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石天金山 米蘭迪•裡沃 第1頁,共2頁

屋子裡擠滿了人,都站在那兒,直盯盯地看著索菲的房間。他們竊竊私語,神情嚴肅,不像平常那樣插科打諢,胡言亂語,更沒有人笑出聲來。

「醫生終於來了。」有人低聲說。

梅里姆從後面探出身子,手搭涼棚,不讓明亮的陽光照到眼睛上。她想吐,感覺嘔吐物從鼻腔後面湧上來,刺痛了她的眼睛。那個中國菜農出出進進。他叫什麼名字,鶯告訴過她,但她就是記不住。一杯涼茶送到她唇邊。「出什麼事了?」菜農問,但沒等她回答人就走了。

一個男人抓住她的胳膊肘,把她拉起來。是彼得森。他說了一些關於警察的事情,然後拉著她往廚房走。她甩了一下胳膊,想從他那隻大手下掙脫。

「很好,姑娘。醫生現在在她的房間裡呢。」

她死了嗎?

她的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這句話。

哈默醫生從索菲的房間裡走出來,搖了搖頭。他面色蒼白,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以前梅里姆還沒有見過。他用手帕擦去額頭的汗水,嘴唇直而硬。「那個該死的副督察在哪兒?告訴我,他這星期在不在勞拉家。」

「昨天晚上我看見坎貝爾了,醫生。他很快就來。」彼得森一邊說,一邊把梅里姆推到靠牆的凳子上,然後從桌子下面拉出一把椅子給自己坐。

「有人看見‘叮噹’了嗎?」她突然想到她的狗。狗上哪兒去了?

「你那條黑色雜種狗嗎?」彼得森說,「沒有,姑娘,我沒見過。」

她轉過身從後門往外看,讓自己的腦海裡充滿對狗的關心——愚蠢的「叮噹」!儘量不去想索菲——細長的腳趾,裸露的腿,她的……

「他來了。」彼得森說,這時一匹馬向這邊跑了過來。

警察大步流星走過前門,擁擠的人群向後退了一步。坎貝爾打了個手勢,讓醫生跟著他走。兩人消失在索菲的臥室裡。過了一會兒,坎貝爾探出頭說:「彼得森,幫我清理一下這些人,好嗎?又不是該死的馬戲團表演,有什麼好看的!」

彼得森點點頭,把圍觀的人趕了出去。「聽到警官的話了嗎?出去!」

人們抱怨著,但並沒有人真正找碴生事。

梅里姆豎起耳朵想聽哈默醫生和坎貝爾在臥室裡說什麼,但他們說話的聲音太低,什麼也聽不見。她轉過頭看著外面,想知道那條討厭的狗到底上哪兒去了。她用手指捏著嘴唇,感受被擠壓的皮膚的刺痛,不知道那個行兇的壞蛋是不是像殺害可憐的索菲那樣也對「叮噹」下了毒手。

有人伸出一隻手抓住她的肩膀。她跳了起來。

彼得森說:「小姐,到桌子這兒來。」

醫生和坎貝爾已經在桌子旁邊坐好,她在第四張椅子上坐下。

「她死了嗎?」她舌頭僵硬,好像在努力念出一個外語單詞。

醫生說了幾句什麼,但她耳朵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彷彿有一大群蒼蠅住在她的腦殼裡。

彼得森把一杯杜松子酒和水硬塞到她手裡,叫她喝。她渾身顫抖,要用兩隻手才能抓住杯子。她把杯子送到嘴邊,大口喝下杜松子酒,眼睛溼潤,淚水奪眶而出。

「她死了嗎?」她又問了一遍。

哈默醫生斜靠在桌子上,把手放在她的手上。慢慢說,「沒死,梅里姆。但沒有意識。情況很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過去。」

「他……他是不是割斷了她的喉嚨?」她問,想起索菲脖子上的血跡。

「不,梅里姆。不是用刀。不管是誰幹的,都是用拳頭打的。」

她靠著椅背,低頭看自己的手,緊繃的指關節現出白色。僅憑拳頭就能對一個人造成這麼大的傷害,真是不可思議。瞧瞧索菲那張慘不忍睹的臉。黑乎乎的血跡就像焦油。

「你看到是誰幹的了嗎,小姐?」坎貝爾問道。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被汗水浸溼的頭髮仍然貼在頭上。

她搖了搖頭。

「那時候你在哪兒?」

她看看坎貝爾又看看醫生,聳了聳肩。「不知道。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坎貝爾轉過臉看著醫生。醫生說:「大概是昨天晚上某個時候吧。我是從傷口看出來的。」

坎貝爾盯著她。她想起鶯,想起他們的樹林。快樂的光芒在她心頭閃過,但只一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出去散步了。」

「散步?和你的愛人?」

她又搖了搖頭。轉念一想,或許按照他們的思路說下去最好,便點了點頭。

「那麼,他是誰呢?」

「我不能說。」

坎貝爾非常嚴厲地說:「你當然必須說。如果這個女人死了,必須把整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最好現在就告訴我。」

「他已經結婚了。」

副督察臉上的肌肉鬆弛下來,露出會意的神色。她感到一種屈辱。但必須硬著頭皮這樣說。

「你可要弄明白了,遲早都得告訴我他的名字,」他說,「你到家時注意到有什麼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嗎?」

她想起那鍋沒吃的燉菜,黑燈瞎火,還有「叮噹」不見蹤影。「‘叮噹’在哪兒?」

「小姐,把心思放在這件事上,好嗎?」

哈默醫生低聲說:「她是嚇壞了。」

「小姐,你到家時有沒有注意到有什麼異常情況?」

「什麼都沒有。我一回去就上床睡覺了。」

「沒有聲音?你沒聽見她叫喊的聲音?」

她的眼睛後面突然閃過一道亮光。想起貓在夜裡發出喵喵的聲音。會是索菲嗎?會是索菲呼喚她嗎?梅里姆的肩膀顫抖著,上身向前傾。

「現在不是痛哭流涕的時候,小姐。那幫不了她。」

梅里姆用臂彎擦乾了眼淚。

「你覺得會是誰幹的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克萊姆,當然是克萊姆。」

哈默醫生把椅子往後推了推,胳膊肘子放在膝蓋上,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