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石天金山 米蘭迪•裡沃 第1頁,共1頁

梅里姆把中國人帶來的花生倒在一個碗裡。又抓起一把裝到一個瓶子裡,一會兒和鶯分享。四個男人坐在桌子旁邊,來來回回地洗著硬幣玩兒。第五個和索菲在臥室裡。這幾個人是從庫克敦新來的。梅里姆以前沒見過他們,和索菲那幾個中國常客不一樣。那幾個人週二、週四和週日晚上,風雨無阻,都會出現在門口。別的日子,索菲什麼人都接待:帝國飯店的老塞西爾·鮑爾斯,哈默醫生和麵包師的侄子。那傢伙雖然傻乎乎的,但人很好。

克萊姆不在的時候,緞帶不會綁在樹上。

一聲口哨傳到耳邊。她匆匆走到前門,偷偷往外看,只見鶯從屋前走過,牙縫裡吹出一聲口哨。她們之間的暗號就這樣在過去幾周裡形成了。

梅里姆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籃子,敲了敲索菲用來代替臥室門的木屏風,喊道:「我要去趟商店。」不等索菲回答,就跑了出去。

灌木叢中,鶯斜倚在一塊帆布上,看到梅里姆,連忙坐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邊,另一隻手指向小河。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有人在河邊釣魚而需要保持安靜了。

梅里姆把籃子放在草地上,靜靜地躺在鶯旁邊,聽頭頂樹枝上翠綠色胸脯的鸚鵡啁啾。漁夫的漁線在空中飄過,魚餌撲通一聲落在地上。

梅里姆的手放在小腹上,不知道她在骨盆上柔軟的、曲線優美的肚皮上找到的舒適感是否來自對孩子的記憶。

漁夫拉起漁線,放了個屁。那個屁嘟嘟嘟地響著,沒完沒了,長得讓梅里姆無法想象,然後突然以一個清脆的「音符」結束。放完屁,他大聲嘆了口氣。

鶯轉過身,面對梅里姆。梅里姆想哈哈大笑,但怕被人聽見,暴露藏身之處,用手捂住嘴,使勁憋著,臉漲得通紅。她渾身顫動,縮作一團,鼻子貼在鶯的肩膀上。鶯的襯衫聞起來有一股酸味,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香料味。

不一會兒,漁夫就因為釣不到魚,不滿意地哼了一聲,離開那個地方。呱嗒呱嗒的腳步聲剛消失,梅里姆就跪在籃子跟前,拿出一個高高的黑瓶子和一個壓扁了的鐵盒,裡面裝著三塊烤餅。她給鶯倒了一杯雪利酒,遞給他。

「鶯,我經常想起你的名字,」她說,舉起瓶子喝了幾口甜甜的雪利酒。「每逢聽到pray(祈禱)-ying,sway(搖擺)-ying,play(玩耍)-ying這幾個字時……」她停頓了一下,對鶯笑了笑,接著說,「還有annoy(煩人)-ying……」她不知道鶯是否明白她的意思,連忙補充道:「不,你不‘煩人’。我只是開玩笑。」她的手指在鶯的手臂上擱了一會兒,接著說:「我只有在聽到讓人愉快的詞時才想起你。比如stay(逗留)-ying,beautify(美化)-ying,dally(嬉戲)-ying。」

鶯看了她一眼,表情怪怪的,似乎明白了,但又似乎不明白。她繼續品嚐著酒的味道,每喝一口都要舔舔嘴唇。不一會兒,梅里姆就注意到鶯已經喝得連脖子都紅了。

她說:「你幾口酒下肚,就已經面如桃花了,就像我奶奶那樣。不過她的鼻子也經常變紅。」梅里姆拿起杯子,又給鶯倒了一點。這瓶酒是她買來犒勞自己的小禮物。

「鶯,今天是我的生日。」她把目光移開,仔細觀看懸在臉頰旁邊那片樹葉的紋理。雖然她還在微笑,但嘴角輕輕地抽動了一下。「我妹妹叫米莉,和我的生日只差一天。」內心深處的痛楚,讓她一陣哽咽。她掙扎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我們倆的年齡相差挺大。我比米莉大六歲。不過,不管怎麼說,媽媽總是用老奶奶那個方形鐵盒給我們做一個很大的水果蛋糕。黑乎乎的,放了好多葡萄乾。我吹滅蠟燭之後,她就給我們大家分蛋糕,每人一塊——我,哥哥、弟弟、爸爸和米莉——最後剩下一小塊,留著第二天給米莉過生日。不過媽媽切蛋糕的時候小心翼翼,切得方方正正。看起來還像新做的一樣。第二天蠟燭再次點燃的時候,大家都非常高興。」

梅里姆知道,鶯未必能聽懂她說的每一句話的意思。但是,鶯溫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給她帶來無限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