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荒之介酣睡了兩天兩夜。自打記事以來,他從沒睡過這麼踏實的覺。
他中間醒了幾次,有時是半夜,有時是白天,有時則是黃昏。
第三天,他徹底睡足了,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不過,他還是不願意從被窩裡爬起來。多年來的戎馬倥傯、東征西討所帶來的疲憊感一齊向他襲來。
只有在起床小解的時候,他才走出房間,站在簷廊上。
許是住宅旁邊有竹水管,有淙淙流水聲。除了水聲以外,一片寂寥。
四周都是懸崖峭壁。群山環繞,形成天然的屏障,令人難以相信千巖萬壑之間能有這麼一塊凹窪之地。
如今,荒之介身處一棟小農房。除此之外有幾棟同樣大小的農房,散佈在這塊高低錯落的區域。
然而,無論何時站在簷廊上,村落裡也感受不到人的氣息。既聽不到人聲,也見不到炊煙。
自從荒之介被帶到這裡,帶他來的那對男女不知所終,一直沒有露面。
他能見到的只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矮男人,那人看起來像野武士,每天為他端來朝夕兩餐。
荒之介多次跟這個侏儒打招呼,但那人都不吭聲。起初,荒之介還以為是侏儒被下了封口令,後來發現他是個啞巴。
荒之介既然從侏儒嘴裡什麼也問不出來,便決心無所事事、舒舒服服地打發上天賜予的這些休息的日子。
現在的荒之介跟平素的他略微有些不同。
若換作平素的他,待在這個不明所以的深山老林農戶裡,恐怕一刻都沒法安穩下來。
但是,現在的荒之介不一樣了。
女人真是夜叉!他時不時從嘴裡蹦出這句話。
他如約去見朝思暮想的千里,誰承想來的不是千里,而是一個武藝高超的刺客。
荒之介對此非常不滿:如果不喜歡見面的話,不見便罷了,何苦要僱兇殺人呢?
雖然心裡對千里非常憤怒,但是荒之介無法將千里的面容從眼前抹去。
越是憎惡,千里那張美麗的臉龐就越是閃現在眼前。
第三天晚上,荒之介仍然在睡意矇矓中度過。可是,夜深以後屋子外面突然喧鬧起來,於是他從床上爬了起來。
外面傳來馬的嘶叫聲。
荒之介立刻從枕邊取出長短刀,躡手躡腳地站起來,蹭到簷廊上。
從防雨門的縫隙向外窺探,外面有三個野武士模樣的男子。其中一人可能受傷了,直挺挺地躺在那裡,像死了一樣動也不動。
這三個人可能都是騎著馬來的。旁邊有三匹馬,各自朝不同方向站立。馬可能也疲憊了,一味站在原地不動窩。
「老六!」一人叫道。
「老六沒在嗎?」
「老六」可能是人名。這樣喊了五六聲後,那啞巴侏儒才急忙跑了出來。
「笨蛋!快拿水來!」一個人命令道。
侏儒毫無表情地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慢吞吞地向對面屋裡走去。
這幫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荒之介確定對方只有三個人後,開啟防雨門,踱到門外。
「你們都是什麼人?」荒之介邊問邊走近他們。
一人平躺著,其他兩人唰地站了起來。
「你是誰?」一個人吼道。
「我是三天前剛到這裡的。剛才的啞巴還給我送吃的呢。」
「哦,你是新來的啊!」對方疑慮頓消。
「快把這傢伙送到房間裡去療傷!」那人說著用下巴指了指倒地之人。
荒之介突然打了那人一個耳光,抓住他的衣領:「告訴我,你們去哪兒了?都幹了什麼勾當?」
他又左右開弓打了那人兩三巴掌。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們去哪裡了?都幹了什麼?」
「慘不忍睹。」對方憤憤地說。
「什麼叫慘不忍睹?」
「別提了!說是去討伐信長,結果一個個抱頭鼠竄。」
「討伐信長?」荒之介驚訝地叫了起來,「你剛才說討伐信長?」荒之介的手不由自主加大了力氣。
「疼,疼……」對方手腳胡亂掙扎,不一會兒就安靜下來了。
荒之介又給了他一巴掌:「給我老實交代!要不然我就殺了你!」他兇巴巴地瞪著對方。
這時,遠處又傳來馬蹄聲,好像是從陡坡上跑下來。馬乍一停下,瀰瀰就從馬背上滑落。
「左衛門,你回來了啊?」她精疲力盡地說。
「好歹回來了,這次算是揀了條命。我早跟你說過危險,不要去。你就是不自量力,淨謀劃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事,這才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剛才還與荒之介面對面的左衛門,把臉轉向瀰瀰,憤憤不平地說。
「事到如今,你說這些也於事無補。就你們幾個逃回來了嗎?我爸呢?」
「不知道。」
「你怎麼能不知道,不是一起逃到半路了嗎?」
「哪有一起啊?途中被敵人追擊,大家就七零八落了。」
「逃回來了就好——兵太呢?」
「兵太?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我們也是在半路上被敵人窮追不捨,狼狽極了。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我還以為他早回來了呢。」
「說不定早沒命了。」
「怎麼會沒命呢?別忘了他可是兵太。」
「兵太怎麼了?他也不是神嘛。」
「你胡說什麼?」瀰瀰憤怒地說,「無關緊要的人,才總想著先逃!」
這時,她第一次注意到荒之介的存在,對他說:「你也在啊。發什麼呆啊?趕緊去煮飯!」
荒之介剛才默默聽著瀰瀰與左衛門的對話,一時瞠目結舌。現在才回敬道:「你們可真了不起!愚蠢至極的傢伙!」
「你說誰呢?如果不是加十次失手,早早射出子彈的話,我們肯定能取了信長的狗命。哎呀,真窩心!」瀰瀰一副懊惱的口氣。
「再說一遍!」荒之介手持刀柄,斜視著瀰瀰。
「啊呀,你是織田一夥的啊?」瀰瀰叫起來。
「你別忘了,我還是你的救命恩人呢。少吹鬍子瞪眼的。
你要是在這兒做點出格的事,可就沒命了。」
荒之介沒有接瀰瀰的茬,靠近她問:「你們在哪裡襲擊的信長主公?」
一說完,他就抓住瀰瀰的頭髮向上扯,然後放開手的同時,連續擊打瀰瀰的雙頰。
瀰瀰左右搖晃,站立不穩。最後被荒之介用刀鞘掃她的小腿,全身水平懸空,側身倒在地面上。
「左衛門!」瀰瀰喊。
「我可打不過他!」左衛門斗志全無。
「左衛門!」瀰瀰又喊左衛門的名字。
她知道喊破喉嚨也於事無補,於是很不甘心地說:「要是兵太在這兒,哪輪到這小子逞強啊!」
轉眼間,瀰瀰又被揪住頭髮站了起來。然後,和剛才一樣臉頰啪啪作響,最後被刀鞘掃起雙腳,水平跌倒在地。
「這都什麼事呀!」即便如此,她也不膽怯,還罵罵咧咧的。
「還不認錯?」她頭髮又被抓住,往上拖拽了。
「算了算了。」瀰瀰為了避免雙頰繼續受苦,一改反抗的態度。
「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要不然沒你好果子吃!」
瀰瀰帶著怨恨的神情沉默了。
左衛門和另外一個男人明知瀰瀰遭罪卻坐視不理,收集枯樹枝生起了火。
周圍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這時荒之介正抓住女人的頭髮,把她脖子扭向自己這邊。
他看到那女人的臉,不禁大驚失色。她與自己的初戀情人相似,與千里也相似。不過臉比那兩個人更瘦長,眼睛更精悍。所謂野性美,大概就是形容這種女人吧。
三四天前,他被這個女人帶到這裡來時,正值夜晚,加上他自己半死不活的,根本沒有心情去留意女人的長相。
今天,他第一次近距離認真地端詳女人的臉龐。兩眼晶瑩透亮,充滿敵意。抵在他胸前的兩隻玉臂纖細潔白。
荒之介被瀰瀰的美貌所打動,屏住呼吸道:「你們在哪裡襲擊信長主公了?老實交代!」
「信長一行出了古府中,沿著富士川去了大宮。我們途中襲擊了三次,也失敗了三次。」她言詞坦率,眼睛裡燃燒著深深的敵意。
荒之介壓根不知道信長曾在古府中逗留的事。不過,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畢竟總帥信長的行蹤遠非荒之介這種層次的武士所能掌握。
綜合瀰瀰的話,荒之介大致摸清了來龍去脈:信忠的軍隊僅用短短一個月,就平定了信州和甲斐一帶,使持續了二十六代的武田氏走向終結。隨後信長立即進駐甲斐,在古府中設定了大本營。
接下來,信長在那裡逗留了大約一個月。在此期間,他處置了武田的舊領地,消滅了浪人,對將士論功行賞,頒佈新政,竭力懷柔當地士人。
四月十日,信長從古府中出發,沿著富士川前往駿府。
為了凱旋安土,他取道駿府,沿著東海道西下。這次可以說是信長的凱旋之旅。
這些野武士們謀劃狙擊信長,是在信長從古府中前往駿府的三天旅途裡。
原本瀰瀰和兩三個人共同擔當留守的角色。是夜,當他們得知同伴們失利,被織田的武士們追擊之後,自告奮勇前去營救同伴們。正是那個夜晚,他們與荒之介巧遇並把他帶回這裡。
幸運的是,他們中途與結夥逃走的同伴們接上了頭,但是,由於追兵甚緊,很快大家就四散逃竄了。
——以上是荒之介從瀰瀰口中打聽到的梗概。
「你們這些混蛋,膽敢謀害我主公!本該殺你們滅口,念在這女人救過我的分上,我姑且饒你們不死。不過,你們都得服從我的命令!」荒之介說。
他心裡盤算著,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還需在這裡將養兩三天。
「馬上去燒洗澡水!」他對瀰瀰發號施令。
「左衛門,馬上燒洗澡水。」瀰瀰又命令左衛門。
接著,左衛門對另一個搭檔吼:「喂,燒洗澡水!」
荒之介問:「你叫什麼名字?」
「瀰瀰。」
「真是奇怪的名字。瀰瀰,我在命令你。不要吩咐別人,你親自去燒洗澡水。左衛門燒飯準備酒宴。酒肯定藏在什麼地方了吧。別怪我沒提前說,你們要是不痛痛快快地聽從命令,我就擰斷你們的胳膊。」
瀰瀰和左衛門不情不願地拖著疲勞的身子,消失在後門。
荒之介讓另一個留下來的傢伙在圍爐裡燃起火,自己坐在旁邊。他想,反正要在這深山裡住上個兩三天,就好好享受一番,別虧待了自己。
浴桶燒熱了。瀰瀰走進土間,荒之介看得入了迷。她那噘著嘴耍脾氣的樣子,在荒之介看來很是可愛。
雖然已是深夜,但既然洗澡水燒好了,荒之介就第一個進浴桶洗澡,還喊來老六給他搓背。
這是他自石山以來第一次入浴。雷雨之夜決鬥的傷口尚未痊癒,水滲進後傷口很痛。
「沖水時避開傷口!」荒之介大聲地呵斥。也不知老六到底聽沒聽到,只是默默地替荒之介搓背。
荒之介從澡盆裡出來又進去,如此反覆數次。久違的身心舒泰之感包圍了他。
「叫左衛門來!」荒之介命令道。
老六很快走進房子裡面,不一會兒,左衛門滿臉不情願地出現在門口。
「揉肩膀!」荒之介說。
「肩膀?」左衛門氣得眉毛直抖。
「揉肩膀!」荒之介又說。
左衛門仍像木頭一樣杵在原地。荒之介用提桶舀起澡盆裡的水,潑在他臉上。儘管如此,左衛門還是站在那兒一聲不吭。他的臉因憤怒而鐵青,手不斷顫抖。
他啪地轉身跑進屋裡,手裡操著一杆寬刃扎槍返了回來。
「媽的,老子不發威,你還蹬鼻子上臉了!」說完持槍衝向浴室。
荒之介赤身裸體,手無寸鐵。不過,他毫不畏懼。因為他早就看出左衛門使槍的方法完全是野路子。
荒之介繞著浴室轉了兩三圈,用身體擋住猛衝過來的左衛門的身體,從他手中把槍奪了過來。然後,喚來老六和瀰瀰命令道:「把這傢伙綁在松樹根上!」
「好哇,松樹根是吧?」
瀰瀰這樣陰陽怪氣地回答完,轉身走進土間去拿繩子。
荒之介用瀰瀰拿來的繩子,把左衛門雙手擰到後面綁起來,把繩子的一端交到瀰瀰手裡。
「松樹根啊。栲樹就不行嗎?」瀰瀰說。
「哪個都行。」
「那就去栲樹那邊吧。老六,你來幫忙……」
「你就乖乖走吧。誰讓你輸了呢。」瀰瀰一邊說,一邊從後面戳了戳左衛門的腦袋。
洗完澡後,荒之介盤腿坐在圍爐背面。老六依舊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坐在旁邊。
「其他人呢?」荒之介問。
老六沒有回答,瀰瀰的聲音卻從倉庫那邊傳來:「好像都逃走了。」
「你在那裡幹什麼呢?」
「我也洗個澡。你等我一下!」
荒之介也無所謂等不等她,開始自斟自飲。鍋裡燉的好像是雞肉,咕嘟咕嘟地響著。
過了好大一會兒,瀰瀰從浴室裡出來了,一臉清爽。
「啊,真爽啊。」她這樣說著,坐在荒之介旁邊。
「喂,要不把老六也綁起來吧。」她瞄了一眼老六的方向。
荒之介沒有回答,將酒碗送到嘴邊。
「哎呀,他在這兒多礙事啊。快綁起來吧!」
「綁?綁誰啊?」
「當然是老六啦。別看他耳朵聾,實際上精得很呢。」
「要綁的話,先綁你。」荒之介說完,突然反擰起瀰瀰的胳膊。
「綁我?好吧,可得憐香惜玉點哦!」
瀰瀰被攥著胳膊,曲著上半身,扭頭望向荒之介的臉。
那雙眼睛燃燒著淫亂的氣息。
「真想讓我綁你?」
「你綁的話,我心甘情願。」瀰瀰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樣。
「好吧,那成全你。」
荒之介命令老六:「把繩子拿來!」
老六立刻站了起來,從土間的角落拿來繩子。荒之介就用繩子,像剛才捆左衛門一樣,開始捆綁瀰瀰。直到被繩子捆得跟粽子一樣,瀰瀰這才意識到荒之介是動了真格的。
「好痛啊!」瀰瀰叫苦不迭。
「這點痛,你就忍著吧。」
「你怎麼真的綁我啊?」
「你當我說著玩呢?」
「啊,太討厭了!左衛門!」
「左衛門在栲樹那邊呢。」
「老六!」
「吵死了。別亂動!」
然後,荒之介命令老六說:「把她也給我綁到栲樹根上!」
老六聽話地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生拉硬拽地將瀰瀰帶走了。荒之介想:這下子世界終於安靜了。
荒之介和老六二人對酌,成就了一次奇妙的深夜酒宴。
「倒酒!」荒之介說。
老六毫無表情地遞給他酒瓶。
「熱好了嗎?熱好了就倒在酒杯裡。」
荒之介這麼一說,老六又依言做了。然後老六也放肆地吃喝起來。
荒之介莫名地喜歡老六。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這個侏儒都面不改色。既不會僭越無禮,也不會戰戰兢兢。
荒之介彷彿在孤坐獨酌,嘴裡不時冒出幾個詞「倒酒!」
「燒火!」雖然不會有任何應答,但會如他希望的那樣,酒斟得滿滿的,火也燒得旺旺的。
他很久沒喝酒了,轉眼間,醉意浸透五臟六腑。
「真是個夜叉!」荒之介喃喃自語。
千里的所作所為,猶如錐子般刺入他的心。每當他想到這裡,一股無名火就直往上冒。找刺客來殺我是怎麼回事?
這種陰險殘忍的勾當都能做得出來!
他媽的!長著漂亮臉蛋的女人,全他媽的是夜叉!
荒之介一躺下,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是,一會兒又被凍醒了。
「燒火!」他這樣喊完,又閉上了眼睛。不久,下半身就暖烘烘的,可能火燒旺了吧。
過了一會兒,他又被凍醒了。
「老六,添火!」他雖然吩咐了老六,但這次過了很久都沒感到暖和。
「老六!」他搖晃著老六,但老六躺在旁邊酩酊大醉。
荒之介把手放在老六的肩膀上搖晃,但老六仍然睜不開眼,爛醉如泥。
這麼冷可真受不了,可是連個燒火的人都沒有。於是,荒之介想起了瀰瀰,想把她帶回來燒火。現在老六指望不上了,剩下的也就瀰瀰了。
荒之介站起身來,下到土間,拉開門。
門外是一個月圓之夜。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瀰瀰!」荒之介呼喚著。無人應答。
「瀰瀰!」荒之介又叫了名字。還是沒有迴音。
荒之介不知道左衛門和瀰瀰綁在哪裡。他踏著月光,順著房屋在後門附近徘徊尋找。
「瀰瀰!」
「唔……」
這次有迴音了。不過,不像是瀰瀰的聲音,是左衛門吧?
荒之介爬上房屋後面的山坡,因為聲音隱隱約約從那裡傳來。
「瀰瀰!」
「唔……」聲音近在咫尺。
「在哪裡?」
「在這裡。」
循聲望去,離荒之介站立的地方約一米的地方,左衛門被五花大綁在粗壯的栲樹根部。
「瀰瀰在哪裡?」
「在我背後。」
聽他這麼一說,荒之介繞到栲樹的另一側。原來如此,瀰瀰被綁在這裡。她被用毛巾塞住了嘴,所以無法出聲。
一男一女分別綁在大樹兩側,真是蔚為奇觀。月光從樹葉間透過,影影綽綽地照在四周。
荒之介把堵住瀰瀰嘴的毛巾拿掉。與此同時,「救命啊!」瀰瀰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夜晚的寂靜。
「救命啊!」
「我這不是在救你嗎?」
荒之介這麼一說,瀰瀰才注意到是荒之介,露出一副放心的表情,鼻子抽泣起來。
「我饒了你,你回家燒火!」
荒之介這樣一說,瀰瀰看上去已經痛改前非,一臉乖巧,使勁點了點頭。
瀰瀰身上繩子解開,重獲自由,便用雙手摩挲著身體的各個關節,同時顫抖著身體說:「啊,好冷哇!」
「左衛門怎麼辦?」瀰瀰問。
「不用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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