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貝爾盯著她,不相信。「誰是克萊姆?」
她絞盡腦汁地想,但想不起他的姓。「克萊姆。克萊姆什麼來著?我不記得了。蘇格蘭人。他是運輸隊的人。剛剛回來。」
「克萊姆·莫里森嗎?」坎貝爾問道,「你昨晚看見他了嗎?」
「沒有。」
「唔,小姐,那麼我想你弄錯了。肯定是你弄錯了。」他臉上露出懷疑的微笑。「他為什麼要傷害她呢?」
「他經常把她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她說,被他說話的口氣刺痛了,「也許他……」她想起克萊姆上次來訪時如何威脅索菲,要求索菲不要再和中國男人約會。也許他聽說他不在的時候她還在繼續接待他們。
「也許什麼?」
「他只想一個人佔有她。也許他發現了……」
副督察靠在椅子上,眼睛仍然盯著她。「不。我不信他會幹這事兒。他為什麼會嫉妒一個……」他朝索菲的房間瞥了一眼。「嫉妒得要揍她個半死才罷休呢?」
「不,小姐,」彼得森說,「別信什麼嫉妒不嫉妒。不管怎麼說,我昨天晚上在帕爾默街的新啤酒屋見過他。他樂樂呵呵,精神不錯。」
「會不會是搶劫?」坎貝爾繼續盤問,「丟什麼東西了嗎?」
梅里姆的眼睛慢慢地掃視著房間,掃過橡木櫥櫃、裝紙牌的鞋盒和索菲那本用綠色皮革做封面的書。
她猛地站起身,彼得森連忙抓住那把搖搖晃晃的椅子,看她衝到屋頂下索菲藏錢的地方,踩著廚房的凳子上,伸手揭開頂棚上的鐵皮。梅里姆隱隱約約看到咖啡罐蓋子上的劃痕,把手伸進去,輕輕地搖了搖。
「索菲的錢還在,」她說,又連忙看她自己藏在箱子下面的積蓄是不是還在,「我的也沒丟。」
副督察把頭髮從前額攏到腦後。「那可太奇怪了。」
「坎貝爾。」兩個男人站在門口,陽光照出他們的輪廓。
梅里姆對著陽光,乜斜眼睛,認出其中一個是德莫特,聞出他身上那股油味兒。
坎貝爾走到門口那兩個人身邊。哈默醫生回到索菲的房間。彼得森的肚子咕咕響,掏出表,看了一眼說:「最好還是回去幹正事吧。」話雖這麼說,但還是坐著不動。
梅里姆站起來,靠在桌子上,向門外望去,注意到坎貝爾手下的兩個警察正懶洋洋地靠在鐵木樹幹上。一輛大車駛過,不遠處可以聽到鐵匠打鐵的聲音。
她站在索菲的房間門口,看著醫生跪在索菲的床邊,旁邊是一盆深紅色的血水。毯子拉到她的下巴,虛腫的臉上留下一片片黑影。
「她至少掉了一顆牙,幾乎可以肯定她的下巴骨折了,」哈默醫生說,沒有看梅里姆,「你真的認為是克萊姆乾的嗎?」
「肯定是他。」
他的手緊握床墊。「你打算照顧她嗎?」他問道。
「是的。」
他繼續用溼紗布抹去已經幹了的血跡。「需要保持傷口清潔。我會做個支架固定住她的下巴。已經開了止痛藥。現在我們只能等著瞧了。」
坎貝爾的聲音傳到梅里姆耳邊。她轉過身,看見那三個男人走到門口,坎貝爾說:「你能認出他嗎?」
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能,我想能。」德莫特說。
「他個子不高。」另一個傢伙說。
「好吧,沒有別的情況了,是不是?」坎貝爾說,聲音聽起來有點暴躁。
梅里姆凝視著德莫特那張臉,但他沒有朝她這邊看。
「我要把幾個嫌疑人抓起來,看看你能不能認出其中的某一個。德莫特,我還會調查一下你提到的那個店員。他朝他們揮了揮手,意思是「可以走了」,然後回到餐桌旁邊。
坎貝爾點點頭,讓梅里姆到他和彼得森旁邊。「現在有兩個目擊證人,昨天晚上看見有人從這裡跑了出去。」
「不是克萊姆嗎?」
「不是。不要打克萊姆的主意了。那兩個人說他一直和他們在一起。還說他們看到一箇中國人。很晚的時候。你知道嗎?」
她張開嘴想說「不」,可是想起鶯回家路上的身影,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扯了一下緊身胸衣,好像被那玩意兒箍得喘不過氣來。
「索菲有中國嫖客嗎?」
梅里姆點點頭。
「是常客嗎?」
「是。」
「好,快告訴我都是誰,我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他從外套口袋裡找出一支鉛筆和一張疊了幾折的報紙。
「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梅里姆說。
「上哪兒能找到他們?」
「不知道。」
他推開椅子,走到門口,朝右邊看了看。「隔壁那個中國人呢?聽說他今天早晨來打探訊息。」
「他是來幫我忙的。」他送來了涼茶。默默地在院子裡幫她幹活兒。有時候還把圓白菜放到門口,讓她們吃。
坎貝爾撇著嘴,不相信梅里姆的話。「應該審審他。據我們所知,可能就是他。狠狠地揍了她一頓,然後跑回家。」
「不可能。」
他瞪了她一眼。「聽起來你還蠻自信的。你怎麼知道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她不知道是否應該承認她和鶯在一起。她可以解釋說,她和鶯在門口分手。鶯壓根兒就沒有進屋,更不可能傷害索菲。德莫特和他的同伴看見有人從門口跑過,但那人絕對清白無辜。不管怎麼說,德莫特和他的同伴肯定是在為克萊姆打掩護。
她看看副督察,又看看彼得森。
她知道自己永遠不能——永遠——不能承認心上人是個中國男人。她已經感覺到潛在的羞恥感讓她耳朵發燒。
「我只知道是克萊姆。我知道,一定是他,」她說。
「好了,小姐,請再說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梅里姆。梅里姆·哈特利。」
「聽著,梅里姆。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去傳克萊姆的閒話。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他朝索菲的房間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