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石天金山 米蘭迪•裡沃 第1頁,共2頁

來悅和紅毛狗看著沙利文和他的手下被瓢潑大雨吞噬。

「你會有好日子過的,拉里,」沙利文說。那天早些時候,他們給馬飲水,準備去西邊更遠的一個牧場。他們在彭寧頓牧羊站待了兩個晚上。沙利文和哈格蒂睡在主屋,格子陽臺、鐵皮屋頂、封簷板一應俱全。而來悅和其他人睡在雞舍旁邊的單身漢棚屋裡。來悅睡在離母雞最近的地方,隔著薄薄的牆壁,聽得見它們的咕咕聲、咯咯聲。雞蝨子在襯衫上爬來爬去,在髮際線周圍和胳肢窩咬來咬去。一地雞毛在落滿灰塵的地板上飄來飄去。

「彭寧頓會給你八英鎊四先令,讓你照看他的羊群。你在這兒等我們,等回到海岸後,我會把剩下的運輸費給你。你會有好日子過的,拉里,」他重複道,笑了起來,「我們已經看到你對黑人有多麼兇狠。」

沙利文說的話來悅大部分都能聽懂。藏在特製的腰帶裡的錢包又一次鼓了起來。再等一陣子,會更鼓。幾乎夠他回到家鄉的芳草之地,遠離這裡的泥淖、蝨子、兇殘的白人和土著人。

但是沙利文真的會回來嗎?來悅站在小屋門口。紅毛狗的爪子陷在泥裡,汪汪汪地叫著,沒有跟在騎手後面繼續上路。起初,它想和另外那條狗一起走,但是弗裡茨朝它狠狠地抽了三鞭子,把它趕了回來。

來悅努力剋制著自己,沒有去追趕那幾個人。但他毫不懷疑,倘若他追過去,他們也會像抽狗一樣,用鞭子抽他。他討厭他們。是的,討厭。很討厭!但他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存在,熟悉了他們的生活方式。他知道沙利文不喝沒有糖的茶,本特和盧卡斯不是親兄弟,而是某種更親密的關係。他還知道,弗裡茨曾經在深夜哭了好幾個晚上。哈格蒂有五個孩子——大兒子名叫帕特——住在一個叫戈爾韋的小鎮。對他來說,他們已經不再陌生,不像剛認識的這些白人。他們已經劃分成不同的群體,對中國佬總是嚴加防範。他把錢包在腰帶的暗兜裡裝好,朝四周瞥了一眼。

如果你被這些白人雜種搶了,我一點兒也不會驚訝,來悅。你事事不順。

狗又沒精打采地叫了幾聲。它回頭望了望,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他們已經被丟在這裡。沒有用處。

負擔。

他們都認為你是個負擔。

來悅咬著嘴唇,鼻子發酸,眼窩發熱。外面大雨傾盆,他走進雨幕之中。如果眼角流淚,也沒有人——甚至他自己——知道。

彭寧頓匆匆走過,示意來悅跟著他到馬廄去。

彭寧頓瘦骨嶙峋,兩條腿很細,褲子很肥。寬邊帽子下面,一雙眼睛顯得格外疲憊,瘦削的臉上過早地現出刀刻般的皺紋。農場工人已經三三兩兩在附近開始幹活兒,但剪羊毛工人——三個壯實的漢子——還在馬廄旁等著,嘴裡嚼著硬麵餅子和雞蛋。

彭寧頓牽著一匹灰色母馬走了過來,罵罵咧咧地說:「都他媽的讓淘金鬧的,連他媽的牧羊人也僱不到,羊也沒他媽的人去放。」接著對來悅說:「上馬。」。

來悅向後退了幾步。自從小時候,舅舅把他抱到一匹油光水滑的黑駿馬背上騎了一下,他就再也沒有騎過馬。舅舅牽著馬只小心翼翼地走了四步,來悅就吵著嚷著要下來,回到媽媽的懷裡。

「上馬。」彭寧頓還說了些什麼,來悅沒聽懂。彭寧頓指著地平線,揮動著手臂,說:「遠。非常遠。」

那三個剪羊毛工人看起來很開心。其中一個矮胖、鼻子扁平、壯得像個拳擊手一樣的傢伙,比比畫畫走過來,意思是他可以幫助來悅爬到馬背上。

珊痴痴地笑。他會把你像抱嬰兒似的抱起來。

來悅朝剪羊毛工揮著手。

不。你看上去像個傻瓜。

剪羊毛工人十指交叉,用一雙手做了一個可以踩著翻身上馬的「臺階」,然後朝來悅點了點頭。

快上呀,你這個大傻瓜。

「我不,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