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雨,雨,雨。沒完沒了地下雨。來悅數羊,數羊。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數羊。一百二十三。
那幾個人不再幫他把羊趕進羊圈,但羊已經知道了這個「儀式」。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聽話的羊兒。
下雨了,又下雨了。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沙利文說過,馬蹄要像修指甲一樣修好。把泥土、糞、石頭子兒摳出來。一百隻母羊……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
一隻蜻蜓在空中飛來飛去,像一條金色的魚在水中游動。
圍欄有六十五根柱子,由整齊的立杆和對角撐竿編結而成。和西側農田交界處有六十五根柱子,和森林交界處有四十四根柱子。再數一次。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重新開始。西邊有六十五根柱子……
沒有下雨。一天。第二天。第二天。第二天。沒有下雨。
把馬蹄修好。
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數羊。一百二十三。
一隻蜻蜓在空中飛來飛去,像一條銀色的魚在水中游動。
和森林交界處有四十四根柱子。也許樹林後面還有。哪天去看看。
茅草尖彷彿抹了一層淡紅的顏色。
聽話的羊兒。一百二十三。
土著人。零。
黑鳥。黑鳥在哪裡?
只有一百二十二隻羊。
紅毛狗夜裡咬傷一隻小羊羔。哪個夜晚?來悅是什麼時候在大壩旁邊挖了個坑,把那個還散發著三葉草味的小東西深埋在地下,免得狗再把它刨出來?
你應該殺了這條狗。
「老闆還不知道下小羊羔的事呢,珊。他只惦記母羊。狗又不會去叼母羊。」
他非常激動,抱怨別人偷了他的錢,想以此轉移彭寧頓的注意力。但是老闆聽不明白。
他是不想明白。
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一定是數錯了。天太黑,沒法重新數一遍。
頭暈目眩,連做硬麵餅的力氣也沒有。他覺得腦袋太重,似乎需要用兩隻手託著才能抬起來。
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早晨的太陽在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白骨般的光芒。在哪裡?在哪裡?
另外一個羊羔。紅毛狗,紅色的口鼻。
你必須殺了它,來悅。
口乾舌燥。口乾舌燥。彎下腰,像騾子一樣飲水。
來悅擔心,如果彭寧頓計算出紅毛狗叼走幾隻小羊羔,他將失去唯一的夥伴——唯一能在身邊喘氣兒的朋友。
殺死它,來悅。
「但是叼走小羊羔的不是狗,姍。」他掃視群山,彷彿在尋找嫋嫋升起的煙霧,尋找土著人,尋找野狗。他能感覺到它們的眼睛在看他,但他看不見它們。在哪裡?在哪裡?
啊——啊克!
一百一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