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風林火山 井上靖 第2頁,共2頁

此後,隊伍再不停歇,沿著偶有水鳥飛起的諏訪湖畔徑直向高島城行去。

板垣信方並未將由布姬安置在高島城裡,而是如之前那樣,讓她前往小坂村落的觀音院中居住。因為高島城是由布姬自小長大的地方,若是讓她住在那裡,難免會勾起傷心的回憶。

小坂觀音院距高島城,不足一里路程。眼下的觀音院殿堂已今非昔比,修繕一新。那原本半農半漁,稍顯寂寥的小坂村落,如今卻修築了許多武士居宅和番所。

由布姬在高島城住了三晚,便啟程前去小坂。

這天清晨,諏訪地方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隔著湖面遠遠望去,不僅八之嶽的山頂已成白色,就連湖岸的原野亦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一片純白。幾近正午之時,由布姬與勝賴的轎子自高島城出發,沿著湖岸向東邊行進。勘助頭天晚上便先行至小坂安排迎接事宜,此時他與幾位武士守候在觀音院前緩坡上的路口處,等待由布姬與勝賴轎輿的到來。

那兩挺轎輿已在遠處隱約顯出小小的影子,卻總覺靠不近身前,想必是道路泥濘,行走困難的緣故。終於,這轎輿一行進了村落,在勘助面前停下。

「把房間弄得暖和一些吧。」

勘助向周圍的武士叮囑,然後轉頭面對轎輿,恭謹地說:

「公主,寒風之中一路勞頓,您受累了。」

轎中卻沒有任何反應。

「已經到了,請移步下轎吧。」

仍然沒有動靜。此時,第二挺轎子中抱著勝賴的侍女已經走了出來,站在積雪的地面上。勘助倏地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上前稍稍地將由布姬轎輿的簾子掀起一角察看。

這一看之下,勘助臉色陡變,立刻將簾子放下。由布姬並不在轎中,取而代之的是在高島城破城當夜,與由布姬一同被勘助救出來的兩位侍女中年輕的那位。此女此時渾身是血倒在轎裡,蒼白的臉龐正朝著勘助的方向,雙手兀自緊緊握著刺入喉頭的短刀。

勘助趁周圍人等尚未注意,在放下簾幕之時,悄悄將手探入轎輿,輕輕觸控那侍女的額頭,只覺尚有餘溫。勘助於是下令讓人就這樣把轎輿抬入觀音院殿堂。

將勝賴安頓好之後,勘助叫人把這挺有問題的轎子抬進殿堂側院。勘助臉色煞白,用嚴厲的口氣將眾人屏退,確定四下無人,方才再次將轎簾掀開。

「公、公主出了什麼事嗎?」

勘助的半個身子已探入轎中,抱起那侍女用力搖晃。

「公主呢?!公主呢?!」

然而這侍女終於沒有睜開雙眼,就此斷了氣。勘助只好死心,呆然木立在這側院之中。此時,細碎的雪花正在空中紛亂飛舞。

勘助尋思,由布姬失蹤一事,卻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於是當晚,勘助以由布姬有急事要回高島城為由,叫人將這載著自盡侍女屍身的轎子就這樣從小坂觀音院中抬出。

此時大雪漫天,未有片刻止歇。雪中除了抬轎的兩名腳伕以外,便只有勘助一人騎馬伴隨一旁。

勘助一行自小坂觀音院的坡道下來,到達湖邊大路,教腳伕往與來時不同的另一條路行走。一名腳伕提醒這樣的話會繞遠路,勘助卻不聽,只是喝道:

「快走!」

如此沿著湖畔走了約莫二町路程,勘助讓腳伕停下。

「公主覺得寒冷,你等速回觀音院去將暖爐取來。」

勘助對兩名腳伕說道。二人在大雪之中漸漸走遠之時,勘助仔細地留意二人行去的方向。待確定他們身影已經消失,勘助立刻跳下馬來,開始著手自己要辦的事情。

此地乃是天龍川源頭的河口,那有如大天龍一般的河水,便發源於諏訪湖,在伊那溪谷間奔流,蜿蜒曲折,進入遠方的遠江一國。

勘助掀起轎輿的簾子,把那侍女冰冷的屍身抱了出來,便在這齊膝的積雪中,將其拖向湖邊。湖面一片平靜,只有此處水勢洶湧,因落雪而增高的水面激流迸發,水花四濺。

勘助抱著屍身立於岸上,凝視河口片刻,身體一歪,奮力將手中的屍身投入急流之中。

年輕侍女的屍身被湍急的水流吞噬的同時,勘助仰面倒在地上。鬆軟的積雪沒至他矮小的腰身。勘助抓住聳出雪面的矮竹枝欠起身來。

在兩三間遠的水邊,一時數只水鳥受驚飛起,慌張的振翅聲與水聲相混雜。一種寂寥感頓時在勘助靈魂深處凝聚。

無論如何,總算是將侍女的屍身處理掉了——勘助如此想道。知道這侍女自殺之事的,這世上唯有勘助自己。然而,由布姬究竟去了哪裡?必須在他人覺察之前憑一己之力將公主尋回。可能的話,無論是晴信還是板垣信方,都最好不要知曉這件事。

勘助並非是存心想將自己的過失在被人發現之前遮掩過去。明確說來,勘助此時考慮的既不是晴信也不是信方。這事跟晴信與信方沒有關係。就算他們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能夠充分體諒公主的心情,能夠站在公主的立場上考慮的,在這世界上唯有勘助自己。公主非得由自己,由我勘助尋找回來不可。——彷彿擔心失蹤女兒的父親一般,便是如今勘助對由布姬所持的心情。

不久之後,腳伕們返回。勘助已在轎內放了幾塊石頭,如今添上了一個暖爐,轎子便再次動身。與來時相反,這次轎輿卻是沿著去往高島城的通常道路行進了。

勘助尋思,若兩個腳伕察覺轎內有異,便立時將二人斬殺。不過,也不知他倆有沒有注意到轎裡的情況,只顧默不作聲地在大雪紛飛的路上往前走著。這雪不覺已在勘助的頭上和肩上堆積起來。

由布姬定然是不願離開晴信獨自居住在諏訪,而想擅自回到甲斐吧,因此讓侍女代替她坐在轎中。而這侍女雖然作了替身,但總覺此事重大,無法承擔責任,只好自盡了。除此之外,應該再無別的合理解釋。

轎輿進入高島城,已是亥時二刻。入城之時,勘助便打發腳伕回了小坂觀音院。在親自將轎中的幾塊石頭處理掉後,勘助命哨所的武士把轎子放置在了適當的地方。

如此一來,勘助不得不處理的第一批事情已經妥當了結。勘助隨即在哨所給信方寫了一封信。信中說公主偶感風寒,一時臥床不起,由在下勘助負責照料,近日無論如何也請不要允許他人前來訪問。大概如此意思。

「明日一早請務必將此信交予板垣大人。」

將書信託付給哨所之後,勘助再度上馬出了高島城。

雪依然很大。在如此雪夜之中,公主會在哪裡度過呢?

無論是失蹤的時間還是失蹤的地點都不得而知。勘助出了城門,在茫茫大雪中勒馬佇立。應該往何處去尋才是呢?勘助無法判斷。往日的勘助,無論遇到什麼事件,其真相總會自然而然地在腦海裡浮現出來,而此番卻完全如墜五里霧中。

眼下由布姬會在什麼地方,勘助心裡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勘助調轉馬頭,向甲斐方向狂奔,所行的正是四五天前與由布姬一同自古府前來諏訪的道路。雖然僅僅相隔了四五天,但這一帶的景物已然完全變了模樣。無論是原野、山嶺,還是樹木,都被今年的初雪覆蓋,於嚴酷的寒冬之中漸沒了聲息。

勘助來到距高島城最近的村落宮川村,挨家挨戶地敲打大門。

「公主可曾來此住宿嗎?有誰看到過公主嗎?若是藏匿起來的話,可要滿門株連啊!」

勘助在每家門前如此狂喝。但凡開門應答的人,莫不被勘助的怒容嚇得心驚膽戰。他們眼裡看到的,卻是一個脅挾長槍跨於馬上渾身積雪的怪物。這正是身具異相的勘助。他那仿若惡神附體一般的面容,此時帶有一股不可名狀的殺氣。

在如此挨個詢問之中,不覺天色已漸明。清晨時分大雪終於停歇,踏在一尺有餘的積雪上,勘助自高原地帶一直向西南方向行去。每每遇到村落,勘助總會又再挨家挨戶地打探。

然而漸漸地,絕望的感覺卻愈加強烈,不斷吞噬著勘助的心。

公主!公主啊!勘助心中如此呼喊著,一面縱馬狂奔。

直到幾近中午時分,方才在一座小丘背後勒馬停住。與此同時,疲勞與絕望在勘助心裡交織,他幾乎是一個跟頭似的自馬上栽了下來,摔倒在被皚皚白雪覆蓋著的大片山竹叢間。

勘助心中已沒有了攻城略地、征戰沙場的念頭,也沒有了輔佐晴信蠶食四鄰、問鼎天下的念頭。此時此刻,他心裡只有恐怖與絕望。那位美麗的公主竟然從這世界上消失,自己亦因此喪失了繼續生存在這世上的力氣。勘助這時方才深切體會到,自己對那美麗的由布姬的愛意竟是如此強烈。

公主!公主啊!

對勘助來說,由布姬與晴信一樣,存在於自己的夢想裡面。那是於此世上,勘助唯一擁有的、瑰麗而雄偉的夢想。

在這夢想中,晴信固然佔有絕對重要的位置,但由布姬的重要性亦不輸于晴信。無論欠缺哪一位,這夢想便永遠無法成立了。

在山中各個村落幾經輾轉的勘助,返回昨夜曾經到過的宮川村時,已約莫酉時二刻。自事情發生以來,不知不覺已過去了一天一夜。

夜幕降臨之時,路面積雪已然凝結成冰,馬蹄因此時常打滑。沒辦法了,只好先回高島城,向信方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出動軍隊仔細搜尋諏訪湖周邊一帶。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來到宮川村與高島城兩地之間正中所在的時候,勘助不經意地向右側的雜樹林望去,倏地覺得似有點點燈光。當下勘助勒馬停住,仔細窺視雜樹林方向,那燈光卻又消失不見。勘助繼續驅馬前行,卻總覺有什麼放不下心來。走了約莫半町路程,勘助調轉馬頭,再度回到剛才的地方。

這次,勘助清清楚楚地看見雜樹林中有燈光瀉出。於是勘助驅馬進入林中,片刻之後來到一條小路上。沿著小路行不多時,面前忽然出現一座小小的庵堂。那燈光便是來自這106庵堂中。

雖說是庵堂,但仔細看來,卻只是一座僅僅二三人便能擠滿的小建築物,而且已經破敗不堪了。若是白天看到它,或會覺得已不成形狀,但此時在積雪裝扮之下,竟隱約再現庵堂之形。

「有人嗎?」

勘助坐在馬上,大聲喝道。倏地,自庵堂大門木格子之間瀉出的燈光忽然消失。

「有人嗎?」

勘助再次喊道。屋內依然沒有回應。於是勘助把手中長槍掉轉過來,欲用槍柄去捅開庵堂大門。此時,庵堂中有人開口問道:

「是誰啊?」

這聲音十分清澈悅耳。

「公、公主嗎!」

勘助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短暫的沉默過後,庵堂中人道:

「勘助嗎!」

分明正是由布姬的聲音,這語氣聽來格外平靜。

勘助立時翻身下馬,奔上庵堂前的兩三級青石臺階,在門口半跪道:

「公主,您平安無事吧!」

由布姬卻沒有答話,反問道:

「勘助,你來這裡做什麼?」

語氣中似有責怪之意。

「我可把話說在前頭,我要回到主公那裡去。我討厭住在諏訪這地方。」

「是。」

「你能答應嗎?」

「是。」勘助答道。總之,在沒有進入庵堂中親眼見到由布姬平安無事之前,勘助是無法放下心來的。

「不管什麼事情,都包在在下勘助身上。」

「那麼,你開啟門進來罷。」

勘助推開門,在黑暗中一隅蹲下,自腰間取出火刀火石。壁龕上有一個燈油碟,勘助上前將燈點燃。

由布姬儀態端莊地坐在房間裡潮溼的地板上,滿頭秀髮垂落背後,華美和服的下襬在地面鋪開。那無與倫比的美貌與氣質,即使被大雪困在這庵堂之中,也並未減少分毫。

「公主,其他事情暫且放在一邊,無論如何請先回諏訪再說吧。到了諏訪之後,在下勘助聽憑吩咐。」

勘助說道。

「我沒法走路了。」由布姬說。「真的沒法走路了嗎?」

「腳凍僵了,一步也動不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不是也去不了甲斐嗎?」

由布姬默然不答。

「您吃飯了嗎?」

「自昨天早上開始就什麼也沒吃。」

自己不也一樣嗎,勘助心裡如此說。雖然勘助自己並不感到飢餓,然而此時身體卻彷彿深切地體會到由布姬的飢餓感一般。那無法忍受的感覺直向他壓迫過來。

「請務必儘早動身回到諏訪,吃些溫熱飯食才好。」

這時,由布姬異常平靜地說道:

「腳凍僵了,肚子餓了——這些並不能算是作為人的痛苦。勘助你是不會明白的。」

「對於在下勘助來說,只要是公主您的痛苦,我都十分明白。」

「不,你不明白!」

由布姬強烈地否定。

「是因為與主公分離兩地的痛苦吧。」

「這是其中之一,但並非只是如此。」

說到這裡,由布姬頓了一頓,接著說:「勘助,你可知我為何要離開轎輿,逃到這個地方來嗎?

你可知我為何如此想要回到主公那裡去嗎?」

勘助從由布姬的這番話語中,察覺出一絲陰冷的氣息,一時無法開口,只好默不作聲。此時,由布姬說道:「我是想取下主公的頭顱。」

「啊!」

勘助大吃一驚,幾乎仰天摔倒。他有生以來還從未如此吃驚過。

「您剛才說什麼?」

「說多少次也是一樣。我想親手取下主公的頭顱。」

這美麗的公主竟然說要趁晴信睡著之時取下他的頭顱,勘助身體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現在我只不過是想與主公見面而已。」

勘助這才鬆了一口氣。現在只不過是想見面而已,由布姬此話頓時打消了勘助的緊張感。

然而,由布姬須臾又道:

「但是,到了明天,卻又想取主公的性命。」

「公、公主!」

「但是,到了後天,卻又只不過想與他見面而已。」

「公主!」

勘助恍如在夢中一般不斷地連聲呼喊著公主。他頭腦中已然一片混亂。若不是連聲「公主,公主」地呼喊著,只怕要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

「恐怕,我終其一生,也只會在這兩個念頭之間不斷地徘徊下去。他是殺害了我的父親,將我據為己有,如今卻又拋下了我的那位可恨的主公!然而,他卻又是讓我生下了勝賴,也曾稱讚我可愛的那位主公!」

由布姬嗚咽著,身體不斷顫抖。勘助呆然凝視著俯伏在壁龕上的由布姬那隻手可握的窄小肩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由布姬,勘助方才知道,在女人的心裡,愛與恨能夠交織在一起,毫無矛盾地輪番出現。對於勘助這樣的人來說,全然不擅於處理這類事情。

若是將由布姬幽禁在諏訪,想必她對晴信的恨意會日益加深。這是必須避免的情況。雖說如此,但若是讓由布姬回到甲斐晴信那裡,卻不知在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下或會發生可怕的事情。究竟該如何安置由布姬才好呢?此時勘助也拿不定主意。

勘助連勸帶哄地好不容易將由布姬從宮川村那破敗的庵堂中帶回觀音院的房間裡,卻不知今後該如何安排才好。不過不管怎樣,一定不能讓由布姬回到甲斐。在晴信正室三條氏那嫉妒的眼神與武田家譜代家臣們猜疑的目光之下,由布姬自身或會遭遇不測。總而言之,須得將由布姬安置在諏訪,如此方能保證她的安全。至於由布姬對晴信的心情,今後再想辦法慢慢引導好了。此外別無他法。

在將由布姬帶回觀音院的翌日,勘助前來看望。由布姬說有些頭痛,將身子靠在榻上。

「腳的疼痛可好些了嗎?」

「沒有。」

「那可不好辦啊,都是因為您幹了那樣任性的事情。身體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

「就是覺得有些餓。」

「有些餓的話,您什麼也沒有吃嗎?」

「是。」

「那可不行啊!」勘助吃驚地說。此時,由布姬說道:「說好了不吃東西的。我們不是說好了在我坐上回甲斐去的轎輿之前什麼也不吃嗎?」

「您倒是這樣說過。」

「我對於說出來的話,是絕對不會反悔的。」

由布姬的態度非常堅決。

「公主,有一事我想聽聽您的想法。若是您去甲斐居住的話,可就必須得跟勝賴少爺分開了。這事您能同意嗎?」

「我同意。」

「您不喜歡勝賴少爺嗎?」

「這世上有不喜歡自己孩子的母親嗎?」

「既然如此,就請與勝賴少爺一起住在這裡吧。主公隨時都會到這裡來的。」

「那可說不好。主公的話,只要沒有戰事,就不會離開古府的。」

「雖說如此,但若是要回甲斐的話,就一定要跟勝賴少爺分開。」

「我會帶勝賴同去。」

「別說傻話了!」

勘助大喝,心裡一面想道,如今應該是把所有情況都向由布姬說明的時候了。

「勝賴少爺此時千萬不可住在古府,因為不知何時就會有生命危險。你還不明白嗎?勝賴少爺體內可是流淌著諏訪家的血。當然會有人認為,諏訪家的血一定會詛咒武田家,給武田家帶來厄運。如此的話,萬一小少爺遭遇不測——」

「你是說,有人圖謀不軌嗎?」

「不,眼下尚未看到有這樣的徵兆。不過,不知在何時、何地便可能會出現有這樣企圖的人。所以,小少爺務必留在諏訪這裡。只有留在諏訪,才能確保安全。」

聽了這話,由布姬那原本就蒼白的臉,此時顯得更加蒼白。她雙眼呆然凝視著空中某處,緩緩地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連我,有時也想把主公——」

「公主!」

勘助再次大喝,將由布姬的聲音蓋了過去。

「這裡可不是山中那小小的庵堂,說話請務必謹慎。」

聽了勘助的話,由布姬順從地閉上了嘴。短暫的考慮之後,低聲說道:

「那麼就將勝賴安置在這裡吧。」

「如此甚好。諏訪的百姓們無一例外,都會珍視小少爺的。」

「不過,我還是想回甲斐去。」

「就算您不去甲斐,主公也會經常來到這裡。那不是一樣嗎?」

「主公真的會常來嗎?勘助,這事你能保證嗎?」

「只要信濃戰事不止,主公定然會經常駐留諏訪。從今往後的數年之間,這裡的戰事還將繼續下去。還得繼續與村上義清爭鬥。在降服了村上義清之後,便不得不與越後的長尾景虎一決雌雄。這期間,主公的大本營與其說是在古府,莫如說正是在這諏訪無疑。」

實際上,勘助正是這樣考慮的。今後的數年間,武田氏必然將在這北信一地展開場場苦戰。不管情願還是不情願,為了由布姬,必須得把武田氏的戰略方向指向這北方一帶。

勘助如此想道。

間:長度單位。平安時代時,1間約為10尺;至15世紀末時1間約為6尺5寸;德川幕府於1649年將1間的長度規定為6尺。

栗飯:栗子與稻米混合煮成的飯,多為秋季的時令食物。

孫六信廉:武田信廉。信虎的三子,信玄的三弟。孫六是其乳名。出家後號為逍遙軒,因此又稱為武田逍遙軒。

右衛門太夫信龍:一條信龍。信虎的第八子,信玄的異母弟。

穴山伊豆守信良:穴山信友。其妻乃是武田信虎的次女,因此信友亦屬武田一門。

馬場美濃守:馬場信房,武田四名臣之一。後來領有民部少輔的官位,因此又被稱作「馬場民部少輔」。人稱「不死的鬼美濃」。

山縣三郎兵衛:山縣昌景,武田四名臣之一。山縣昌景本姓飯富,是飯富虎昌之弟。這裡的「山縣三郎兵衛」是原文,而實際上,此時昌景尚未改姓作「山縣」,應仍是叫作飯富三郎兵衛昌景才是。

內藤修理:內藤昌豐,武田四名臣之一。官位為修理亮,因此稱「內藤修理」。

秋山伯耆守:秋山晴近,武田家臣。後來改名為秋山信友。被稱為「武田的猛牛」。

砦:寨,小規模的軍事建築。

真田彈正忠幸隆:真田幸隆,本是信濃豪族,後出仕武田家。是繼山本勘助之後,武田軍戰略的主要謀劃者之一。人稱「攻之彈正」。

合戰:這裡指一場戰役。

巳時:相當於上午10點。

午時:相當於正午12點。

未時二刻:相當於下午3點。

酉時:相當於下午6點。

採配:古代日本武將指揮士卒時的用具。通常木質長柄,柄頭密綴紙箔或革布條,揮動時可互相摩擦發出響聲。此外,亦有扇子模樣的採配。

原美濃守:原虎胤,武田家臣之一。因作戰勇猛被稱為「鬼美濃」。

小幡織部正:小幡虎盛,武田家臣之一。

仁王:日本寺院門口的護法神,呈忿怒相。

郡代:古代日本一郡的長官。

町:這裡是長度單位。一町約相當於109????09米。

亥時二刻:相當於晚上11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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