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石天金山 米蘭迪•裡沃 第2頁,共2頁

一隻羊淹死在大壩下面。水浸透厚厚的羊毛,太重了,來悅無法把它拉到乾燥的地面上。一百一十七。

啊——克!

晚上,來悅聽珊嘮叨、催齊法特說話的時候,狗掙脫繩索跑了。這次損失了兩隻小羊羔:一隻丟在棚屋門口,已經被撕咬得殘缺不全。另外一隻被拖進灌木叢,任由它大嚼大咬去了。

來悅,你該怎麼辦?老闆一定會很生氣的。他不會給你工錢。沒有錢。沒有錢。沒有錢。沒有錢。回不了家。殺了那條狗。是保你自個兒,還是保那條狗,來悅。

顫抖的手指放在步槍的扳機上。

是那隻黑鳥在「啊——啊,啊克」地叫嗎?他抬起沉重的頭,靜靜地聽著。

還有更好的辦法,珊輕聲說。

腦子裡好像一盆糨糊。生菜葉在「糨糊」裡漂來漂去。晃盪。晃盪。

爬到小溪邊。

漫長的下午,他一直盯著盤繞在全然無用的「藏身之地」上面的那根繩子。

一百一十五。

啊克。啊——克。啊克。

漫長的下午,凝望著那一棵棵大樹。

如果彭寧頓發現羊被狗吃了,他一定會把你趕走。

漫長的下午,凝望……

沒有人。沒有彭寧頓。沒有錢。

不管怎麼說,你會死在這兒。死在深山老林。

回不了家。

你一定會死在這兒。

看到那隻黑色的大鳥棲息在棚屋的屋頂上時,來悅一點兒也不害怕。它抖動著漆黑的羽毛,歪著腦袋,眨巴著瑪瑙一樣的眼睛看他。他帶著凳子和沉甸甸的繩子,踉踉蹌蹌走向河邊的桉樹林。他已經在繩子兩頭各系了一個環,牢牢拉緊,就像要用這根繩子拖重物一樣。他聽到黑鳥扇動著翅膀從頭頂掠過,但沒有注意它落到哪裡。他想把繩子的一端系在一根高高的樹枝上,試了一次、兩次、三次,但是繩子太重,怎麼也系不住。他沮喪得連氣都喘不過來,連哭都哭不出來。又試了一次,舉起繩子向樹枝使勁扔去。這一次,樹枝彷彿伸出一隻手,接住繩子,扔到另外一邊。來悅抓住從樹枝上垂下來的繩子頭,往下拉,穿過另一個環,直到繩子牢牢地系在樹枝上。

你怎麼才能找到我?

來悅從口袋裡掏出珊的雕像。這一次,不再頭暈,而是十分清醒。他的手指很穩,緊握刻刀,在雕像的臉上輕輕地刻出一隻眼睛,然後又刻出另一隻眼睛。他把她放在一塊麵向大樹的石頭上。「你現在可以看見我了。來找我。」

黑鳥呱呱地叫著,最後嘎嘎地叫了兩聲。

來悅爬上凳子,把絞索套在脖子上,感覺粗麻摩擦下巴。

想起家鄉漫山遍野的桑樹,採摘水果和播撒稻穀的農民。

啊——克!啊克!

身穿黑色衣服,頭戴斗笠,斗笠向太陽傾斜,又向赭色大地傾斜。

他看到的是來成嗎?他的弟弟。弟弟有一塊胎記:飛翔的鶴。他已經是個男子漢了。摟著媽媽。

啊——克!

謝謝你,來成。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他的低語在小溪上蕩起層層漣漪。

啊——啊——克!

黑色的羽毛讓他窒息,黑暗遮住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