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石天金山 米蘭迪•裡沃 第1頁,共1頁

梅里姆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一隻螞蟻從爐子上彈掉。她忘了把那鍋燉菜處理掉,結果一群黑螞蟻蜂擁而至,每隻螞蟻都拖著一小塊剩菜倉皇而逃。她把燈放到低處,察看爐腿下面的四個小盤,發現其中兩個裡面的煤油已經熬幹,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她直起身子,又瞅了一眼鍋裡的燉菜。怎麼辦呢?那條該死的狗還沒有回來,沒法餵它,而且她真的不想這麼晚跑到灌木叢裡倒這點剩菜。她開啟後門,拉開幾英寸寬的一個縫,向外面張望著,嘴唇貼在門縫上,叫道:「‘叮噹’,‘叮噹’!」。

什麼動靜都沒有。她把門開大了一點,向羅柏的小屋望去。小屋被黑暗籠罩著。那天早些時候,她看到兩名當地計程車兵把他帶走。羅柏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把辮子整整齊齊盤在頭頂,然後戴上圓頂禮帽。但她沒有注意到他是否已經回來。她搖搖頭,不知道副督察會不會真的相信羅柏就是傷害索菲的兇手。

她最後朝院子裡看了一眼,還是沒有狗的蹤影,小心翼翼關上門,插好門閂。

梅里姆檢視索菲現在的情況。謝天謝地,她已經入睡。胸脯節奏均勻地起伏,雙手輕輕地握在一起,放在肚子上,梅里姆把視線轉向索菲的臉,希望她趕快清醒,告訴大家是誰對她下的毒手。當然,她確信索菲給出的答案,一定是克萊姆。

那天下午,鴉片酊的藥效一過,索菲就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藍眼睛在腫脹的眼簾下閃著微光。但梅里姆看得出,她是在請求減輕痛苦。謝天謝地,日落時分,哈默醫生來了。他幫索菲又喝了一劑止疼藥,把藥瓶留在旁邊的桌子上。

梅里姆回到廚房,站在長凳旁邊吃晚飯。她不願意獨自一人在圓桌旁吃飯。她用叉子把幾塊冷土豆和鹹牛肉塞進嘴裡,側耳靜聽老鼠或者負鼠爬過屋頂的聲音——一陣爪子抓撓的聲音,還有偶爾的撞擊聲。

前面突然響起咚咚的敲門聲,梅里姆嚇得往後一縮,手裡的餐刀掉在地上。她眉頭緊皺,朝門口瞥了一眼,不知道這位不速之客會不會繼續敲門。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又在耳邊響起。這次她還聽到克萊姆大叫:「索菲!索菲!開門!我要和你談談。」門撞在門框上,發出嘎嘎的響聲。

梅里姆好像被凍僵了一般,難以置信,目瞪口呆。那個壞蛋不是已經藏起來了嗎?她的目光越過屏風,向索菲望去。還好,索菲服了鴉片酊,睡得很沉。

克萊姆繼續叫喊著,讓索菲放他進去。他一遍又一遍地拍打門板,說話含糊不清。梅里姆跟他在一起待的時間夠長了,聽出他醉得厲害。

「快點,索菲,讓我進去,」他大聲喊道,「我要見你,姑娘。讓我進去。」

梅里姆等待著,豎起耳朵想聽到對面啤酒屋有沒有說話聲,或者大道上有沒有馬蹄由遠及近的嘚嘚聲。但怦怦的心跳彷彿耳朵裡敲響的鼓聲,蓋過了所有的聲音。」

「他媽的,讓我進去!」克萊姆使勁敲門。梅里姆擔心,只要再用一點力,他就會推倒那堵不結實的牆衝進來。「你他媽的那頭該死的胖母牛在哪兒?叫她開門,讓我進去。」

梅里姆朝那扇門怒目而視。渾蛋!她悄無聲息地走進索菲的房間,在她的箱子裡翻來翻去,尋找索菲給她看過的那把該死的手槍。沒有找到,梅里姆又去翻梳妝檯。那裡放著索菲的小飾品和梳妝盒。她小心翼翼地搜尋,生怕打翻裝著乳液和髮油的瓶子。

「我要看看你,姑娘,」克萊姆懇求道,「我為你擔心。你為什麼不讓我進去?人們說你傷得很重,索菲。我要看看你那張可憐的臉。我要看看到底怎麼了。」

梅里姆突然覺得,她可能誤會克萊姆了。也許他真的很關心索菲。也許他不是打她的那個人。但即使這樣,梅里姆也不希望這個畜生打攪索菲,讓索菲心神不定,對自己也是巨大的威脅。她兩手叉腰,又一次在房間裡搜尋,看見床下放著一個小提箱。箱子裡面裝著索菲的書,梅里姆只翻了幾下,手指就碰到冰冷的金屬,從書下面抽出那把小巧的手槍。克萊姆繼續敲著門,她倒退兩步,眼睛盯著槍,甚至不知道里面裝沒裝子彈,也不知道開槍難道就那麼簡單,一扣扳機就能開火?

梅里姆小心翼翼地握著槍柄,回到客廳,聽見克萊姆重重地靠在門上,滑倒在地。她踮起腳穿過房間,把耳朵貼在牆壁上面少了一塊樹皮的地方,聽見液體——一定是酒——在一個傾斜的瓶子裡晃動發出的響聲和他咂巴嘴唇發出的響聲。

她聽不清楚他在喃喃地說些什麼,但是聽見他拖著哭腔,不時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然後可憐巴巴地抽泣著說:「我再也不這樣做了,姑娘。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那樣傷害你。」

他爬起來時,牆壁顫動著,梅里姆向後退了幾步。他又開始砰砰地敲門,還用腳使勁踢,直踢得門板變形。

梅里姆靠在桌子上,手槍對準那扇門,萬一克萊姆破門而入,她就開槍。她想大聲叫喊,告訴他把可憐的索菲打得差點兒丟了性命。但恐懼使她張不開口。

他繼續大喊大叫,非要進去不可。梅里姆咬著下嘴唇,脖子發僵,槍在她手裡搖晃。

克萊姆突然不吱聲了。梅里姆聽見另外一個平靜的、極力安撫的聲音。是彼得森!梅里姆鬆了一口氣,幾乎暈過去。彼得森勸克萊姆離開這個地方,和他一起去喝威士忌。

「走吧,克萊姆。她對你一點兒用處也沒有了。」

梅里姆聽到他們跌跌撞撞漸漸遠去。她緊握手槍,直握得雙手關節疼痛,咬緊牙關,覺得牙齒可能要斷了。

彼得森對索菲的汙衊和不公,克萊姆的厚顏無恥、無理取鬧,讓梅里姆義憤填膺。過了好久,心頭的怒火才平息下來。直到聽到索菲的啜泣,她才回到現實之中,匆匆走進臥室。索菲似乎還在睡覺,但她皺著眉頭,好像做了一場可怕的噩夢。梅里姆緊握著她的手,希望現在給她服用鴉片酊還為時過早。

回到客廳,梅里姆把一把椅子拉到前門,坐下來,側耳靜聽,生怕克萊姆再回來鬧事。她把手槍放在膝蓋上,舌頭舔著乾裂的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