅:「她是我們電焊班的班長。」指著趙凱和周確說,「他倆也是電焊工。」

林嵐自豪地說:「我在深圳領導著九個人呢!我現在已經拿到了二級電焊工的證書!」

親人們一時你看我,我看你。

林父:「胡說!學徒那還得三年呢,你去那兒才一年多!」

林嵐:「我們深圳那兒跟全中國許多方面都不一樣,最講的是實際能力!我多聰明!學得快,又攤上了一個好師傅,三個月就把我帶出徒了!」

尹紅等三人證實地一齊點頭。

林父將信將疑:「那再說說,你掙多少錢了?」

林嵐:「基本工資跟全國一樣,但只要加班加點就發獎金。我們那兒講實惠,提倡多勞多得!我月月都開五六十。」

林父自言自語:「這不公平,不公平,我幹了一輩子,退休前才開到六十八元!」

林嵐:「可我覺得那樣才公平!趙凱,把我那兜子遞過來,我要發見面禮!」

趙凱從牆上摘下一個沉甸甸的兜子遞給她;她把手伸進去,抓出一把電子錶來!

親人們頓時都瞪直了眼睛。

林嵐一一給大家分表,最後把兜子往桌上一放,又說:「不喜歡自己那款式的,隨便挑!」

她說完,去開紙板箱。

林超然走到桌子那兒,往兜子裡看了看,底朝上一倒,倒出一桌面電子錶!

親人們又是一陣你看我,我看你。

林超然嚴厲地說:「小妹!哪兒來的?」

周確:「走私來的。」

林父:「林嵐……」

趙凱:「林大爺您別急,他沒說明白。是我們那邊漁民走私來的。也不能叫走私,漁民在海上碰到臺灣那邊的船,用捕到的魚換的。在我們那兒可便宜了,才十元錢一隻。林嵐走前買了二十隻,她和漁民關係處得好,人家還白送了她二十隻。」

林超然:「沒經過海關那就叫走私!」

周確:「那邊漁民太窮了,可以理解的。我們買,那也是出於同情他們。」

尹紅:「再說臺灣也不是外國,而是中國的一部分呀!」

林嵐:「先別和他們解釋,誰來幫幫我!」

於是尹紅等三人都去幫林嵐忙了。箱子拆開,是一臺電視。

張繼紅也來了,一見桌上一堆表,大呼小叫:「哎呀媽呀!林嵐你帶回來的?你們四個不是搶了錶店了吧?」

林嵐:「和他們三個沒關係!都是我的,繼紅哥也有你一塊,自己挑吧!」

她一邊說,一邊指揮趙凱和周確擺放電視。沒地方放得下,最後只得放床上了。

親人們包括張繼紅,全都目瞪口呆。

林嵐:「爸、媽,我孝敬你們的。十八吋,彩色的,臺灣那邊與日本合資生產的,我花八百元就買下了。」

林父:「你你你……那,都……都是……」

靜之:「我提議,都什麼也別問了,先讓小妹他們吃早飯。嵐子,你招待你朋友們洗漱,我去給你們煮餃子。姐夫,你幫我弄火。」

林超然不情願地跟著靜之到了外屋。

靜之一邊往鍋裡舀水,刷鍋,一邊小聲說:「我也覺得該問個清楚明白,但最好別當著大家的面問。」

屋裡。張繼紅在挑表,邊說:「小妹,深圳那邊天堂呀?怎麼你才走了一年多就發成這樣?」

林嵐則在調臺,邊說:「可苦呢,跟你們下鄉差不多!但我們是第一批開拓者……」

張繼紅一轉身,看著電視大聲地說:「別換臺別換臺,就看這個,《加里森敢死隊》!早就聽說了,沒地方看去!」

他將椅子擺床前,端端正正地坐下看起來。

林嵐和她的朋友們,已經在狼吞虎嚥地吃餃子了,皆言「香」「好吃」。

電視螢幕上有「戲子」和「酋長」兩個人物出現的精彩片斷。

除了張繼紅,親人們聚在一起,或站或立,都看著林嵐他們,目光和表情都有猜疑和憂慮。

《加里森敢死隊》的片斷。

張繼紅:「我更喜歡的還是‘酋長’這個人物,義氣、外冷內熱。超然,你呢?」

沒人回答他的話。

張繼紅:「靜之,你呢?聽說你們大學生更喜歡‘戲子’,發表發表高論嘛!」

還是沒人回答他的話。

張繼紅一回頭,林嵐他們已經不在了,桌上只剩了盤子和盤中數個餃子。

何母:「繼紅,你把電視關了。」

張繼紅:「還有一集,你們怎麼都不看?」

林超然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關了。

何母:「一臺走私的電視,而且是臺灣和日本合資的,我們在看的還是美國的電視劇,這可不好。即使沒人揭發批評,我們自己也應該覺得不好。」

張繼紅:「這,沒那麼嚴重吧?」

何母:「有時候人犯錯誤,往往就是在自己認為不那麼嚴重的情況下犯的。」

何父:「是啊是啊,犯錯誤容易,一旦被要求檢討,過關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張繼紅:「據我所知,不少幹部家裡擺的電視,也是託人從南邊買回來的‘水貨’!」

何母:「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有的事在他們是小節,在我們就是大節。尤其你和超然,你倆那檔子事剛平息,更要處處謹慎,不能再被抓住把柄。」

何父:「有朋友告訴我,某些幹部對你們的事還耿耿於懷呢,還聽說你倆在有關方面是掛了號的人物。」

張繼紅:「不是……」

林超然:「繼紅,少說兩句!」

林母:「這個嵐子,一回來就帶回了這麼多不安!超然,你一定要替爸媽看住你妹,千萬別讓她再走了!」

林父:「把那東西給我裝起來!」

張繼紅幫著林超然默默將電視裝入了紙板箱。

何母:「兩位親家,別怪我小題大做啊,這表,咱們誰都不能戴。咱們兩家的人,忽然都戴上了電子錶,如果被議論起來,那也是個事兒!何況超然還被當成投機倒把集團的首犯……」

何父:「何況我是中學校長,你是中學老師,靜之是大學生……」

他第一個將手中的表放在了桌上。

何母也將表放在了桌上。

林母:「這個嵐子,真讓我操不完的心!我一輩子也沒戴過手錶,都老太太了,戴不戴錶怎麼了?她要真懂事,給我買雙鞋不比給我買塊表更是孝心嗎?超然,替我接過去。」

林超然剛接過去,她又說:「等等,媽還沒仔細看一下。」

林超然就將表還給她了。

林母放在手心上看著說:「你妹給我這一塊,款式還真挺好看的。」

張繼紅:「那叫昆式的,典型款的女表。」

林母:「管它昆不昆的,不稀罕資本主義的東西!」分明不捨地將表朝兒子一遞。

林父:「不戴錶也能活一輩子!」

他生氣地從腕上擼下表,摔在地上。

張繼紅上前撿起,看看錶,看著大家說:「挺經摔,證明這表質量不錯!哎,你們都不稀罕,我稀罕行不?」

林母:「繼紅,別忘了你是我們林家乾兒子。」

林父吼:「你也給我放下!」

張繼紅:「好好好,您別發脾氣,我永遠做您聽話的乾兒子!」也乖乖把表放下了。

何父:「靜之,還有你那塊。」

靜之:「我沒往腕子上戴,去煮餃子的時候就放桌上了。」

何母:「靜之,你更沒有什麼理由例外!」

靜之:「我確實沒往腕子上戴嘛,還要搜身啊?」

林超然:「我作證,是靜之說的那樣。」

林母:「超然,你把表都收你妹那兜子裡,再把那兜子藏好,囑咐她千萬別當著外人顯擺。」

林超然:「一兜子表她都揹走了……」

何母:「我這倒沒注意。」

何父:「她……不會是去倒賣吧?」

林超然:「她不是說他們去看冰燈嘛。說之後要挨家去看她的同學和老師,把表分給同學和老師……」

林父:「這……這不等於是四處張揚嘛!」

大家一陣面面相覷。

何父:「兩位親家,事已至此,我看大家也不必在這兒犯嘀咕了。靜之,給你個任務,儘快和林嵐聊聊,替你大爺和大娘詢問清楚,那些表和電視……」

靜之:「我看也不用再問了,肯定就是她說的那麼回事,我們大學裡也有不少老師和同學戴電子錶,都是南方過來的。」

林母:「靜之,那你也再替大爺大娘審審。你問比我們問好。也比你姐夫問好。」

靜之點頭。

何母:「還有個情況,我們也應該重視。就是……林嵐他們四個,都青春年少的,一塊兒住這兒,床中間只隔著布簾,會不會出什麼更讓咱們親人被動的事啊?」

林超然、張繼紅與靜之互相看。

林超然:「這種擔心倒不必,我相信我妹妹不至於的。」

靜之:「我也相信。這次見到小妹,我覺得她成熟多了。」

張繼紅:「咱們下鄉時,不經常這樣嘛,有時連簾都不隔!」

何父:「要真出了那種不好的事,臉上最不光彩的那就是我了。這兒是學校的地方,連我們學校也不光彩了……」

林父:「讓她今晚就回家睡!」

林超然:「那不合適吧?小妹是他們班長,他們三個是跟小妹來玩兒的。」

林母:「那就讓那個四川女孩兒和你妹都住咱家。你和繼紅,你倆陪那倆男孩兒住這兒。」

靜之:「大娘,我覺得那也不好。我看他們都挺機靈的,我們非要把他們男女分開,他們能不明白我們是怎麼看他們的,什麼用心?能不覺得自尊心受傷害?我要是他們中的一個,我就會認為被侮辱了,會很不高興。」

林父:「咱們怎麼省心怎麼決定,不管他們高興不高興!」

林超然:「我看這個問題不是個問題,可以不必討論。」

張繼紅:「聽起來像是在開會了!」拍拍手道,「那就當成個會來開,乾脆舉手表決吧……同意把他們男女分開的舉手!」

林父、林母、何母舉起了手。

何母看著何父問:「你沒聽明白小張的話?」

何父:「我……再考慮考慮……出了使咱們不光彩的事當然不好,可一下子傷了四個小青年的自尊心,那也不太好……」

張繼紅:「同意不把他們硬性分開的舉手。」

他自己首先高高舉起了手,林超然和靜之也都舉起了手。

張繼紅:「三比三,還不好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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