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很好玩,」她回答。
「倘使你要,就送給你,」他說。
他老是弄些這樣的小東西,用於這種場合。
「你這戒指倒很好看,」他說著,摸摸她手上戴的一隻普通嵌寶戒,她手中正拿著他給她的畫片。
「你說好看嗎?」
「是的,」他回答,假裝要看個清楚而捏住她的手指。「很好看。」
這樣打破了隔膜,他就進一步試探,假裝已忘記了他還捏著她的手指。可是,她立即縮了回去,退後幾步,靠在窗臺上。
「我好久沒看見你了,」她迴避了他這一次熱烈的親近,賣弄風情地說——「你一定是出門去過。」
「我是出過門,」杜洛埃說。
「去的地方遠嗎?」
「相當遠——是的。」
「你喜歡旅行嗎?」
「哦,不太喜歡。過了一陣子就會厭倦的。」
「我倒希望能出門旅行,」姑娘說,漫無目的地望著窗外。
「你那位朋友赫斯渥先生近來好嗎?」她想到了這位經理,突然問道,在她看來,他這個人似乎大有可談之處。
「他就在本城。你為什麼問起他來?」
「哦,沒什麼,只是自從你回來以後,他沒到這裡來過。」
「你怎麼會認識他的?」
「在上個月,我不是把他的名字通報了十幾次嗎?」
「去你的,」推銷員輕鬆地說,「我們搬到這裡以來,他只來過六七次。」
「只有六七次嗎?」姑娘笑著說,「這是你知道的罷了。」
杜洛埃語氣略微嚴肅了一些。他吃不准她是否在開玩笑。
「別逗了!」他說,「你為什麼要這樣笑?」
「啊,沒什麼。」
「你近來看見過他嗎?」
「你回來以後,就沒有見過,」她笑著說。
「以前呢?」
「當然見過。」
「常見嗎?」
「是的,差不多每天都見的。」
她是個愛搗蛋的搬弄是非者,非常想知道她的話可能產生什麼影響。
「他來看誰?」推銷員滿腹狐疑地問。
「杜洛埃太太。」
他聽到這句答話時表現得相當傻,接著就想校正自己的態度,不至於看來像個受騙者。
「哦,」他說,「這有什麼呢?」
「沒有什麼,」姑娘回答,賣弄風情地把頭一歪。
「他是個老朋友,」他說下去,更深地陷入了泥坑。
他本來可以進一步調情,可是一時失去了興致。當樓下有人叫這姑娘的名字時,他覺得心裡一陣輕鬆。
「我得走了,」她說,就輕盈地離開了他。
「回頭見,」他說,裝出因為受到打擾而不安的模樣。
等她出去後,他讓自己的感情更自由地流露出來。他向來不大能夠控制自己的臉色,這時把心裡的疑慮和不安全部表現了出來。難道嘉莉真的接待了他這麼多次拜訪,而絕口不提嗎?赫斯渥說謊了嗎?女僕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他當時曾以為嘉莉的態度有些異樣。當時他曾問她赫斯渥來過幾次,她為什麼顯得那麼慌張?天呀!他現在想了起來。這整個事情裡有些兒蹊蹺。
他坐在搖椅裡想好好地考慮一下,把一條腿擱在膝上,使勁皺緊了眉頭。他的思潮迅速地賓士起來。
可是嘉莉並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天呀,她不可能是在欺騙他。她沒有那樣幹。嗐,就在昨天晚上,她對他不是還非常友好嗎?赫斯渥也是這樣。看看他們的行動吧。他簡直不能相信他們會打算欺騙他。
他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
「她有時候確實有點奇怪。今天早晨她就打扮好了,出去了,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抓抓頭皮,準備到市區去了。他還皺著眉頭。當他走進過道時,又遇見了那個姑娘,她正要打掃另一個房間。她頭戴擋灰塵的白帽子,帽下圓滾滾的面孔露著和藹的神色。杜洛埃看到她在衝著他微笑,幾乎忘記了自己的心事。他親熱地把手按在她肩膀上,好像不過是走過時給她打個招呼而已。
「不再發火了嗎?」她說,還是存心要搗蛋。
「我沒有發火,」他回答。
「我還以為你氣瘋了呢,」她含笑說。
「不要開玩笑了,」他隨便地回答。「你剛才是說正經的?」
「當然啦,」她回答。然後帶著並不想故意挑撥是非的神氣說,「他來過好多次。我以為你早知道了。」
杜洛埃不想再自欺欺人了。他不打算再裝得無動於衷了。
「他晚上來過沒有?」他問。
「有時來。有時他們一同出去。」
「在晚上嗎?」
「是的。話雖如此,你可別氣瘋了。」
「我不會,」他說,「還有別人看到他沒有?」
「當然有,」姑娘說,好像這畢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在多久以前?」
「就在你回來之前。」
推銷員神經質地咬咬自己的下嘴唇。
「你什麼都不要說,行嗎?」他問,在姑娘的胳臂上輕輕地捏了一把。
「當然不說,」她回答,「我不會去操這份心的。」
「很好,」他說著就走了出去,這才嚴肅地思慮著,可是還有點覺得自己給這個女僕留下了非常良好的印象。
「我要找她問問清楚,」他很激動地在心裡想,覺得自己是受了不應有的委屈。「天呀,我要弄明白她是否真要那麼幹。」
作者「德萊塞」的其他小說
《珍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