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天金山 米蘭迪•裡沃 第2頁,共2頁

吉米揚了揚眉毛,但一雙眼睛仍然盯著地面,交叉的腿搖晃著。

阿凱從口袋裡拿出一份英文報紙,向吉米揮了揮手,示意把眼鏡遞給他。然後透過眼鏡片,看那些曲裡拐彎的洋文。他一邊結結巴巴地讀,一邊慢慢地翻譯:「一箇中國女人,意思是你的新娘,會興,」他咯咯咯地笑著,又回到那篇文章上。「一箇中國女人……乘坐一艘布里斯班的船到達……一位……美麗的女人——啊——一位鮮花盛開之地美麗的女人……和她的僕人……被一群歐洲人圍著——那些洋鬼子惡狗!——盯著看她塗著油彩的嘴唇,她的眉毛,她漂亮的衣服,她的小腳。」

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她的腳很大。祖母裹著小腳,三寸金蓮。可是鶯的媽媽是穿著很大的鞋嫁到他們李家的。至於鶯和妹妹從小就得幫家裡幹農活,小腳女人之美實在妨礙她們幹活兒,所以也沒纏過腳。

「你的父母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把她送到這裡。」阿凱一邊摺疊那張報紙一邊說。

「阿凱,餘婉薇只是去拜訪她在庫克敦的叔叔。」阿凱哼了一聲。「走著瞧吧。」吉米從鶯身邊走過,在祭壇前放了一個新鮮的番茄。自從那天早上她偷偷溜進店裡,他就不理她了。她從羅柏那裡帶回一籃豆夾,假裝天剛亮就離開商店去採買的。但從吉米滿臉僵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知道她整夜都不在家。

她把照片放回到祭壇上——剛才就是在那兒看到這張照片的。然後拖著一個板條箱走到商店前面的貨架子跟前。箱子邊硌著她的小腿。她開啟海龜湯罐頭的時候,兩個男人還在爭論是否應該把吉米的未婚妻帶到梅敦。一想到有一群人簇擁著一頂轎子,轎子裡坐著新娘,穿過灌木叢,阿凱就覺得好笑。但吉米還是不相信他這麼快就會結婚。

「她將是這裡的第一個中國女人,會敏。」

吉米點點頭,吸了一口菸斗。

阿凱說:「誰都會眼紅你。想想看,那個愚蠢的狗東西老葉一定會氣得發瘋。他在這兒光棍一條,你卻有個年輕漂亮的妻子陪著。我見過他的老婆,像頭老水牛。我們上船時,她去送行,我朝她那張胖乎乎的大臉瞥了一眼。她決不會漂洋過海,遠離家鄉的舒適,到這兒陪他。」

鶯從口袋裡掏出一粒葡萄乾,塞進嘴裡。這裡的葡萄乾比國內市場買到的要小一些,也沒那麼好吃。皺皺巴巴,很硬。但她喜歡用舌頭輕輕地舔,在嘴裡慢慢地吸吮,直到最後,從一個小裂口滲出甜甜的果汁。一粒葡萄乾,她能含在嘴裡,吸吮好幾分鐘。此刻,那粒葡萄乾在舌尖滾動著。她想出一個好主意。記得下面的架子上有一個玻璃瓶,裡面裝著比葡萄乾還要幹、還要小的紅漿果。祖母每天早上都會嚼這些漿果,說這玩意兒對視力有好處。她蹲下來,把兩個薑汁罐推到一邊,拿出玻璃瓶,瞥了一眼吉米。阿凱已經走了,吉米正在招呼兩個買麵粉的中國礦工。鶯往左邊口袋裡倒了一大把紅漿果,蓋好蓋子,把玻璃瓶推到貨架後面,然後匆匆忙忙跑到商店後面,去搬另一箱食品,開啟包裝。

「鶯。」她開啟食品包裝時吉米說,聲音很沉重。

「你昨天夜裡上哪兒去了?」

「我睡著了。」

「在哪兒睡著的?」這次顯得很生氣。

「樹下。河邊。」

吉米朝她皺起眉頭。「我絕不允許我的夥計每天晚上在大煙館浪費他的時間,也浪費我的時間。」

「不,吉米。我從來沒有抽過鴉片。我只是去散步,僅此而已。沿河岸往前走。」

吉米看起來將信將疑。「我也納悶你哪兒弄來的錢,能去葉守貴的大煙館。」他依然眉頭緊皺。「你應該在這兒待著。我不在的時候照看好鋪子。如果你出去散什麼步的時候,鋪子被人搶了,你賠得起嗎?」

「吉米,我總是讓葉家的僕人替我照看一會兒店鋪。」沒有提她從店裡偷幾勺紅茶、菸草或泡菜作為回報。

「你不能相信那個笨蛋,鶯!你這樣做很不好。如果你再讓商店無人照管,我就得另外找人來這兒工作了。」

鶯想大聲叫喊,她怎麼能放棄晚上「出遊」呢?但她只是點了點頭,垂下眼睛。葡萄乾在她的舌頭上融化了。

和尚鸚鵡(monkparakeet):約有四種左右的亞種,它們的生命力非常強韌,能耐嚴寒,而它們的說話能力是中型鸚鵡中不錯的種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