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返城年代 梁曉聲 第2頁,共2頁

何父:「骨頭沒事兒,扭筋了。忍著點兒,保你一下就好。」

慧之:「姐夫放心。我爸被勞改那十來年裡,學會了劁豬,學會了配中草藥,學會了對關節,扳脖子、正腳踝……」

何父猝然一用力,林超然「哎喲」一聲。

何父:「下地走走。」

林超然站到地上,走了走,笑了:「還真不疼了。」

靜之:「記著,欠老丈人一個情啊!」大家都笑了。

天亮了。中學的操場上,一個班的中學生正在上體育課。

教體育的蔡老師喊口令:「立正,向右看齊!」

第一排全體男同學卻都扭頭看左邊——但見從女廁所跑出一個裹著棉大衣的女子,腳穿一雙大頭鞋;在大頭鞋和大衣下襬之間,是一截通紅的線褲。

蔡老師:「耳朵都有毛病了?我喊向右看齊,都看左邊幹什麼?」

一名男生:「老師,那你就改口令嘛。右邊沒看頭,左邊才有看頭!」

靜之左腳踩了右腳的鞋帶,絆倒了。

同學們笑起來。

蔡老師也看到靜之撲倒了,卻說:「笑什麼?都嚴肅點兒!」

靜之站起,也說:「就是,沒見過大姑娘摔跟頭啊!」

一名男生喊:「沒這麼多人列隊見過!」

靜之:「少跟你阿姨貧!」將大衣往後一撩,呈現上下一身豔紅的線衣,雙手往腰間一叉,聲音清脆地喊:「聽我口令,全體,向右轉,跑步走!」

學生們竟然特別聽話,齊刷刷地跑開了。

靜之對蔡老師行了一個屈膝禮,溫文爾雅地說:「您請繼續!」

蔡老師:「你是靜之吧?我是你蔡叔叔,你小時候可不這麼的……有意思……」

靜之:「女大十八變。蔡叔叔再見!」

她跑向了紅磚房。

何母正在紅磚房那兒抱劈柴,對靜之教誨地說:「你看你剛才哪兒有個大姑娘樣兒!你蔡叔叔那兒正上體育課,你搗的什麼亂?」

靜之:「我也沒給他搗亂呀!媽,我才返城一年多,你怎麼就處處看我不順眼了呢?再這樣我可回北大荒了啊!」

何母:「敢!」

靜之:「諒你也捨不得!」替母親端著撮子進了屋。

慧之在作為廚房的外間切面。

靜之嗞嗞哈哈地湊爐前烤火,並說:「二姐,切細點兒啊,要不你等於糟蹋了姐夫扛回來的精粉!」

慧之:「在家吃閒飯的人沒資格要求別人。」

靜之:「找不到工作嘛,吃閒飯也不是我願意的。」

隨後進了屋的何母說:「靜之我還是得說你!你怎麼可以隨便替你蔡叔叔對學生下口令呢?」

慧之:「媽,這你倒應該理解她一下了,在兵團當戰士,老聽別人對我們下口令啦,逮著個機會,幹嗎不也對別人下達下達口令?連我都時常有那麼一種衝動呢!」

靜之:「二姐這話我愛聽!多謝對我的理解。可我還困呢,得去補會兒覺,吃飯叫我啊!」

她起身進裡屋去了。

何母嘆道:「慧之,你說靜之是怎麼了,沒返城時,還有點兒淑女的樣子,可一返城了,倒貧了呢?」

慧之:「以前父母管著,兵團管著,她又喜歡聽誇獎話,可不就得裝唄。現在嘛,她要人性大解放了!」

何母:「我看是要原形大暴露了。」

裡屋窗簾沒拉開,仍黑著。

靜之已鑽入被窩,在被窩裡接連打了幾個噴嚏;一掀被子,鑽入了旁邊的被窩,並說:「大姐我受風了,快摟著暖暖我!」

那被窩裡傳出的卻是林超然的聲音:「錯了。別輕舉妄動,請轉移到下一個被窩。」

「哎呀媽呀!」靜之一骨碌滾出了那被窩,趕緊又回到自己被窩,用被子蒙上了頭。

何母推開門關心地問:「怎麼了靜之?」

靜之在被窩裡回答:「蟲子咬我了!」

「看你那點膽兒,一驚一乍的!」何母嘟噥著將門關上了。

靜之這才從被子底下探出頭,責怪地說:「姐夫,你換的什麼被窩呀!」

林超然:「怎麼,得先請示你呀?」

靜之:「這要是天還沒亮,又都睡得死沉死沉的,那得鬧出多大笑話來?」

林超然:「我帶回兩張狍皮,今晚鋪好就和你姐移過去。以後記住,作什麼決定之前,先要充分掌握情況。」

靜之:「這算個什麼家呀!冰窖似的!早知道這樣,我不返城了。」

凝之:「小妹,別那麼多話了!大姐困死了,體恤體恤我。」

作為廚房的外間,林超然和靜之面對面坐小凳上吃麵條;靜之剝了兩瓣蒜放姐夫碗裡。

林超然:「爸媽呢?」

靜之:「早上班去了。」

林超然:「慧之呢?」

靜之:「今天星期一,迴護校去了。」

林超然:「看樣你放下碗也要出門了?」

靜之:「我在參加補習班,準備考大學。」

林超然:「這我堅決支援。」

靜之:「替我保密啊,想給我爸媽和大姐二姐一個意外,好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

林超然:「問你個事兒,你要老老實實回答。」

靜之一本正經地說:「只管問,我回答姐夫的話一向老老實實。」

林超然:「你往電線杆子上貼小廣告,為自己徵婚了?」

靜之:「你怎麼知道?」

林超然:「昨晚也碰巧了,你大姐看到了。」

靜之:「我那是試探性的,摸摸敵情。」

林超然:「你大姐很不贊成你的做法,你要有點兒心理準備。」

靜之:「你呢?」

林超然:「我既不反對,也不支援。那究竟是不是一種徵婚的好方式,要靠效果來證明。我是一個目的和效果統一論者。」

靜之:「不愧是當過營長的,面對矛盾真會和稀泥。」放下碗,站起身又說,「我也得走了,刷碗收拾屋子之類的活,有勞姐夫了。噢,還有一件事。」

林超然:「說。」

靜之走到他跟前,小聲地說:「一年多沒人給發工資,不好意思再向爸媽開口了……」

林超然:「要多少?」

靜之:「十元二十元都行。」

林超然探手於內衣兜,掏出一卷十元的錢,點了三張遞給靜之。

靜之:「謝謝姐夫,以後掙了一定還你!」

她高興地出門了……

林超然紮上圍裙,洗刷碗筷,擦案板、捅爐子、加煤、掃地……轉眼收拾得乾乾淨淨。他摘下圍裙,輕輕推開門,悄悄走入裡屋,站在那「大床」前俯視妻子……凝之其實已醒了,只不過閉著眼睛在靜靜地想心事。外邊畢竟天大亮了,布窗簾不能完全遮擋住陽光,屋裡不那麼黑了。

林超然俯身輕吻妻子額頭;何凝之睜開眼睛幸福地笑了,並上舉雙臂,反摟住了丈夫的脖子。

林超然:「別這樣,看凍著。」說著,將妻子的雙臂放入被窩,坐在「床」邊,打量屋子,何家臨時的住房,除了外邊那間「廚房」,再就只有一間大屋了,其實原本是一間教室。那一長排磚房都是教室,何家住的是最把頭的一間,牆角還堆著十幾雙破滑冰鞋和幾個破籃球、足球、排球。而挨著「床」那面牆上,不知為什麼貼了半壁白紙。

林超然:「我昨晚都想咱們兵團的火炕了。三十多歲的大女婿還擠著住在岳父母家,真羞愧。」

凝之:「不是我家屋子大,你家屋子小嘛,自尊心別太強行不行?」

林超然苦笑:「接受批評。」

凝之:「給我一隻手。」

林超然伸出了一隻手,何凝之將他的手拽到了被窩裡。

凝之:「摸摸這兒,他在動,你希望是個男孩兒還是個女孩兒?」

林超然憂鬱地說:「男孩兒女孩兒我都喜歡,只不過他來的時間不太好……」

凝之:「我認為時間很好。我們的孩子將出生在八十年代,他多幸運啊!八十年代,我對以後的中國充滿了憧憬。」

忽然隔壁傳來一陣響聲。是許多學生雙腳跺地,桌子腿頓地的聲音。

隔壁教室門口,一位五十幾歲的女教師仰頭流淚,她的短髮已半黑半白。林超然認出了她:「夏老師!」

夏老師打量他,忽然雙手捂臉,轉身哭了。

林超然:「夏老師,我是林超然啊,認出我了?」

夏老師點頭。

林超然:「怎麼回事?」

夏老師:「這個班的學生罷我的課,說還沒宣佈我平反,那我就還是現行反革命……」

林超然:「您等這兒,千萬別走開。」

他推門走入了教室。

教室裡。教室中央還有一隻大鐵爐子,林超然徑直走到了講課桌邊,下邊的同學們安靜了。

林超然:「別以為你們一鬧,立刻就換了一位老師。我不是老師,我是來向你們提出抗議的。因為我妻子正在隔壁睡著,你們弄出那麼大動靜,我不得不過來一下……」

學生們互相交換眼色。

林超然:「既然過來了,那就和你們多說幾句……你們都知道三中是一所什麼樣的學校吧?」

一名男生:「全省重點中學中的重點,那誰不知道!」

林超然:「我曾是三中的學生,也曾是夏老師的學生,‘文革’前,夏老師是三中最優秀的數學老師。而‘文革’中,她眼見‘四人幫’全面倒行逆施,極‘左’思潮謬論氾濫,從一名真正的共產黨員對國家和民族的責任出發,利用大字報為武器,對‘四人幫’禍國殃民的行徑展開了無情的批判。」

肅靜中,一個乒乓球掉在地上,滾到了講課桌那兒,卻沒人看,都望著林超然。

林超然:「據我所知,夏老師她受盡了種種迫害,是個判過死刑的人,可她絕不屈服。有關方面既然已經批准她到這一所中學來上課了,那就證明很快就會為她平反了。你們能聽她上的數學課,是你們的幸運!都燒的什麼包?一會兒,我也要重溫學生時代,陪著你們來聽夏老師的課。確實不想聽的,現在就請出去。不出去卻偏搗蛋的,我醜話說在前邊,那我就要修理他。反正我不是學校的老師,修理了那也是出於義憤,輿論也許會站在我這一邊……」

沒有學生離開教室。

林超然推開了教室門,滿懷敬意地說:「夏老師,您請進來上課吧!」

夏老師進入,林超然撿起乒乓球,坐到了最後一排的一個空座,肘支在桌上,雙手捧臉,享受般地傾聽……

夏老師:「同學們,這堂課我們講三元二次方程……」

在林超然看來,黑板前的夏老師恢復成「文革」前的夏老師了,看上去那麼年輕、生動、神采奕奕,充滿朝氣,充滿了一位數學老師的講學魅力……那是在明媚的夏季,教室裡充滿了陽光。

下課了。教室裡只剩夏老師和林超然了,師生二人互相笑微微地望著。

夏老師:「超然,謝謝你。」

林超然:「老師,您講的還像當年那麼好。」

夏老師:「又能當老師了,對於我來說,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了。」

一名男生走出,瞪著夏老師。

林超然:「你兇巴巴地瞪著老師幹什麼?」

男生突然大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打倒現行反革命夏純!」喊完想跑。

林超然一把拽住他:「再喊我教訓你!」

男生高唱:「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來就是好就是好!」

林超然扇了他一耳光。

夏老師:「林超然!你這就不對了……」

那男生與林超然撕巴在了一起,難解難分。

幾名男生起鬨:

「大人欺負學生嘍!」

「你有理講理,憑什麼動手打人?」

「打人犯法你不知道啊!」

教學樓裡,校長辦公室,五十幾歲形象斯文的何校長在打電話:「老同學,這事兒你別推,千萬替我想想辦法。我有四個班的學生不得不在平房裡上課,大冬天的,暖氣接不過去,行行好,千萬撥給我們學校幾噸好煤!」

門突然開了。林超然被何母推入,接著何母拉進被打的那名男生。

何父放下了電話:「怎麼回事?」

何母:「超然打了我班這名學生,你當校長的說,該怎麼辦吧?」

何父責怪地說:「那你也別……我正打電話走後門,想給學校搞幾噸好煤……」

何母:「我是他班主任,我的事和你的事同樣需要解決!」

何父:「好好好,解決,解決。」問林超然:「超然,為什麼打他?」

林超然:「他擾亂課堂紀律,夏老師都沒法上課了。我警告他,他下了課繼續衝夏老師亂喊亂叫!」

何父的目光望向了那名男生,男生桀驁不馴地把頭一扭。

林超然:「他兇巴巴地瞪著夏老師,還喊‘文化大革命’萬歲!」

何母:「但他畢竟是一名中學生!」

何父將林超然扯到了一邊,小聲地說:「給我個面子,道歉。」

林超然走到了男生跟前,不情願地說:「算我不對,行了吧?」

男生:「不行!」

林超然:「那你說,怎麼才行?」

男生猝然扇了他一個大嘴巴子:「這樣才行!」摔門而去。

林超然摸一下臉,嘟噥:「小崽子,下手真狠。」

何父瞪著何母說:「你看你,這點兒事兒自己都處理不了。」

何母:「我剛才讓超然道歉,他不聽我的嘛!」

何父:「他們小兩口昨天剛回來,今天你就使超然捱了一記耳光,你也向超然道歉!」

何母:「超然,對不起啦,我想不到那學生來這一手……」

林超然苦笑:「我認了。我不是先打的他嘛。可據說,知青剛返城那年,城裡許多人都說‘狼孩兒’回來了。我看,他們沒造過反下過鄉的,身上也有幾分狼性。」

何母:「是個別現象。那學生他父親是‘文革’中的造反派頭頭,牽扯到‘文革’中的人命,被抓起來了……」

何父嘆道:「全校有好幾名這樣的學生。」對何母說,「替我寫通知出去,星期六放學後開會,專門討論怎樣對待那幾名學生的問題。據我瞭解,在有的班級,老師和同學都歧視那樣的學生,這肯定是不對的。‘文革’那一套,絕不許在我當校長的這所中學重新上演!」

何母:「你是代校長。」

何父:「那也是校長!」

林超然:「爸,媽,我先走了啊!」

林超然走後,何父又抓起電話,撥號後大聲地說:「老同學,還是我,求求你了!要煙要酒?直說!一噸夠幹什麼的?怎麼也得四噸!好好好,兩噸就兩噸吧,可得快啊!……」

何母悄悄退出。

何父放下電話,沉思。

蔡老師進入,請示地說:「黑龍江大學畢業的一名工農兵學員前來自薦,請求接見他一下。他還提到了凝之,說和凝之曾是一個連的……」

何校長:「那層關係在我這兒完全不考慮,學什麼的?」

蔡老師:「歷史。我陪他聊了會兒,覺得他能講得不錯。」

何校長:「好極,好極。我正愁到哪兒去物色一位有水平的歷史老師呢,快請進來!」

蔡老師出去,何校長往茶杯裡放茶,倒水。

一名二十七八歲文質彬彬的,圍圍巾、戴眼鏡,穿中式棉襖的青年進入。

何校長頭也不抬地說:「歡迎,誠摯歡迎。先請坐。我們這所學校,那也曾是區重點,以後我們要爭取成為市重點……」

青年:「不用沏茶。」

何校長:「大冷的天,哪兒能連杯茶都不喝呢!」

青年:「謝謝了。」取下眼鏡,用圍巾擦;而何校長將椅子放到了他跟前,坐於他對面。

何校長:「你怎麼稱呼?」

青年:「我姓何,何春暉。」戴上了眼鏡。

何校長:「那咱倆是一家子。先喝口茶,安徽老家寄來的好茶。自從我歸隊了,就又能喝上家鄉的茶了。」

何春暉端起杯呷了一小口茶。熱氣在他眼鏡上形成一層霧,他放下茶杯,又取下眼鏡用圍巾擦。

何校長看看他,回憶地說:「我對你好像有點印象……」

何春暉戴上眼鏡,也望著何校長……

「文革」期間。戴著「紅衛兵」袖標的學生在操場上批鬥校領導和老師,被批鬥者中有何校長夫婦。當年的何春暉手握對摺的皮帶,用皮帶指點著何母,大喊大叫,並抓住何母頭髮,按她的頭……

何校長怒斥他。

何春暉惱羞成怒,向他頭上抽了一皮帶,何校長額角流下血來……

何春暉也從何校長額角明顯的傷疤認出了他,發呆。

何校長:「你原名不叫何春暉,而叫何風雷,對不對?」

何春暉不由得站了起來。

何校長也站了起來,冷冷地說:「真想不到。你認為我們還有必要談嗎?」

何春暉無地自容,轉身就走。

何校長:「帽子……」

何春暉反身抓起帽子,匆匆而去。

何校長手摸傷疤,陷入沉思。

他抓起電話,撥號,說:「李校長嗎?我是老何。有件事,也可以說是有個人,我得跟你打聲招呼,別讓他混入新時期的教師隊伍……」

凝之陪林超然回家。與何家冰窖似的臨時住房相比,林家小而溫馨,是從前老舊的磚房,只一屋一廚;但住屋有吊鋪,各處都乾乾淨淨,一塵不染。住屋牆上掛著成排的相框,鑲的都是林父的獎狀。

林母正在床上縫小褥子,聽到敲門聲,問:「誰呀?」

外邊,林超然扒窗往屋裡看,大聲地說:「媽,是我,超然!」

門開了,林母驚喜地說:「是你倆呀!我耳朵有點兒背了,敲好幾次了吧?」何凝之:「媽,他敲得輕。」

說話間,三人進了屋。

屋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林母一直拉著凝之的手不放,讓她看小褥子:「看,我正給我孫子絮小褥子,用的是新棉花新布。」

凝之:「媽,也許是個孫女呢,那您不會太失望吧?」

林母:「我夢裡總是夢見得了個大孫子,八九不離十那就是個孫子了!不過,要偏偏來個孫女,那我也能高高興興地面對現實。」

林超然:「媽,是真心話嗎?」

林母:「一邊去!我和凝之說話,沒你插嘴的份兒,把椅子挪床前來!」

林超然:「我要不插話,你眼裡好像就只有媳婦,沒有兒子了!」說著將一把椅子放在了床前。

林母:「凝之,坐下。」

凝之坐下了。

林母細細端詳地說:「我兒媳婦氣色挺好。」

林超然:「媽,你好歹也看我一眼嘛!你這不等於把我幹一邊兒了嘛!」

凝之笑道:「你也坐媽旁邊呀!」

於是林超然坐在床沿上。

林母:「你倆的東西呢?」

林超然:「媽,我倆昨天出火車站都半夜了,就直接去凝之家住下了。」

林母:「半夜三更的驚擾你岳父母家,那做得不對吧?自己又不是沒家……」

林超然:「咱家不是……」

凝之搶著說道:「咱家的路不是遠點兒嗎?媽,是我的主意,埋怨他就太冤枉他了。」

林母:「那,這次探家能住多久?」

林超然與凝之互相看看。

凝之:「跟媽說實話吧。」

林超然:「媽,我倆也都返城了。」

林母看看兒子,看看媳婦,嘴唇抖抖地說不出話。

老人家忽然雙手捂臉抽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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