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石天金山 米蘭迪•裡沃 第1頁,共1頁

掉在水裡了。掉在水裡了。來悅掙扎著呼吸。他睜開眼睛,天還沒有亮。行囊的帆布捂住了鼻子和嘴。他開啟行囊,深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望著淡紫色的天空。頭隱隱作痛,口乾舌燥,能從自己的呼吸中聞到一股酸味兒。每天早上他都後悔和盧卡斯一起喝酒,但是經歷了一天繁重的勞動,渾身肌肉痠痛,一到晚上,他就想喝點朗姆酒緩解一下生活的壓力。

他坐起來,雙手抱頭。有人用杯子敲鍋。來悅哼哼了幾聲,得趕快起床,準備茶,早餐。他乾嘔著,直噁心。

沙利文憤怒的聲音在來悅耳邊響起。「你他媽的,都幹了些什麼?」

來悅順著沙利文的目光望過去,看見他身邊一團潮溼的皮毛。來悅連忙爬起來,給那個可憐的小東西騰地方。「‘傑’,‘傑’!」他喊道。

他把小貓翻過來,看見它兩條前腿捂著小臉。來悅輕輕地搖了搖小貓,小東西一動不動,軟綿綿地耷拉在他手上。怎麼回事?他死死地盯著小貓蜷縮成一團的屍體。他做錯了什麼?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仍然抱著「傑」。

弗裡茨和盧卡斯站在沙利文身後。弗裡茨說了句什麼,朝旁邊啐了一口。

來悅試圖向他們解釋,「我把‘傑’帶到身邊,是因為它不停地叫。」睡覺的時候,讓「傑」溫暖的身體貼著他的胸口,已經成了他的習慣。「閃電。它被閃電嚇壞了。」他只能用中文結結巴巴地說,看得出他們一個字也聽不懂。

「你這個該死的傢伙。」沙利文搖著頭說。

來悅看看沙利文,再看看盧卡斯。沙利文一臉厭惡,盧卡斯卻沒有和他對視。

沙利文對盧卡斯說了些什麼,盧卡斯走上前。「拉里,你是想吃它嗎?」他做了個吃東西的動作——用手指把食物放進嘴裡。

「不,不,」來悅喊道,「‘傑’。我給它起名叫‘傑’。它是我的朋友。」

「吃?‘傑’的意思是吃嗎?」

「不,不是!」

沙利文輕蔑地撇了撇嘴,說:「跟該死的土著人一個樣。」

這句話來悅聽明白了。他搖了搖頭,但看得出他們已經認定他是想吃那隻小貓。弗裡茨朝哈格蒂喊了一嗓子,哈格蒂正在對著一株桉樹樹幹撒尿。聽到弗裡茨的叫喊哈哈大笑,似乎說「不必大驚小怪」之類的話。然後四個人走回到已是餘燼的火堆旁邊坐下。

來悅低頭看著「傑」的屍體。小貓的細毛彷彿溼乎乎地舔著來悅汗津津的手掌。他嘴角抽搐著,牙齒咬著嘴唇。不能在別人面前哭,那是最丟人的事。但實際上,他想哭——就像小時候那樣,從養蠶的季節開始就精心照顧蠶寶寶,結果發現它們被螞蟻大軍殺死,傷心得大哭一場。那些螞蟻發了瘋似的襲擊蠶寶寶。柔軟的蠶寶寶毫無反抗能力,不停地扭動著被強行拖走。螞蟻!他用拇指毫不留情地捻死每一個殘害蠶寶寶的螞蟻。也許從那時起,它們就住進他那渾濁的靈魂。怒火中燒時,大步向前;心煩意亂時,隱忍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