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哭得令兒子和兒媳大為不安。
凝之:「媽,你怎麼傷心起來了?怕我們返城了給家裡添麻煩?」
林母連連搖頭:「不,不是,媽是高興得哭了呀!我這輩子,就沒敢夢想著能過上幾天和你們一起生活的日子!以後好了,豈不是天天都能看見你們了?」
老人家噙淚笑了。
林超然和凝之也笑了。凝之掏出手絹替婆婆擦淚,林母接過手絹自己擦。看得出,婆媳兩人,感情甚篤。
林母:「超然,你返城的事兒,暫時不要跟你爸說……」
林超然:「我知道。我收到了一封我爸讓我妹代他寫的信,他囑咐我要留在兵團好好幹。既然已經是營長了,那就要爭取當上團長、師長,家裡也跟著好光榮。」
林母:「你爸他多次也是跟我這麼說的。這不表明他對你沒感情。其實他可想你了,有時做夢都叫出你的名字來。他是一心指望你更有出息,他也跟著長臉。他倒是盼著你弟返城,你弟為什麼還不返城?」
林超然:「媽,我以前不是說了嘛,我弟在那兒處上物件了,那姑娘是當地老職工的女兒,既漂亮又賢惠,兩人感情很深。」
林母:「那,要是一結婚,他不就返不了城了?」
林超然:「肯定是那樣。」
林母:「他春節前也不回來探家了?」
林超然:「這……他說要在姑娘家過春節……」
林母又哭了:「他這不就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嗎?我已經三年多沒見著他了,甚至連信也寫得少了。老大,媽想他可比想你還厲害啊!他畢竟是個小的,也不像你那麼方方面面都行……」
林超然不知說什麼好。
凝之:「媽,超越不是您說的那樣,初次談戀愛的小夥子都有那麼一個階段。他還採了不少木耳和蘑菇讓我倆捎回來了呢,過兩天我就給家裡送來……」
林母:「別往這邊送了,留著你們那邊吃吧。」
凝之:「他採得多,怎麼也得送過來些。」
突然,廚房傳進母雞下蛋的叫聲。
林超然有意岔開話題:「媽,還在廚房養雞了?」
林母:「就養了一隻,不是圖的不用買雞蛋了嘛,再說冬天也不容易買到。你倆等著,我給你倆一人衝碗蛋花兒!」
林母起身到廚房去了。
林超然和妻子都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林超然緊握了一下妻子的手,耳語:「謝謝。」
凝之也反過來緊握了林超然的手一下。
林超然:「媽,我不吃,給凝之衝一碗就行。」
凝之:「媽,我現在也不想吃。」
林母的聲音:「凝之,超然不吃可以,你得吃。你現在正是需要增加營養的時候,為了孩子那也得吃!」
林超然和妻子相視苦笑,凝之將頭靠在超然肩上。
林母端碗進來,放桌上,說:「先涼會兒。凝之,超然不吃,兩個我都打在一碗裡了。你可得聽話,一會兒都喝了啊?」
凝之順從地說:「媽,我聽您的。」
林超然:「媽,我爸在什麼地方上班?我想去看看。」
林母:「在江北。具體什麼地方我也不太清楚,那得問你妹。你何必急著去看,到晚上父子倆不就見著了?」
林超然:「我是想知道他幹活的環境,乾的又是什麼活兒。」
林超然剛離家門幾步,聽到背後凝之在叫他,轉身一看,見凝之也跟出了家門。
他又走回到妻子跟前。
凝之:「別忘了,先要把羅一民的工資給他。」
林超然一拍書包:「忘不了,帶著呢。」
凝之:「超然,我喝不下那碗蛋花兒。我從沒對老人家說過謊,可今天,幫你圓了個彌天大謊,這謊要騙到哪一天為止呢?」
她流淚了。
林超然將雙手搭在她肩上,安慰地說:「我也不知道,能騙多久騙多久吧!哪天實在騙不下去,真相暴露了,咱倆也就解脫了。」抬手替她抹去眼淚,又說:「要儘量裝得高興,千萬別讓我媽看出來你流過淚啊?」
凝之點頭。
某街角小商店裡,林超然的妹妹林嵐在用提子一下下往一個大瓶子裡灌醬油,櫃檯前站著一個小女孩兒。
門一開,林超然進入。
林嵐驚喜地喊:「哥哥!」
林超然:「先給人家裝完醬油。」
林嵐給那女孩裝完醬油,用抹布擦了擦瓶子,遞給那女孩抱著,囑咐:「路滑,走好啊。」
林超然替女孩開了門,女孩出去後,妹妹也繞出了櫃檯,抱住了他的腰。
另外一名女售貨員笑望他倆。
林超然:「別這樣,讓別人笑話。」
林嵐:「不管!親親我!」
林超然無奈,應付地在妹妹臉上親了一下,妹妹這才放開他。
林嵐:「哥,啥時候回來的?」
林超然:「昨天半夜。」
林嵐:「和我嫂子一塊兒回來的?」
林超然:「當然。」
林嵐:「你倆也是返城了吧?」
林超然搖頭。
林嵐失望地噘起了嘴。
林超然:「不過這次探親假很長。」
林嵐又笑了。
林超然摸了她頭一下:「到咱爸幹活那地方怎麼走?給我畫張圖,我要去看看。」
林嵐:「徐姐,給我找張紙。」
那被叫作徐姐的售貨員從意見冊上撕下一頁紙遞給林嵐,兩眼卻直勾勾地甚至可以說色眯眯地盯著林超然,盯得林超然很不自在。
林嵐從衣兜上取下圓珠筆,在紙上畫著,標著;林超然問:「你羅一民哥哥的鐵匠鋪子還開在原地方吧?」
林嵐:「嗯,沒挪窩。」
林超然剛一離去,那叫徐姐的售貨員迫不及待地問:「哎,林嵐,你哥和你嫂子會不會離婚?」
林嵐不悅地說:「你亂說些什麼呀!人家兩人好著呢!」
徐姐沮喪地說:「唉,那沒我什麼戲了!以往十年裡,咱哈爾濱的好小夥子都下鄉了,可苦了我們少數留城的姑娘了,找個稱心如意的物件難死啦!」
林嵐:「也不能那麼說吧?我覺得我的物件就稱心如意。」
徐姐:「那是你們小不拉子之間互相找,我指的是我們那一撥兒!你哥真英俊,看著就讓我想入非非!哎,如果他有離婚那一天,而我還是沒嫁出去,你可得第一個替你哥考慮我啊,我希望撿個漏兒!」
林嵐:「你越說越不正經了,不理你啦!」
某一條小街的街角,一棵枯樹上,掛著一串亮晶晶的鐵皮做成的葫蘆,簡陋的牌匾上寫的是「羅記鐵匠鋪」。屋內傳出敲砸鐵皮的聲音。
一輛上海牌小汽車緩緩開到了這條街上,停在鐵匠鋪對面。車上踏下一位戴水獺帽子,穿呢大衣的七十多歲的老者,圍著長圍巾,氣質不凡,一看就是長期生活在國外的人。
他望了望牌匾,跨過小街,走到門前,敲門窗。
屋裡,羅一民正在做鐵撮子;他旁邊蹲著一個學齡前男孩,叫小剛,一雙小手捧著臉,目不轉睛地看著,眼神兒裡充滿崇拜。
羅一民:「聾啦?開門去!」
小剛起身去開了門,禮貌地說:「爺爺請進。」
老者進入,打量屋子。架子上,做好的鐵皮成品擺放有序,一切井井有條,看來羅一民是一個講究環境秩序的人。
羅一民站了起來:「老先生,要做什麼?」
老者:「桶。你能做嗎?」
羅一民笑了:「小菜一碟兒。」
老者:「什麼意思?」他的中國話說得不怎麼流利。
小剛:「叔叔的意思是,那特容易,各式各樣的桶他都能做。」
羅一民摸摸小剛後腦勺,點了點頭。
老者:「我要做十隻。最大的直徑三十釐米,一個比一個小,最小的直徑三釐米,能嗎?」
羅一民奇怪地問:「用來幹什麼的?」
老者:「那你別管。」
羅一民猶豫。
老者:「如果你答應下了,工錢好說。你開個價,我不還價。」
羅一民鼓了鼓勇氣:「十個……那,怎麼也得一百五十元……」
老者微微一笑:「沒問題。」
小剛:「爺爺,得先交一半訂金。我羅叔叔給別人做活都這樣。」
老者:「不但完全同意,而且我要一次性交全款。」
羅一民:「老先生,那倒不必,先交訂金就行。」
老者掏出了錢包,一邊點錢一邊說:「我相信你的手藝。不一定是我親自來取,付完全款對我來說反而省心了。」
羅一民:「那就隨您便了。」
老者:「這是二百元。其中五十元給這孩子。因為他是個既機靈又有禮貌的孩子,我喜歡他。」
羅一民:「這……」
小剛:「多謝爺爺。」
老者又摸了小剛的頭一下,問羅一民:「什麼時候能取?」
羅一民:「活多,兩個月以後行不?不行我往前趕。」邊說邊點錢。
老者:「行,不急用。」
羅一民:「多了張一百美元的。」隨即還給老者。
老者:「我點馬虎了。」接過,揣起後說,「告辭了。」
羅一民替老者開了門,並送出門外。
老者發現他一瘸一拐的,問:「你的腿……」
羅一民:「當知青時,在一次事故中被車輪軋斷過。」
老者:「請止步吧,我那兒有車。」說著,匆匆跨過小街,坐入了車裡。
羅一民目送小汽車遠去,一轉身,見林超然站在面前。
羅一民驚喜地說:「營長!」
兩人情不自禁地擁抱。
林超然:「我這個營長也返城了。」
羅一民:「那就對了!都走了,就剩你一個光桿司令,兵團也變回農場了,你若不走對當地反而是個麻煩!」
屋裡,兩人坐在小凳上,守著小鐵爐子吸菸。
蹲在一邊的小剛說:「叔叔,你今天發了!」
林超然:「是嗎?怎麼發了?」
羅一民:「聽他亂說!不過剛才來了位老先生,要做一批活,還交了全款。」
小剛:「一百五十元!」
林超然:「嚯,一筆大數!真可以說是發了!」
小剛:「叔叔,我那五十元你怎麼還不給我呀?」
羅一民:「五十元怎麼能隨便給你?等於大人一個多月的工資,我得當面給你媽!沒見我陪這位叔叔說話嗎?別泡在我這兒了,回家吧!」
小剛低下頭,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羅一民:「不聽話我可生氣了,五十元也不給你媽了!」
「叔叔們再見!」小剛一下子跑出去了。
林超然撫摸羅一民的左膝,友愛地問:「還疼不疼了?」
羅一民:「有時還疼。冬天不太敢出門,怕受風寒。一旦受了風寒,那是非疼不可的。」
林超然:「一民,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羅一民笑了:「說什麼呢?都啥關係了,還說那種話!」
林超然也笑了……
北大荒的冬季,一輛車廂裡載著十幾名男女知青的卡車行駛在山路上……
卡車上坡時,車輪一打滑,車廂斜向了路邊,並繼續滑……而路的另一邊是峽谷……
車廂裡的知青們驚恐萬狀,有的不由得抱在了一起,有的跳下了車……
跳下了車的林超然站在車頭前,衝司機揮舞手臂大喊大叫;另兩名跳下車的知青一個雙手在推車廂後擋板,一個在用後背頂。
繼續後滑的車輪。
兩名知青滑動的大頭鞋。
車廂已很接近峽谷了,車上的知青不往下跳處境危險,往下跳也很冒險。
但還是有一名男知青冒險跳下了車廂……是羅一民。
羅一民看著車輪,迅速脫下棉襖捲成一團;他往地下一坐,將捲成一團的棉襖放在左腿上,同時將左腿伸到了車輪底下。
羅一民仰天大叫,昏倒。
卡車輪壓在他腿上,停止了後滑。
團部某辦公室。林超然在與一位中年幹部說話,他站著,後者坐著。
中年幹部:「一大清早,你從馬場獨立營跑到團部來,非指名道姓地向我要羅一民,你可知道羅一民的問題屬於什麼性質?」
林超然:「我不管什麼性質,反正我們馬場獨立營要定他了!您不同意,我今天不走了。」
他也坐下了。
中年幹部:「小林,林營長,你可不興這樣啊!」湊向林超然,壓低聲音又說,「羅一民的問題是嚴重的,是現行反革命的性質,師部定的。」
林超然:「我瞭解過了。他不過就是過年時喝醉了,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嗎。」
中年幹部:「不該說的話?他說……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本是一向按一個好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的,可‘文化大革命’幾乎使他變成了一個邪惡的人!他有罪,‘文革’也有罪!這樣的言論,難道還夠不上反動嗎?那還得多反動?小林,別忘了你剛剛當上營長,你不能憑著一時的衝動做事情,你要懂政治!」
林超然:「股長,有煙嗎?」
中年幹部從兜裡掏出煙盒,遞給他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並首先替他點著煙。
林超然吸著煙,沉思著。
中年幹部看著他,問:「想通了?」
林超然:「那我也還是要他。」
中年幹部:「這……你看你,你怎麼……」
門一開,進來一位現役軍人,是團長。
兩人立刻按滅煙,站起,立正。
團長:「我聽人說,你個林超然,一大早就跑到軍務股來吵架,有這麼回事嗎?」
林超然:「報告團長,絕對沒有那麼回事,是某些不負責任的人向您瞎彙報!」
中年幹部:「報告團長,他一大早就來磨我,非要求我將一名知青調到他們馬場獨立營去!」
團長:「按編制,他們馬場獨立營確實還缺人。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他只要一名知青,你也別太官僚主義,調給他就是了嘛!」
林超然又一立正,啪地敬了一個禮:「多謝團長批准!」
中年幹部:「可他要的是羅一民!」
團長:「唔?羅一民的情況你瞭解嗎?」
中年幹部:「我已經對他說了。」
團長:「那你也堅持要?」
林超然堅決地說:「對。」
團長坐下了:「說說理由。」
林超然:「前幾天他救了不少知青的命,我也是其中之一……」
團長:「那我聽說了,很英勇。如果不是因為他頭上戴著政治罪名,本應該樹他為全團、全師,甚至全兵團的英雄人物……怎麼,你是出於報答?」
林超然:「有那一種原因,但不完全是。我們營部缺少一名勤雜人員,他的腿落下殘疾了,只能算半個知青勞動力了,我把他調過去當營部的勤雜人員,體現著一種對勞動力使用的節省思維。馬克思的《資本論》認為……」
團長:「打住。別跟我瞎扯,這件事兒犯不著搬出馬克思和他的《資本論》。那個羅一民,哪兒都可以調他,就是不能到你們營!」
林超然:「團長,為什麼?」
團長:「因為你是全團唯一的知青營長!團裡有責任特別愛護你!」
林超然:「團長,我還是不明白。」
中年幹部:「如果羅一民成了你的部下以後,哪天又弄出件反動不反動的事兒,連你也會有政治責任的。團長是為你好!」
團長:「明白了?」
林超然:「團長,我替他保證……」
團長一拍桌子:「思想在他腦子裡,腦袋長在他脖子上,你替他保證得了嗎?!」
林超然一愣,張張嘴,沒說出話。
團長站了起來:「反動不反動的,在我看那還是小事!一個二十幾歲的知青,頭腦裡能生出什麼真反動的東西?我是怕他哪一天想不開,做了什麼傷害別人的事情!那你林超然責任就大了!」
中年幹部:「林營長,我再說一次,團長是為你好。」
林超然激動了:「可是誰為了羅一民好?」
團長和中年幹部都愣住了,互相看。
林超然:「他一條腿已經落殘了,可他在他那個連還得和大家幹一樣的活,不受半點兒照顧,這對他公平嗎?人道嗎?!」
中年幹部也激動了:「還不是因為他……」
團長:「別打斷他,讓他說。」掏出菸斗吸起煙來。
林超然也掏出了煙盒……
中年幹部:「小林!」使眼色不讓林超然吸菸。
團長:「讓他吸!既然都學會了,想吸了,幹嗎非不許他吸?我這兒都吸上了,那對他不是又不公平,又不人道了?」
林超然生著氣吸菸。
團長:「教訓我啊,我洗耳恭聽呢!」
林超然:「給我紙和筆!」
中年幹部:「幹什麼?」
林超然:「我立下字據!如果羅一民到了我們營,他再惹出任何事情,我負一切的責任!大不了當不成營長了!我又沒想當上了營長再當團長……」
團長:「嗯?!」
林超然:「對不起,是氣話。」
團長對中年幹部說:「你看他,咱們是為他好,他反而來氣了。」又一拍桌子,「你來氣我還來氣呢!我還是剛才那句話,哪兒都可以調他,就你們營不可以!」
林超然:「那我這個營長不當了,我要求調到他那個連去行不行?」
團長:「來真的?」
林超然:「當然來真的!」
團長:「你你你你這不是故意氣我嘛!」
林超然:「團長,我也是一名知青呀!我更理解一名知青處在他那種境況之下,內心裡會有些什麼想法!」
團長:「說給我聽。」
林超然:「他絕不會再說什麼反動的話了,更不會傷害任何人!但……說不定哪天他就會把自己給了斷了!我這個被他救過的,當上了知青營長的人,總得在那種事發生之前做點兒什麼吧?」
團長和中年幹部又互相看著。
團長:「你怎麼知道的?」
林超然:「我到他們連去看過他了。」
團長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望窗外,片刻轉過身對中年幹部命令地說:「我批准了。」
林超然笑了。
團長走到他跟前,將一隻手按在他肩上:「那,羅一民可就交給你了——明白我這句話的分量嗎?」
林超然點頭。
一輛馬車悠悠而行。林超然趕車,車上坐著羅一民,旁邊放著行李、網兜……
羅一民:「為什麼非要把我調到你們馬場獨立營?」
林超然:「因為你在我們那兒情緒會好點兒。」
羅一民:「為什麼親自來接我?」
林超然:「我喜歡趕馬車。尤其喜歡趕長途馬車。」
羅一民:「為什麼不事先徵求一下我的意見?」
林超然:「沒那必要。」
羅一民:「為什麼你認為沒那必要?」
林超然:「誰都不願整天看到某些打自己政治小報告的人,尤其在他們的目的達到了的情況下。」
羅一民:「為什麼你要同情我?」
林超然:「你哪兒那麼多‘為什麼’啊?如果我問你……為什麼要豁出一條腿甚至可能是生命救大家,你能回答上來嗎?」
羅一民:「如果我並不感激你呢?」
林超然:「你當時那麼做救了大家,難道是為了日後獲得感激嗎?」
羅一民被反問得一怔。
林超然一揮鞭:「駕!」
馬車在雪野上賓士起來。
馬場獨立營的一間宿舍裡,火炕上騰出了能夠鋪下褥子的位置。林超然與羅一民走了進來。
林超然:「你睡這兒。你這邊是我弟弟林超越,希望你倆成為好朋友。」
羅一民將東西放在炕上,淡淡地說:「要是成不了呢?」
林超然:「那我也沒辦法啊!邊防部隊剛剛從咱們馬場接走了幾百匹馬,目前只剩幾匹種馬了。咱們營現在的任務是配合工程連修路,而你,每天燒燒炕就行了……」
羅一民:「你就不怕有人攻擊你包庇一名思想反動的知青?」
林超然:「馬場獨立營現在還沒出現那種小人。在這兒,你和大家沒區別。」
羅一民:「有。」
林超然一愣。
羅一民:「別人都去修路,我只燒燒炕,這明擺著是照顧。」
林超然:「這點兒照顧,你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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