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鶯只能勉強辨認出梅里泛白的頭髮。她伸出手,指尖輕拂已經脫線的帆布,情不自禁想起阿凱和他剪掉的辮子。自從那天晚上,她已經見過他幾次,對他的快樂感到驚訝。他似乎對無法回家和三義堂的敵意無動於衷。不過那時,他已經開始腰裡別把手槍,藏在外衣下面。
今晚,他拉著吉米一起去葉守貴的餐廳看歌劇表演,之後要吃飯,還要玩牌。吉米早早地鎖上店門,給鶯佈置了一大堆雜活兒,等他回來時,都得做完。他扳著手指頭佈置任務時,她看出,那活兒足以讓她馬不停蹄忙一晚上,絕無時間跑出去逍遙。這兩個人一走,她就手腳麻利地把鋪子打掃乾淨,倒出幾袋麵粉,在祭壇旁邊放了耗子藥,準備抓出來偷東西吃的老鼠,還清洗了吉米的菸斗。她決定晚些時候再打掃地板,收拾鋪床。她給了葉家僕人幾塊姜,讓他幫著照看一下店鋪,然後匆匆跑到小鎮邊兒上去找梅里。
現在,總算如願以償,鶯心裡想,她是否也能像阿凱那樣考慮問題,是否可以考慮也留在此地。日復一日,雖然沒有變化,但有了新的可能性。不過,這種想法最令人欣慰之處也許就在於它只是「一閃念」。那些總是對她側目而視的男男女女呢?那些總是滿嘴髒話、到吉米店裡找麻煩的人呢?她能生活在這些人中間嗎?鶯抬頭望著漆黑的天空,不知道何去何從。
「好了,託比。」女人對她的同伴說,黑暗中,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我得回去了。」他們從那根粗壯的樹枝上下來,穿過灌木叢,像來時那樣,躡手躡腳,鬼鬼祟祟。
聽到那兩個人已經遠去,梅里翻了個身,鶯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地方。
「我還以為他們永遠不滾蛋呢。」梅里輕輕哼了一聲,把臉轉向鶯,「你聽到他們接吻了嗎?」
「接吻?」
梅里俯下身來,嘴唇貼了一下鶯的嘴唇。她停頓了一下,睫毛和眉毛輕輕抖動著,嘴對著鶯的嘴久久沒有離開。鶯沒有躲開,覺得好像有一條蟲,從心田爬過,舒服,溫暖。
梅里再次吻她。這次鶯做出回應。親吻年輕女子的朱唇,呼吸她皮膚的芬芳,吻得越來越深。梅里把一條腿勾在她身上的時候,鶯把手伸到梅里裙子下撫摸她的大腿。梅里舒了一口氣,鬆開緊身胸衣,露出凝脂軟玉般的肌膚。她的乳頭有一種覆盆子的質感。鶯的舌頭在乳峰上纏繞。慾火中燒,彷彿鞭炮被點燃,紙捲曲著,開始冒煙。她緊緊地抱著梅里,讓她的腰肢和自己的腰肢貼在一起。
梅里在鶯的懷抱裡變得僵硬。她把鶯的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裡。「不,鶯,不。求求你。我們必須停止。對不起。但我知道這樣下去會有什麼結果。」
鶯不太清楚她的意思,但聽出她懇求的語氣。她點點頭,仍然握著梅里的手指,伸出舌頭,舔她臉頰上晶瑩的淚珠,不知道梅里的眼淚是否和她的一樣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