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似乎無處不在的黴菌讓鶯不勝其煩之外,她更無法忍受雨後留下的那股難聞的氣味。幹不透的衣服,雨水浸泡過的泥土,潮溼的獸皮。她把多餘的襯衫貼到鼻子上,使勁兒聞著,想聞出有沒有潮溼的黴味。她擔心梅里覺得她身上的氣味難聞,又微笑著,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把臉深深地埋在襯衣上,回憶梅里如何深情款款地親吻她。
理髮匠往手心抹了點油,然後雙手揉搓著,梳理吉米的頭髮。他摸了摸他的鬢角,刮掉兩三縷頭髮,繼續用手指在烏黑的頭髮上抓來抓去,直到油光可鑑,最後把頭髮編成辮子。
「你有沒有聽說小鎮邊上那個妓女的事?」他問道。
「哪個妓女?阿黃。是瑪姬太太手下的那幾個女孩兒嗎?」吉米問,眼睛閉著,腦袋隨理髮師的拉扯輕輕晃動。
「不是。是河邊那些女孩中的一個。皮膚很白。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鶯的手耷拉在身邊,還抓著襯衫。「哪個女孩?」也許他是指那些在中國人營地周圍徘徊,「施恩」於華人礦工的該死的女人。
「剛才我說過,是那個皮膚很白的姑娘。和一個胖女孩住在一起。就在羅柏的菜園旁邊。
「索菲小姐?」
「是。也許就是叫這個名字。」阿黃聳了聳肩,靈巧的手指繼續撥弄著吉米的長髮。
「她怎麼了?」鶯大聲問道,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有人把她殺了。昨天夜裡。」
「把她殺了?」
理髮匠點點頭。「是的。昨天晚上。」他在吉米辮子的末端繫了一根頭繩。「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一個人住在荒郊野外,沒有任何人保護。真傻!」他看了看鶯,咯咯地笑了起來。「你怕什麼呀!沒人會把你弄到那兒。」他用胳膊肘子推了一下吉米,吉米也笑了。
「她是怎麼死的?」鶯問道。
理髮匠用食指在喉嚨上劃了一下。「真傻。」他又說了一遍。
鶯聽了目瞪口呆,髮油和薰香的氣味撲鼻而來,她連氣都喘不過來。可憐的梅里該怎麼辦?她必須去找她。必須想辦法。
吉米不高興地大聲說:「鶯,去招呼客人。」
她沒有聽到兩個男人已經走進店裡,在地板上跺著腳,弄乾淨粘了馬糞的鞋子。給他們裝麵粉、醃肉和茶的時候,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哼哼出聲來。
轉過頭看吉米和阿黃時,她連是否收了那兩個人的錢都不記得了。「誰殺的?」
理髮匠聳了聳肩。「不知道。不過我得說一句,我們都要小心點。」他把細長的挖耳勺伸到吉米的耳朵眼兒裡,輕輕地颳著,「聽說他們在找個中國人。」
阿黃在吉米的耳朵裡戳來戳去,吉米動彈不得,但他的眼睛卻轉到鶯的身上。「為什麼呢?」
阿黃用一塊破布擦了擦掏耳勺,去掏另外一隻耳朵。「昨天夜裡,有人看見一箇中國人從她家跑了出來。很晚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